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双亲

    “子沐，快醒醒，该起床了！子沐......”

轻柔的声音在梦中响起，阔别已久的安宁和舒适悄然滋润着柳子沐有些枯寂的心灵。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呆然望着床边端庄秀美的妇人。那正是在紫竹涧时，虚彦真人曾给他看过的留影珠中他母亲的样子。

“娘......”柳子沐眼眶微微泛红，情不自禁的喃喃叫道。

“来，子沐，今天天凉把褂子也穿上。”柳夫人丝毫没注意到柳子沐的异常，乐呵呵的给他穿好衣服后，又转身将旁边脸盆中的布巾拧干，笑道：“来，子沐，娘给你洗洗脸，洗完咱们吃饭去。”

柔软的布巾带着热气擦在柳子沐脸上，也烘暖了他的心田。眼泪不可抑止的涌出了他的眼眶，落在床榻上“啪啪”直响。

柳夫人吓了一跳，忙将布巾移开，有些慌乱的问道：“子沐你怎么了？是不是娘弄疼你了？”

满是关怀的轻柔话语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柳子沐心防的坚固堤岸。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荡，“哇”一声哭了出来，抱住柳夫人呜咽道：“娘，那些坏人骗我说你们都死了，我以为真的见不到你了......”

柳夫人一愣，顿时凤目朦胧，怜惜的将柳子沐揽在怀中，一边给他擦着眼泪，一边轻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子沐不哭，不哭，娘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爹他们也都好好的，就在外面呢，乖乖的不哭了啊，不让要是让你爹听到又该罚你抄书了......”

柳子沐心中长久积攒的酸楚和抑郁，又岂是区区三言两语能够安抚好的。他充耳不闻，哭声显得愈发的凄厉。

大概以为屋里出了什么事，几个丫鬟蜂拥而入，担忧的叫嚷开。

“呀，少爷，您怎么了？”

“少爷，您没事吧？”

“夫人，我去找大夫来吧？”

......

“怎么了？怎么了？”一名风姿不俗的中年人紧跟着跑入房中，着急而又担忧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这孩子怎么就哭上了？娘子，子沐怎么了？”

这人柳子沐也在留影珠中见过，正是他的父亲。

柳夫人被吵的有些头晕脑胀，身上原本的慈祥气息蓦然被主母的威严所取代，对丫鬟们厉声喝道：“吵什么吵，都还有没有点规矩了，少爷没事，你们全都给我出去！”

“是，夫人！”丫鬟们脸色均一白，战战兢兢的屈身一礼，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母亲的喝声也打破了柳子沐愁绪，他小声抽泣着渐渐止住了奔流的泪水。

见柳子沐扯着袖子不停的往自己脸上蹭，柳夫人会心一笑，抖开手中的布巾，道“子沐，来，娘给你擦。”

“娘......娘，不用了，我，我去洗个脸！”柳子沐抢过布巾，红着脸跳下床，他将布巾在脸盆里绞了绞，抖开后用力的在脸上擦拭起来。

“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柳夫人宠溺的笑了笑，但看着柳子沐熟练的将自己的头发挽起，她脸上不禁露出了疼惜的神情，缓缓起身，低声自语道：“这孩子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

与之相反，柳父却抚着短须，不时微微点头，身上洋溢着类似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

“怎么了？嗯......娘，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柳子沐打理完毕，抬头发现两人的举动，不禁愕然。

见柳子沐生疏而又孺慕的望着自己，动了动嘴唇，却又转头向自己的夫人询问，柳父脸上浮现些许无奈，旋即他又轻声一叹，轻抚着柳子沐的头发，目光中满是怜惜。

“爹......”柳子沐仰着小脸，眼眶中又泛起了一层水雾。

柳夫人见状似乎有些吃味，埋怨似的轻轻退了自己丈夫一把，道：“相公，你不是还要上朝吗？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没事！”柳父瞥了眼妻子，伸手抹了抹柳子沐的眼角，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刚才衙门里来人通知了，今天圣上龙体有恙，罢朝一日。”

“不上早朝你就不会早点去衙门吗？整天懒懒散散的，担心把孩子带坏了！”柳夫人冷哼一声，拉起柳子沐的手向外走去：“子沐，走，咱们吃早饭去，今天娘熬了你最喜欢的三鲜粥......”

“三鲜粥？”柳子沐微微一愣，神色莫名，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疑惑还是期待。

“这又怎么了？”柳父莫名其妙的望着两人的背影，摇头叹道：“果真是唯女......”

望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冷眼盯着自己的妻子，柳父立刻醒悟过来，他霎时语塞，清咳数声，转念间正色掩饰道：“夏日炎炎人厌厌，月儿皎皎梦遥遥。起来独饮三杯酒，几夜无眠身自憔。娘子，你看我这首新作的为汝销魂怎么样？”

“呀！呸！”柳母顿时脸色潮红，捂着柳子沐的耳朵惊呼一声，拖着儿子快步离开，一叫道：“要死了？大白天的念这种诗，没看孩子还在这吗？走，快走，要疯到外面疯去！”

“哼，跟我斗！”见妻儿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院门外，柳父得胜回朝般信步出屋，神态自若的理了理衣服，嘿嘿一笑，哼着小调背手离开。

饭厅中，柳子沐吃力的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抬眼迎上柳夫人欣喜的目光，心中满是无奈。就算他修炼后比较能吃，但一餐吃下十个大肉包外加四碗粥，还是感到力不从心，肚子里胀的厉害。

“对了，娘，我怎么会在家里的？”柳子沐奇怪的问道。

从醒来后，柳子沐就觉得周围的环境非常的眼熟，他仔细一想就记起来还是在留影珠中见过。因此他此时身处何地，也就不言自明了。

“哦，是虚彦道长和虚奕先生送你回来的。你刚回来的时候昏迷不醒，可把娘给吓坏了，还好你爷爷和奶奶回老家去了，不然非得吓出个好歹来。”柳夫人说着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昏迷不醒？”柳子沐回想起早上的情景，疑惑的问道：“娘，我应该不是今天才醒吧？嗯，虚彦爷爷他们人呢？”

“嗯，你福大命大，回家的第二天就醒了。”柳夫人说着怜惜的摸了摸柳子沐的脸，又有些担忧的说道：“两位仙长为了救你，连夜取了你爹的精血炼丹，这才把你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只是听虚彦道长说，还是迟了些，你以后可能会经常忘记些东西。”

“忘记东西？”柳子扯了扯嘴角，郁闷的喃喃自语道：“所以我以后会经常失忆吗？”

“子沐，你不用担心。”柳夫人宽慰道：“娘感觉你的情况比虚彦道长说的好多了，你看今天你不是认出娘了吗？前几天你可是谁都没认出来呢！”

柳子沐尴尬的笑了笑，道：“娘，虚彦爷爷他们是离开了吗？”

“嗯！”柳夫人点点头，道：“前几天天上忽然飞来一柄青色的小剑，虚彦道长接住后，他们就急冲冲的告辞离开了，咱们也不好多问。”

“青剑传书......”柳子沐点点头，问道：“那他们没说什么时候来接我吗？”

周围服侍的丫鬟听到柳子沐的话均脸色微变，原本向往神情都变成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还想回去？”柳夫人登时柳眉竖起，玉指点了点柳子沐的额头，正色道：“子沐，父母在不远游！你是家里的独苗，咱们柳家要传宗接代、光耀门楣可就靠你一个！你想想修道多危险，这次你运气好保住了小命，那下次呢？不说你爷爷奶奶，就是在你爹和我这里，都是没可能同意的！”

丫鬟们都露出了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其中几个年纪小的脸上的遗憾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好了，不说这些了。”看着儿子愣然的样子，柳夫人心中一软，脸色稍缓，对旁边的丫鬟招招手，柔声道：“子沐，娘也是为你好！来，把这山楂水喝了，待会跟娘出去散散心去。”

柳子沐沉默的点点头，接过碗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