第512章 士族服软
书名:北宋:我与赵佶争皇位 作者:云梦逸尘
第512章 士族服软
于赵昊而言,禁军整改涉及到军权重塑,以及朝廷的强干政策,大宋本来实行的就是强干弱枝,只是随着跟西夏打仗。
汴京的禁军不是被裁撤就是被抽调,剩下的都是歪瓜裂枣,现在汴京的禁军已经不足十万,再这样下去,朝廷拿什么震慑天下?
只有以强军坐镇京畿,方能增加朝廷的威严,制度人事是制度的事,而强悍的军队则更能深入人心。
有些人就是吃硬不吃软,不见棺材不掉泪,而这看似是军政改制,实则也是朝堂权力重构的关键一步。
西军入京、禁军改制启动的消息,在朝野迅速传开,各种渠道不断传递消息,迅速传向千里江南大地。
江南各路州县、名门望族、世宦府邸,尽数震动、人人惊骇、人心大乱!
四月下旬,科举新制推行。
南方科举解额受限,江南士族的利益集体受损,他们暗中阻挠、抱团施压。
众多依附士族、受士族裹挟的江南地方州县官员,更是纷纷递上辞呈、假意请辞、抱团逼宫,试图以辞官罢职、地方瘫痪胁迫朝廷妥协,逼迫朝廷废止新政、放弃清算、退让让步。
彼时,江南士族底气十足、自认盘踞江南百年、根基深厚、朝野门生遍地、抱团势大,朝廷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他们,终究会妥协退让、息事宁人。
可曾府失火一案引发了政治危机,大宋士大夫群体能忍受他们在规则内反抗,可他们要是用规则之外的手段,他们不能忍受。
有一就有二,大家都在朝廷的衙门里吃饭,你要是踹窝子,谁都没得吃。纵然是出身南方的中下层官员,对曾府失火一案也心有戚戚,这是在挑战体制。
借蔡府失火一案,开封府联合皇城司严查严打,整顿小报,搜抓地痞流氓,抓了不少人蹲大牢。
在这件事上,朝廷的官员们没有一个上奏说朝廷行事严苛阻塞言路,也没有在明面上拖后腿。
这些事发生之后,江南那帮人依然不动如山,地方官员该辞官的还是辞官,主打的就是一个,我知道你不敢动我们。
可一个月后,西军入京、禁军改制启动、朝廷手握强军、强势集权的消息传到南方,瞬间让他们慌了神。
……
江南水乡,烟雨朦胧、庭院深深,往日雅致静谧、文风鼎盛的文人府邸,连日来频频闭门聚议、彻夜不眠、人心惶惶。
接连几日,江南各路士族的核心人物借着探亲、访学的名头悄悄赶来,在后园一处临水的密阁相聚。
阁外安排了家仆层层把守,不许闲杂人靠近。堂中烛火从黄昏一直燃到深夜。
沈氏族老坐在主位,手里捏着刚收到的密信,信上的字迹不多,只有短短几句,写着开封府连夜拿人,小报据点大多被查抄,西军数千人抵达汴京,禁军改制即刻启动。
大家坐在座位上,面色苍白、眉宇紧锁,更有甚者一直捧着茶杯喝茶,就是不说话,再无从容淡定。
主位之上,沈氏族长、年过六旬的沈老先生,在江南扎根几十年,子弟联姻各家,在官面上威望深重、资历最老,到哪都有人尊称一声沈老。
他把信放在案上,环视满堂面色惶然的各家之人:“诸位,先前我们以为,朝廷不敢与我们江南大族撕破脸。”
“所以,我们鼓动士子非议,刊印小报造声势,还让不少亲近我们的州县官员,递上辞呈,想以此逼迫朝廷让步。”
“现在看来,是我们错估了官家的决心。”说完,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名中年士族子弟站起身,语气急迫:“族长,如今怎么办?京里我们安插的人已经被抓了,印坊也封了,证据都落在开封府手里。若是他们顺藤摸瓜一路查到江南,我们这些主谋,谁能脱罪?”
另一人面色灰白,嘴角泛着苦涩:“还有那些辞官的官员。当初递辞呈,是说好一同施压。”
“如今西军一到,等于朝廷手里握着刀,我们再硬扛,便是明着挟持地方。真惹得朝廷派兵南下,我们江南士族如何抵挡西军?”
此刻,他神色凝重,满目忧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诸位,京城有了变动,你们应当都知道了,我们各家当何去何从?”
他坐在主座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骇人:“朝廷调拨西军精锐入京,坐镇京畿,实行禁军改制。”
“陛下手握强军、掌控京防,京畿乱不起来!这个关头,我等是否还要抵抗科举新制?”
一番话说完,大家还是不吭声。
他再次看向众人,声音拔高了几个度,“还有,曾府失火一事,到底是谁干的?真是愚蠢!大好局势搅成这般模样!”
旁边坐着的人连忙否认,“沈老,绝不是我们,我等敲敲边鼓也就罢了,如何敢行此酷烈之事?”
一个穿着华服,手持折扇的中年人也摇摇头,“对对,我等再不智也不敢行天下大不韪之事,公然践踏朝廷体制。”
这件事差不多算捅破了天,谁敢沾上?室内的人纷纷矢口否认。
这时,有人忽然道,“沈老不必担心,此事绝非我等所为,兴许是官家与那曾布演一场戏也未可知。”
这个观点顿时让在场的人陷入沉思,他们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用四个仆人的命换这场京城严打,实在是太值了。
要不是闹出这档子事,他们在京城做的事也不会让朝廷察觉到,使得他们落入被动。
沈老轻咳一声,把大家的思绪拉回来,“只要我们没做此事就够了,宰相府邸失火,前所未有,回去之后,提醒你们各家子弟,万不可在提及此事,免得惹火上身。”
“沈老放心,我们都知道轻重。”
还未等沈老接着说,有人急切问道,“沈老!西军乃是百战精锐,常年镇守边陲、杀伐果断,绝非京城孱弱禁军可比!”
“数千西军驻守京城、掌控京防、督办军政,陛下有强军在手,再无顾忌!此前我们私设小报、操控舆论、对抗国策、阻挠新政,桩桩件件皆是忤逆大罪!”
“如今开封府已然连夜查案、雷霆抓人,下一步,要是朝廷想清算我等,我们该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满堂众人皆是心头巨震、浑身发冷,恐惧感瞬间笼罩全身。
批判的武器代表不了武器的批判,谁不怕那些丘八的刀子?
他们知道朝廷不会针对他们所有人,可谁也不想沦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提到西军,有人变得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是啊!此前我们抱团硬抗、隐匿证据、拒不配合,本想逼朝廷不了了之、倒逼新政废止。”
“如今舆情逆转、真相大白,天下人皆知是我江南士族作祟!再加私报惑乱朝野之罪、对抗改制之过、抱团逼宫之逆,数罪并罚,朝廷绝不会轻饶!”
“还有不少路州县官员递上辞呈、抱团请辞,本是胁迫朝堂的筹码,如今反倒成了罪证!我们此番举动,恐怕已经惹怒了朝堂!”
满堂议论纷纷、人人惊惧、恐慌蔓延。
用法令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一点都不怕,可要是用暴力掀桌子,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连禁军都糜烂至此,更遑论承平百年的江南之地。
不用多的兵,只要有一千西军兵马,足以把他们挨个连根拔起
,他们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赵昊登基以来,看似温和隐忍、步步为营,实则城府极深、谋算深远、雷霆果断、步步为营。此前所有退让、隐忍、观望,皆是蓄力布局、等待时机。
在恐惧面前,他们才有了今天这次聚会。
那些老人更是看得清楚,如今西军入京、军力在手、舆论逆转、民心在朝、法理在握,官家要真的收拾一两个家族,那是真的能做到。
若江南士族再继续强硬对抗、装聋作哑、抱团施压,必然招致朝廷派人,清算他们,到时候抄家问罪,百年望族、累世功名、世代荣华,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尽数覆灭!
他们敢赌吗?
那必然是不敢的,朝廷不扩大案件,针对一两个家族,完全没有问题,江南士族也不是铁板一块,零星一两个家族代表不了整个群体。
强硬,已是死路一条。
唯有退让、认错、低头、收敛,方能暂保根基、暂缓危机、留一线生机。
“不可再硬抗!!”
沈老见大家都慌了,连忙沉声断喝,止住满堂慌乱议论,语气凝重,带着几分沙哑,“即刻传令江南各路、所有士族、所有依附官员,尽数收敛姿态、摒弃对抗、放下执念、即刻收手!”
“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地方总归是难抗朝廷,我们早该知道的。”
其他人听到这话,脸色也变得沮丧,人心已经散了。
他轻轻一叹,说道,“老夫给你们几个建议,尽快去办。”
“第一,即刻关停所有京城私报坊肆、销毁所有印版底稿、遣散所有写手印工、清理所有往来痕迹,斩断舆论操控脉络,不要让朝廷再查到把柄!”
“第二,所有此前递上辞呈、假意请辞的州县官员,即刻连夜修改奏疏、加急递呈朝堂!要认错悔过、坦言浮躁失职、自省过失罪责,收回辞呈。”
“时间拖久了,小心弄巧成拙,假辞官成了真辞官,届时悔之晚矣,让他们恳请留任、尽心履职,不可再有半分要挟姿态!”
他越说,语气越严肃,
“第三,各家子弟、族人幕僚,即刻收敛行迹、闭门自省、安分守己、不可私议时政,议国策!”
“第四,现在是紧要关头,我们各家也当互通声气、统一口径,共同进退,守望相助。切勿再引朝廷忌惮、招致清算!”
事已至此,已经明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纷纷颔首认同、连连附和,人人心头高悬的巨石稍稍落地,却依旧惶恐难安,生怕哪天朝廷派兵马来江南。
……
而这场风波尚未真正落幕,五月中旬,开封府的连夜抓捕、深入彻查、追根溯源仍在持续。
夜色还浸在汴京的砖瓦缝隙里,开封府的捕队已经分头扎进街巷。
领命的推官持着朱批御札,身后跟着两队持梃带刀的弓手,马蹄裹了粗麻布,踏在青石板上只有闷闷的声响,避开主街,专走那些僻静的巷弄。
这次,他们要抓的事那些小报供出来的江南士族子弟。
既然有兵马在手,赵昊也懒得拖下去,直接下令逮捕。
门外忽然响起低喝,弓手一拥而入,院内之人惊得起身,慌乱间想要逃窜,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捕快抢步上前按住。
“奉圣旨拿人!不得妄动!”
听到这句话,有人本想反抗,顿时面露死灰,束手就擒,有人还强自辩白,推官懒得与他们多辩,只吩咐一并押回府衙分开收监,等候审讯。
一连十余处据点,在同一个夜里相继被破。有的地方族人提前得了风声,想要翻后墙逃走,墙外早有巡卒布下罗网。
也有两处的士族子弟自持门第,出言呵斥捕快,说他们擅拿士大夫,等被抓到开封府,推官把御札摆在面前,方才面如死灰,乖乖被送进大牢。
抓捕的消息没有立刻张扬,只是府衙内部、皇城司的密线不断把情形送入宫中。
傍晚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顺着屋檐滴落,宛如连绵细丝垂下。
赵昊站在走廊下,望着庭院中娇艳的花朵,身后是承安在汇报“战况”。
此刻,他心情很好,畅快极了,抓了这些人,江南士族操控舆论的证据就齐全了,到时候再用这些证据收拾他们。
……
与此同时,市井之间的风向,正在悄无声息地转过来。
城南的望山楼茶坊,本是南方士子最爱聚集的地方。前些日子,这里日日都是骂声,人人都说曾布更改祖制,对南方人不公。
后来舆论反转,大家对曾布也出言赞叹起来,几乎要把他吹成王安石第二。
这几天下来,大家也总算能理性的看待问题,不被舆论裹挟。
茶馆靠窗的一侧,有一位年老的举子忽然道,“这半个月以来的风波当真是令我等大开眼界,老夫也算是明白了朝廷诸公平衡南北的苦衷。”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忍不住发牢骚道,“平衡南北?我怎么觉得这对南方,尤其是江南举子一点都不公平!”
那老举人端着茶杯,摇头晃脑,“天下哪里有全然公平的法子?西北、河北,常年要守边,百姓苦,读书人读书也难。”
“若是取士尽归江南,百年之后,朝堂之上尽是南人,边地寒士永无出头之日,北人能甘心么?曾相公是夹在中间,替朝廷扛下攻讦骂名。旁人可以骂,他不能辩;旁人可以退,他不能退。”
“现在我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茶坊里安静片刻,先前愤愤不平的几个南方士子,都沉默下来。心里的不平之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慢慢浇灭。
这话他们不是没听过,但他们一直听不进去,可这半个月以来的风波,让他们知晓,那些江南士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他们当枪使。
即使他也是南方人,对那些大族的感官也变得反感起来,现在,他们反倒是能听进去了。
几个南方士子互相对视,相顾无言,只能道,“老先生说的是,我等受教。”
……
而京城的舆论消息,很快也传入朝堂。
尚书省都堂。
尚书左丞陆佃正在灯下翻看新近送到的邸报,似是想到了什么,放下书卷,缓缓开口:“前月朝堂之上,我还担心曾相公受到打击,还想劝一劝。”
“谁能想到,到头来,最先破局的,竟是他们自己私造小报这件事。如今舆论一转,世人方知宰相难处。”
李清臣坐在不远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人心如烟,随风而动。先前小报日日渲染,人人都先入为主,认定是曾相不公。”
“幕后操控舆论的人被揪出来,大家才明白,那些铺天盖地的怨声,不全是他们的本心,是有人刻意煽动。”
“这时候,怨言全都冲着他们去了,曾相这一番名声反转,不是他刻意造势,是真相慢慢露出来。”
“譬如王荆公,当年变法之时,声名何其狼狈,如今再看,方知王公不易,变法之难始于足下。”
陆佃微微颔首,笑道,“说不定官家和曾相公互有默契,倒是我等显得无能了。”
李清臣无声的笑了笑,知道陆佃说的是曾布再三为曾家人求情的事
,大家都看得明白,官家是要成全曾布的孝道。
他们看得清,却都不会捅穿,装聋作哑也是一种本事。
“说起来,皇城司在这件事中展现的能耐倒让我等大吃一惊,若非他们协助,单凭开封府那帮人,不知道要拖到何等年月。”
李清臣一边说一边笑,“这阵子,吴尚书的头发可全都急白了,他还说,等这阵子过去,就辞去开封知府一职。”
陆佃也笑道,“哈哈,开封府一堆麻烦事,吴尚书为朝廷计相,早该辞了!我翻阅过尚书省的卷宗,当初官家与诸位宰执商议命皇城司主持对外刺探之事。”
“对外刺探成效如何,我倒是没看到,对内的情报倒是让人大开眼界。”语气里充满了意味深长。
李清臣放下茶杯,正色道,“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陆佃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一柄刀是好是坏,要看持刀之人,而非利器本身。”
这个回答像是什么都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李清臣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
尚书省这边,曾布如常当值。
整理公文的书吏一脸笑容的上前,恭贺他不再被世人误解,恢复清名。
曾布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纸笺上晕开小小的一点。
他沉默良久,缓缓放下笔,面上看不出喜悲,只淡淡一句:“我知道了,公文照旧发往各路,秋闱恩科的筹备,不能耽搁。”
那书吏分辨不出曾布的喜怒,不敢多说,应了一声,抱着公文急匆匆的走了。
待他离开之后,曾布抬眼望向窗外檐角的晨光,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心中暗道,“为国办事,何必求人同情。今日众人怜我,明日若是朝廷再出一点疏漏,骂声依旧会回来。”
经此一遭,曾布倒是多了几分宠辱不惊的意味。
欢喜是难免欢喜,他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舆论逆转,名声好坏就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天翻地覆。
有些东西是枷锁,是赞誉,但同时也是累赘。
而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各路上报上来的文书,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翻天覆地的舆论翻转,和他并无干系。
……
同一日,汴河码头外侧的西军大营,已经初具规模。
夯土的营墙连绵一大片,营门立着高大的牙旗,旗面上墨色大字迎风舒展。营内划分成校场、营房、粮草仓、军械库,一条条夯土道路笔直贯通。
西军将士按着营队划分居住,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操练,呼喝声、甲叶撞击之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和京城禁军平日里散漫嬉游、点卯应付的模样截然不同。
步军副都指挥使姚麟一身戎装,立于校场高台之上,看着列阵操练的步卒,在他身侧,蔡京和几个枢密院大臣也在观看。
身旁随行的副将低声禀报:“指挥使,各部营房皆已安顿妥当,粮草由汴河漕运源源不断送来,军械也已清点入库。”
“只是京中禁军那边听闻要整改禁军,不少指挥使心里不安,私下打听西军留驻之事,还有人暗中托关系来打探整改的内幕消息。”
闻言,蔡京冷笑一声,望向京城方向:“,他们自然不安,禁军百年积弊,空额、吃饷、操练废弛,哪一桩不是积重难返。”
“陛下决意整改禁军,本就是要动他们的好处。我等按章程行事即可,谁若是敢聚众滋事,西军就在近处,自能弹压。”
“我已经写好奏本,一应卷宗整理完毕,今日递入宫中,请陛下定下整改的次序。先清空饷,再汰老弱,而后重新编指挥,定操练法度。一步一步来,不急于一日做完。”
姚麟轻捋胡须,笑眯眯的说道,“蔡枢密能这么办,本将就放心了。”
同时,他心中也在暗暗感慨,这个蔡京真是能干啊,官家把他派来整改禁军,真是用对人了!
……
不多时,他换上朝服,带着营中簿册,乘车入城赴宫。
紫宸殿内,赵昊仔细看完蔡京呈上的驻军册籍与禁军整改条陈,思考片刻,评价道,“卿筹划得周密。西军驻于此地,不进城内,不扰百姓,分寸很好。”
“汴京繁华,酒色迷人,这些西军士卒若是居于城内,很容易糜烂堕落,要不了多久便会像禁军一样。”
大宋以前不是没有轮戍过,可不管哪支军队,一旦脱离前线阵地,人心思安,没有生存的压力,直接放开了玩,肆无忌惮。
旁边还有一堆汴京禁军给他们打样,不到几年,他们就成了和禁军一样的货色。
蔡京另立军营,不让他们入汴京,把他们和禁军隔开,便是防止重蹈覆辙,同时也是为了维持西军的战斗力。
蔡京又悄然递上一记马屁,“官家一语中的,臣翻阅枢密院的卷宗,发现此弊端,不得不出此下策。”
赵昊嘴角微扬,又嘱咐道,“整顿禁军,慢慢来,先查虚籍,把那些挂名领饷的空额清掉。不要一下子激变兵卒。”
“那些吃空饷和兵血的虞侯指挥就不要追究了,免得他们生事,把他们的兵权剥走即可。”
蔡京本想不留情面,一查到底,可官家这么一提,他才猛地想起禁军的特殊,心中暗呼好险,连忙躬身领旨:“臣谨记圣训。”
……
时间来到六月,短短三五日,一封封认罪请留的奏疏,从江南各路源源不断送往汴京。
进奏院把这些文书汇总送入宫中,赵昊翻阅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把奏疏递给一旁侍立的内侍:“你拿去给政事堂曾相看一看。江南这股风潮,总算是压下去了。”
内侍捧着一摞奏章送到尚书省,曾布翻开几份,看着上面言辞谦卑、引咎自责的文字,默然良久,轻轻叹了一声:“不是他们真心愿意拥护新政,是西军入京,兵威摆在那里,他们不得不收敛。”
想到这件事的前后风波以及来龙去脉,他也颇感心累,好在,一切总算是要结束了。
旋即,他放下奏本,提笔在文书末尾标注,依例准其留任,责令地方官勤勉履职,不得再滋生事端。
然而,这件事的风波看似渐渐平息,可暗流依旧在底下涌动。
开封府的审讯还在继续,被捕的写手、分发小报的人陆续开口供词,一点点牵出江南士族之间的银钱往来。
皇城司的密探,也顺着线索,悄悄记下江南各家之间互通消息的渠道。
曾府失火一案,尚还未完结!
汴京城里,原先吵得沸沸扬扬的南北之争,渐渐淡了。
茶坊里士子闲谈,话题慢慢转到今年秋闱恩科,转到明算、医科、水利这些新开设的科目上。不少寒门士子,不再执着于进士一科,开始打听医科、明法的考试章程。
曾布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朝野之间提起他,大多是一声赞叹,赞他忍辱负重,为国任事。
西军大营之内,操练的鼓声日日按时响起,沉稳厚重,一声声传到汴京城中。京中禁军的整改,也在蔡京主持之下缓缓铺开,开始清点名册,核查空额。
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偃旗息鼓,江南士族和朝廷之间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