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六元
书名:紫初 作者:上弦峨眉月
正文 第20章 六元
“吁——”
“咴哷哷——”
缰绳拉的笔直,精致的马车在柳府门前平稳的停了下来。门房见自家的马车回来,忙跑了出来,抓住马辔,帮着稳住车子。
不待车彻底停稳,车夫身侧坐着的一个看着十分精干的小伙子就跳了下来。他小步跑到车门边,将手中提着的交杌放在地上,轻叩车门,道:“夫人,少爷,到家了。”
车门打开,柳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喜滋滋的款款下车,吩咐道:“知书,你去和管家说一声,给府里每个人发一两赏银,你们几个跟着去庙里的再多领一两。”
“是,夫人!小人多谢夫人赏赐!”精干小伙满脸喜色的拱手应道。
“多谢夫人!”
“多谢夫人赏赐!”
......
周围的人也纷纷笑逐颜开的拱手道谢。
京城居,大不易。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如果省着点用,对他们来说,也足够半个月的生活所需了。
“老爷回来了吗?”柳夫人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回来了,老爷回来了!刚回来,就和您前后脚回来的!”门房忙答道。
柳夫人点点头,拉起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柳子沐向前走去,关心的问道:“子沐,是不是累了?”
“娘,我没事。”柳子沐摇摇头笑道。
柳夫人见状脸上洋溢的喜色稍敛,她扫见管家迎了出来,心念一转,吩咐道:“惠叔,晚饭让厨房多做几个菜,谁家落梅、采菊东篱、海天一色、云深归处、九曲连环这几个来得及的话就摆上,其他的让他们寻思着弄弄。”
柳夫人报的这几个菜都是出自宫廷膳房,滋味绝伦,不过相应的准备的工作也十分繁杂,平时柳府也只在年节时候才会做上一两道。因此管家听到柳夫人的话不禁呆了一下,只是主人已经吩咐,他也只能应下,转头打发人赶快去通知厨房。
正向家里走去的柳夫人忽然脚步一顿,又吩咐道:“对了,惠叔,家里不是存着好几坛陈年状元红吗?取一坛出来,晚上喝。”
“啊?那酒?”慧叔讶然道:“可是,夫人,老太爷说过,那酒是等少爷金榜得中的时候大宴宾客用的。”
“没事,不是还有好几坛吗?先开一坛,今天喜庆,状元红最合适了!”柳夫人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对柳子沐道:“子沐,晚上你也喝一点。”
“哦,哦!”柳子沐木然的应了声,他瞟了眼柳夫人始终紧握着的左手,心中有些无奈:“五百两银子就换了那么张纸片,娘还捡了宝似的一路乐呵呵的,那些和尚真是比奸商还厉害!”
酉时三刻,月明星稀。
柳府饭厅中灯火通明,各种山珍海味摆了慢慢的一桌,醇厚的酒香薰的人未饮先醉。
“开天辟地做良缘,吉时良辰万物全,若得此签非小可,人行忠正帝王宣?”柳父嗤然一笑,抖了抖手中的纸条,道:“夫人,你什么时候也相信这个了?”
“从子沐平安回来我就相信了,心诚则灵,你懂不懂?还有什么这个那个的?这可是万安寺灵签里的的第一签,非同小可的,就连万安寺的主持都给惊动了,亲自给解的签,说是子沐有状元之相!”柳夫人抢回纸条,小心折好贴身放着,道:“子沐,晚上娘给你做个香囊装签文,以后你都要带着,知道吗?”
“嗯!”身上多带个香囊而已,柳子沐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相公,子沐这一病好多功课都落下了,捡起来都不知道要多久。你又总是忙,咱们还是给他找个先生吧?”见丈夫似是赞同的点着头,柳夫人又有些急切的说道:“我打听过了,向阳巷的朱夫子、五柳胡同的钱夫子、文华坊的诸葛夫子、尚书街的周夫子都不错,你看选哪个?”
“选哪个?这是买菜吗?”柳父无语的看了眼妻子,道:“我还是托人再仔细问问,这事不能马虎随便了。”
“嗯,也是!”柳夫人微微一愣,点点头,旋即又道:“对了,子沐现在住的地方有些潮气,我明天让人把东厢收拾出来,以后让子沐住那边吧......”
“好了,吃完再说吧,你看孩子都饿了,吃饭,先吃饭。”打断了似乎没完没了的妻子,柳父夹起朵“梅花”放在了柳子沐面前的碟子里,笑道:“子沐,快吃吧!”
“嗯!谢谢爹......”
“等等!”
柳子沐刚夹起的“梅花”应声掉落碟中。
无视父子俩无奈的目光,柳夫人盈盈起身,将柳子沐面前的酒杯斟满,笑道:“来,子沐,喝杯状元红,给娘争口气,红红火火的考个状元回来!”
“啧,真是魔障了!”柳父低头轻叹,目光中却也显出了一抹浓浓的希冀。
春去秋来,一晃眼,十年光阴如水而逝,庭院中的树叶换了一茬又一茬,柳子沐也已成长为一名俊秀青年。自从六年前回乡应考,直至本届恩科,他一路过关斩将,连得五元魁首,如今“柳五元”之名已传遍了京畿。
日头渐高,秋老虎也跟着醒了过来,扰的人心中烦闷。
柳府正厅中,风韵犹存的柳夫人一脸焦急的走来走去,还不时的打发丫鬟出去看看情况。
已是两鬓斑白的柳父端坐上首,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无奈的说道:“我说夫人呐,你能不能别晃悠了,我看得眼都晕了!”
“你倒是端的住!”柳夫人白了他一眼,烦躁的用丝帕扇着风,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焦急的说道:“怎么还没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抡才大典,朝廷自由定律,能出什么问题?”柳父不耐烦的反问道。
“不是,不是,我是说......”柳夫人忐忑的脸色蓦然一变,轻打几下自己的朱唇,双手合十,道:“呸呸呸,童言无忌,佛主勿怪,佛主勿怪!”
“啧!连童言无忌都出来了,这真是......”柳父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安慰道:“以子沐的才学殿试肯定没问题的,最多也不过是做不成状......”
“呸!”柳夫人一下把丈夫的手拍开,恼怒的叫道:“什么叫做不成,我儿子是五元魁首,谁能比他有资格?说,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消息了?”
“你安生点行吗?”柳父心中也变得有些烦躁,耐着性子解释道:“殿试的成绩都是皇上钦定的,我哪来的消息?”
“你不是户部侍郎......户部侍郎?呀!”柳母忽然惊叫一声,惶然道:“你说,会不会因为你是户部侍郎,皇上觉得让子沐当状元影响不好,最后......”
“妇人之见,胡说八道,你当抡才大典是什么?”话虽如此,但所谓关心则乱,柳父心中也不禁“咯噔”了一下,顿时有些后悔今天提前请假回家。他感到愈发烦躁,沉着脸对旁边站着的精干青年道:“知书,你去外面看看,有消息马上回报。”
“是,老爷!”不敢触霉头,知书应了声,立刻疾步向外面跑去。
突然,连绵的鞭炮声在京城中响起,喧嚣的声浪一波波扩散开来。
柳夫人腾起下站起来,急声道:“怎么还没消息?这么多人出去,怎么没一个回来的?都死哪去了......”
见妻子又絮叨开,柳父冷哼一声,对柳夫人的贴身丫鬟问道:“小夏,少爷人呢?”
“老爷,少爷现在应该在练字。”小夏赶忙答道。
“练字?每临大事有静气,我倒是不如儿子沉稳了。”柳父深吸口气,面色稍缓,道:“你去把少爷叫过来,报喜的应该就要来了!”
“对对对,小夏,你快去把少爷叫过来!”柳夫人也忙催促道。
“是,是,奴婢这就去。”小夏叠声应下,立刻提起裙摆,匆匆跑出厅堂。
就在这时,随着阵渐进的铜锣声,柳府门外终于响起一声嘹亮的贺语:“喜报,喜报,恭贺贵府柳子沐柳老爷,高中壬辰年恩科殿试第一名,状元及第!恭喜柳老爷连中六元!”
柳府内外顿时都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