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面具

天高气爽，万里晴空。

京城之中，长街之上，鲜衣怒马，宫人开路，红妆十里，徐徐而进。

“真气派，兄弟，这是谁家迎娶公主啊？”道旁围观的人群中，一名商旅模样的人好奇的询问，却不想被周围的人纷纷报以白眼。

“状元郎来啦！”

随着一声高喊，道旁的人群瞬间涌动的来。

“别挤，别挤，退后，都退后......”

道路两侧护卫的禁军顿时如临大敌，紧紧横握着手中的长棍，呼喝着死命的将人群挡住。

“状元郎？柳六元啊！”那商旅恍然惊呼一声，也兴奋的跟着向人群中挤去。

两月前，柳子沐连中六元的热潮刚刚掀起，关于他还未婚配的消息就随之席卷了开来。一时间，本就宾客盈门的柳府，差点被踏破了门槛。

佳婿难得，各家除了明面上请有分量的媒人上门说和，暗地里更是各出奇招。

最终曲阳候手持金牌，入宫面圣，当日天子下诏赐婚，嫁玉馨公主于柳子沐为妻，并赐曲阳候之女为其平妻，择日成婚。

各家主事得到消息后，纷纷愕然无语。但事已至此，他们除了暗骂曲阳候奸诈，也只能是徒呼奈何。至于也去请求皇上赐婚，他们只是想想也就都做罢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醇酒如丝，情热如火，不知是身醉还是心醉，入席后没多久柳子沐就感觉自己昏呼呼的。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口干舌燥的坐起身来时，他发现桌上龙凤红烛高照，自己身边躺着位犹带泪痕的绝美少女。

蓦然，窗上挣起一抹鲜红，被窗缝中溢入的夜风卷着，越过摇曳的烛火向床上飘荡过去

柳子沐伸手夹住那鲜红，眉头微凝，喃喃道：“哪来的枫叶？”

“驸马！”

柳子沐微微一愣，回头见少女正怯生生的望着自己，笑道：“夫......公主，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没有，我本来睡的就轻。”有些急切的摇摇头，不经意间带动着玉馨公主胸前的雄伟一阵剧晃，看的柳子沐不禁更加口干舌燥。她似是发现异常，低呼一声将胸前护住，低头蚊声呢喃道：“驸马......”

悄然无语，旖旎的氛围撩拨着两人的心弦，夜还很长，很长......

......

“轰——”巨响渐渐沉寂在漆黑的甬道深处。

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斑驳的鲜血，残缺的尸块，破碎的兵器，凌乱的碎石，无一不清楚的昭示着甬道中曾发生过些什么。

“哗啦啦——”

一道道人影陆续从地下爬出，一刻不停的剧烈的喘息起来，数数人数正好五人。他们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显得狼狈不堪，偶来相遇的目光里也都是后怕和庆幸。

“还剩咱们五个了，你们继续吗？”随着苏铮沙哑的话音落下，周围呼吸声登时一滞，甬道中又是一阵沉默。

“我的腿断了，你们去吧。”一道人影背靠着甬壁无奈叹息，正是西风岭的宫当家。

扫了眼宫当家诡异弯曲着的左腿，苏铮点点头，询问般望向另外两人。

“死了这么多人，已经到了这里，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张庄的张庄主沉声道。

五龙山的李当家一言不发，只是脸色狰狞的点了点头。

“豹子......”

听到苏铮叫自己，谢天豹立刻回道：“大哥，我跟你一起！”

张庄主和李当家见状不禁心生忌惮，他们不自觉的看向对方，几个眼神后，就悄无声息的订立了攻守同盟。

“不，你送宫当家的出去。”苏铮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大哥！我......”

“听我的！”苏铮喝断了谢天豹的争辩，又对宫当家的道：“老宫，咱们这一路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如果我能出去，回头再找你喝酒。”

“苏老弟，大恩不言谢！你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必定会再见的。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你说一句，我姓宫的绝无二话！”宫当家的知道自己的情况，没有人帮忙就算出去了，在茫茫林海中要回去也是九死一生。不管为什么，苏铮此举都不啻于给了他一条生路。

“老宫，言重了。”苏铮淡淡的摇了摇头，起身道：“休息的差不多了吧？咱们走吧！”

“豹子，如果一个月内我还没回来，你把这个给你嫂子。”

接住飞来的黑影，谢天豹仔细一看，却是块古朴的玉佩，这乃是苏铮的随身之物。他看着渐渐隐入黑暗中的三人，不禁轻声喃喃道：“大哥......”

脚步声渐渐远去，甬道中又沉寂了下来。

谢天豹将玉佩收入怀中，而后俯身捡起地上的几支残破刀鞘和几条破布。

宫当家见状会意，他咬着牙伸手在自己断腿上“咔咔”一阵摆弄，脸上顿时“哗哗”的流下了成股的冷汗。

“老宫，你硬气！”

“什......什么硬气，我只是怕你给我接歪了。”

“嘿，你这家伙。”

看着死鸭子嘴硬的宫当家，谢天豹不禁摇头失笑，他蹲在宫当家断腿侧，小心的用刀鞘和破布固定住起来。

忽然，半空中微光一闪，周围燃着的些微火光瞬间被微弱了几分，甬道中登时一暗。

“小心！”宫当家的脸色骤变，一把将身前因心有所感，正愕然回头的谢天豹推开。

一道玄白两色烟气间不容发的擦过了谢天豹的肩头，撞在了宫当家的胸口。

“啊——”宫当家立刻凄厉的惨叫起来。

谢天豹一模肩头，随手就带下了成片的灰烬，他不敢靠近，额头直冒着冷汗，担忧的大声喊道：“老宫？老宫！你没事吧？老宫！”

几近幽闭的甬道中，谢天豹的急声呼喊宛若骤响的雷霆，震耳欲聋。

“呃？嗯？”宫当家顿时愣住，他低头愕然望着胸前弥漫的玄白两色烟气，张着双手，一动也不敢动。

谢天豹也发现了异常，再次叫道：“老宫，老宫！”

宫当家回过神，僵着身子连连应道：“嗯，哎！豹子！”

谢天豹微微松了口气，提起枪向前一步，指了指宫当家的胸口，问道：“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感觉啊，什么感觉都没有啊！”宫当家哭丧着脸道。

谢天豹心中“咯噔”一下，又问道：“一点都不痛？”

“通？”宫当家的摇摇头，道：“就好像......”

玄白两色烟气蓦然剧烈翻滚起来，眨眼间覆盖了宫当家的全身。

谢天豹身形暴退，在身前扎出漫天枪影。他毫无危险的落地后，又微震长枪，依旧直指宫当家所在的位置。

翻滚的玄白两色烟气渐渐敛入宫当家的体内，可再次出现在宫当家却已变了个样子。他赤着精壮的上身，脸上带着张半黑半白的诡异面具。

“咔咔咔......”宫当家一手撑地缓缓起身，他活动了几下身体，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出抹冷色，盯着谢天豹寒声道：“两只蝼蚁！居然这时候闯进来，差点坏我大事！”

“他的腿好了？不对，老宫被东西附身了！”转念间明了因果，谢天豹顿时骇然。他全身内力朝着手中的长枪急涌而入，使得长枪剧烈的颤鸣起来。

“哼，蝼蚁就是蝼蚁！”宫当家不屑一笑，背手叹道：“也罢，就给你一次挣扎的机会，省得你死不瞑目。”

“吼——”谢天豹低吼一声，身随枪走，一招百鸟朝凤直指宫当家的面门。

“太弱了，也太傻了！”宫当家冷冷一笑，挥手间响起阵阵虎啸龙吟。

“砰！”还没喷到宫当家，谢天豹就倒飞而回，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叮叮叮......”断成数节的精钢长枪掉在地上，原来枪头位置已被熔成了一团铁疙瘩。

“沙沙......”

宫当家缓缓的向谢天豹走去，眼中流露出种好似猫戏耗子的嘲弄。忽然，他霍然转头望向苏铮等人离去的方向，恼怒的低吼道：“找死！”

话音未落，人已无踪。

谢天豹口吐鲜血，吃力的坐起，他望着远方漆黑的甬道，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苏铮等人命运的深深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