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星之国

    “青木！”后方有人呼喊。

他闻声回头，看到了五名穿着亚麻衣服的少年。

比不上圣武士学院里正式的演练场，这块河滩空地杂草丛生，河泥与石块堆砌成的狭窄台阶上，少年们拥成一团，睁眼盯着自己。

“天快黑了，你不用回家吗？”一名年约十七岁，身材高胖的灰发少年领着身后四名伙伴走下来，表情随意地耸肩，说：“我要是你，现在就会回去。”

来到圣武士学院半年，青木多少能认得学员中的知名的人物，高胖的灰发少年名叫格里芬，是与自己同届入学的职阶者学员，他的天赋上等，早早开化要素踏入了念力的修炼，平日里又喜欢拉帮结派，在学院的平民学员圈子里小有名气。

日影偏西，辰星高地的午后比星之国的其他地域要漫长一些，黑夜至少要两时之后才能降临;青木收起手里的石制短剑，挠了挠黑色短发，一脸憨厚的模样，说：“谢谢你提醒，格里芬，那我就先走了。”

光辉城的学院区寸土寸金，很难找到清净的地方练习武技，河滩空地虽然是青木开辟的，但是常有其他职阶者学徒鸠占鹊巢，像格里芬这样结群清场的事他已经习以为常，当下自觉离开。

青木捡起角落里缺失一耳的陶土水壶，提起石剑走远，登上河中心的石头桥，才慢悠悠站定，瞥了一眼下方滩涂。

茂盛的芦苇丛深处，格里芬等人已经开始了练习，长剑挥舞，冷冽的铁刃反光穿透暗绿色草叶，映在青木漆黑眼瞳里。

“是天之国翼龙领的狂风剑术。”青木皱起眉头。

半年前，天之国被火之国的军团所灭，战乱波及，无数强盛的家族毁于一夕，大量残存的贵族变为流亡者，被迫逃向周边各国，隐姓埋名躲避追杀。

格里芬五人认为青木是家境窘迫的野小子，不可能认出这种异国剑术，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看了个真切。

青木清楚记得，光辉城各大赏金事务所的公示墙上，张贴着大量天之国贵族余孽的通缉告示，国与国之间的仇恨，就算过了千百年都难以化解，   他看着河滩边挥舞铁剑的五个身影，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五小袋扭动的银翼。

“唉，可惜了。”青木咂了咂嘴，默默转头离开，他确实非常穷困，但不想招惹太多麻烦，尤其是参加职阶者考核的这段时间。

因为他自己也是天之国的逃亡者。

见青木从桥头离开，河岸边修炼剑术的少年们停下动作。

其中一名少年出言讥讽，说：“那个青木是不是傻子，他的资质那样低下，为什么不老老实实退学，去当个贵族的私兵护卫也好，非要在学院里装模做样。”

“我觉得他也是想出人头地，咱们就别打压他了。”另一名瘦弱的少年弱弱发声。

“哼，出人头地，异想天开还差不多！”

灰发的格里芬停止挥剑，擦干额头的汗水，冷着脸说：“十七岁还没有开化要素，不是废物还能是什么，这个废物不认清现实，反而死皮赖脸待着不走，做着神游的梦;你我都是从菜鸟一路苦练至今，拼死努力到现在，结果就因为这种废物在身边，使得咱们在学院里仍然抬不起头，有多少人拿他做话柄对咱们冷嘲热讽，不把他整治走，怎么能解我心头的火！”

……

青木沿着石头街巷的边缘行走，离开高楼与古堡林立的学院区，用口袋里仅剩的三枚铜子，在城郊的下层市场买到一些品质低劣的蔬菜和面粉。

橘红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熙熙攘攘的人群被镀成铜色，沿街的叫卖声、交谈声淹没耳畔，青木拎着麻布口袋挤在人缝里，如沙漠中的砾石一样渺小。

星之国冰棘领光辉城，清教教廷第十五分部的刑狩折戟营驻扎于此，正是这股强大的守护力量存在，星之国北部数万里疆域的人民纷纷汇聚在辰星高地，创造出了庞大的商业市场，以及辉煌的教廷文明。

每隔三年，光辉城大礼拜堂的白衣主教都会例行仪式，从辖域内百万人口中挑选资质优秀的少年，经重重筛选后传授念力修行的典籍，进而培养成刑狩折戟营的新生力量。

今年是青木来到在这个异世界第十七年，十数年痛苦的流亡生活，漫长的时间早已磨灭了不同文明记忆的违和，现在的他再没有当初穿越异次元的迷惑和幻想。

这一次，青木要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努力，一步一步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漫长的等待有了结果，今年的圣武士考核如期举行，青木向清教教庭捐献了积攒至今的所有财产，才换来最次等级的考核资格，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通过初步评测，来到这场五万人竞赛的第一个节点：要素演武。

郊外市场紧挨着贫民区，青木穿行在低矮的窝棚之间，腐坏的垃圾散落满地，他低头快速行走，避免与周围的贫民有眼神接触。

在贫民区最外围，与城外荒地交界的一处灌木丛深处，青木停下了脚步。

一间木制小屋倚着花岗岩而建，只有一人高，苍灰色的木板被青苔覆盖，岩体阴影的遮掩下，如果不走到近处，很难发现这座小屋的存在。

青木打开破损漏缝的屋门，搬出一口锈蚀的铁锅，把麻袋中的食物取出，放在屋外石台上，石台边安置着一口方形土灶，薪柴在墙角整齐码放，灰陶罐里的水还是满的。

青木用打火石点燃土灶，铁锅倒入一半清水，转身将蔬菜清洗干净后，和面粉一起倒进滚开的水中，盖上锅慢煮，食材匮乏，根本做不出像样的菜式，也不需要什么烹调手法，胡乱煮成一锅面汤，反而最能保存其中的营养。

夜幕降临，天地间变得漆黑一片，青木守着土灶里残留的火星，直到完全熄灭，这才揭开铁锅，清香扑鼻，火候精准，面汤呈现恰到好处的嫩黄色，熬至透明的蔬菜茎点缀其中，只有浅浅的一层。

青木咽下嘴里的口水，拿来木勺，满满盛上一碗，囫囵吞枣塞进嘴里，就着陶罐的冷水匆匆咽下。

吃饱喝足，天色已经漆黑不见五指，青木收拾好餐具进入木屋，从床底下掏出螺纹剑。

初到辰星高地时，青木凭借那封密制的信件成功进入圣武士学院，被学院长收纳为初阶学员，接受职阶者导师的训练，半年来，青木封闭与其他学员的交往，潜心锻炼武技，直到半个月前，才感觉到体内有热流蹿动，是开化要素的征兆。

只有开化要素才能修炼出念力，能够熟练掌握念力作战，才称得上是正式的职阶者。

普通人类如果自幼练习武技不被干扰，通过多年冥想，大约会在十六岁前开化要素，一般来说，开化要素时年龄越小，修行的资质越优秀。

据青木所知，在圣武士学院近二十万学员里，已经成功开化要素的多达十九万，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岁，可以算天纵之才。

在剩下的万人里，年龄不足十六岁的占了九成九，青木十七岁仍然没有开化要素，排在学院的最底层，归属在资质最愚钝的学员里。

事情的缘由青木隐隐能够察觉，半年前在天之国的石狱城，他曾过度使用高锻魂器天之剑—佚魔，虽然侥幸活命，但是体内的念力回路却因此受损，留下了隐疾，所以修行的进度才会延缓。

学院里即将举行要素演武，最基本条件就是拥有自己的要素。

半年的苦修青木才摸到要素的壁垒，时间紧迫，他转动脑筋，只能选择稍有风险的方法。

持着螺纹剑，青木迈开步伐走向城外的荒野。

光辉城倚着辰星高地的边缘修建，两面环山，南侧荒野紧靠着万丈石崖，妖魔频繁出现，平日里人际罕至。

青木摸黑穿行在浓密的灌木林，一直向南走了很久，来到万丈石崖的边缘地带;夜雾凝结，石崖下吹来的气流阴冷强劲，青木小心提防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妖魔，沿着先前做好的记号，找到了一条通向石崖下方的狭仄小路。

山石阴冷潮湿，青木身体紧贴崖壁，一手抓紧石壁上的藤蔓，另一手将螺纹剑插入石缝借力，一步步向下攀爬。

只向下爬了十数丈，青木全身都已经被冷雾浸湿，手脚变得僵硬，崖底吹来的冷风携带着微弱的邪气，停留久了容易被侵蚀肉身骨骼，使念力回路受到损伤。青木苦修战技有所心得，当下调整气息，保持半冥想的状态，堪堪抵御住邪气的侵蚀。

又向下攀爬几丈距离，青木瞥视崖底，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标。

漆黑的深渊里，有几十粒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只有指甲大小，在冷风里缓缓飘飞。慢慢凑近，那些荧光的模样显现出来，是六翅的飞虫，通体如水晶般透明，尾部的宝蓝色蜂刺是点点荧光的源头。

那些飞虫正聚集在崖壁前，围绕着一只卡在石缝中的药剂瓶飞舞。

“是六翅的寒潭虫，魔化炭的灰烬果然有用！”青木面露喜色。

每日修炼战技之后，青木把所有剩余的时间都花在了赏金事务所里，从各路赏金猎人口中收集信息，整理经验，为自己谋取金钱，捕获寒潭虫的方法也是从老猎人那学来。

那枚卡在石缝中的药剂瓶，里面装着炼金师烧制药剂时留下的魔化木炭残渣，炙热的余温能够保持三天不褪，寒潭虫喜阴厌阳，常年栖息在石崖下，只有春夏交替的繁殖季节才会接近崖顶，这类虫蝥最容易被高温物体所吸引，一旦感受到魔化木炭残渣的温度，就会飞蛾扑火一样聚集。

魔化木炭起到了作用，青木却不敢掉以轻心，寒潭虫尾部的蓝色尖刺含有麻痹神经的毒素，虽然不能对人造成伤害，但是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旦不慎被叮中，就会失去行动能力，坠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青木早有准备，保持着安全距离，将螺纹剑指向寒潭虫聚集的方向，沟通体内的热流，向剑柄传输了一丝。

一团稀薄的紫色雾气从剑刃中向外扩散，跟随青木的意念，缓缓笼罩了聚集的寒潭虫。

紫色雾气里，寒潭虫的飞行变得迟缓，身躯左右摇晃，失去了灵敏。

“很好！”青木从怀中掏出布口袋，动作迅捷，将寒潭虫一只只捕获，塞进口袋中，一连番忙碌，足足收获了二十五只六翅寒潭虫。

寒潭虫的毒素麻痹镇痛，且不会破坏人体，是一些中阶疗伤药剂的必备材料，由于捕获的难度和季节时限，在赏金事务所里布告栏上，常年有炼金师出重金收购。

一只四翅的寒潭虫就可以卖出二十银翼的高价，六翅的寒潭虫价值更高，二十五只全部脱手，至少能换到十枚金翼，有了这笔钱，至少职阶者考核结束前，他再也不用为开销发愁。

回到石崖上，青木一阵庆幸，来到辰星高地后，他对照学院的书典，费了三个月的时间试验螺纹剑，才知道螺纹剑中蕴含的是一阶要素“隐雾”。

“隐雾”作为一阶要素，进攻能力较弱，对敌时发动，可以混淆敌人视听，产生幻觉干扰，螺纹剑中蕴含的要素能量更弱，青木曾拿周边荒野的动物做过试验，最多只能使老鼠陷入幻境，遇到猫狗之类稍大的动物，就只能迟缓它的行动了。

若按魂器的品质来计算，螺纹剑刚够得上一锻的标准。

但魂器始终是魂器，用来对付寒潭虫已经足够，青木就是算准了这点，才敢爬下石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