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受难者
书名:天之剑瓦拉尔的大地 作者:秤宅
第17章 受难者
紫金商会暴发冲突,在城内引起不小的骚乱,青木沿路返回驿馆,看见许多贵族商人正在收拾马车,准备举家逃出城去。
军事营里空空荡荡,地面狼藉,银纹城的军士倾巢出动,没有留下任何守卫。
在驿馆的石梯上,青木与神色仓皇的韵灵迎面撞上。
“原来是,青木…大人。”韵灵的躲闪目光,双手有意无意藏在身后。
韵灵穿着紧身的蓝漆皮甲,腰间别着细刃短剑,一身战斗装束。
青木审视她的穿着,说:“你要去哪,石狱城吗?”
“呃…是的。”韵灵保持正对着青木,绕到石梯下方:“听说子慕大人要攻击石狱城,我要去…劝阻他……”
“你说谎。”青木打断韵灵的话,不顾她惊怒的眼神,继续说:“泽杀掉水银妖族的女侍炼制出毒药,而你则用那些毒药暗杀了骨陌川,你背后藏着的,就是装着毒药的炼金瓶吧?”
“你有什么目的?”韵灵竖起眉毛,拨出短剑指着青木。
青木被韵灵问得有些愣神,皱着眉头自语:“我有什么目的?”
“哼!”韵灵的眼神伶俐,冷笑着说:“你伪装成圣者传承人,游走在银纹城几个势力间,不就是想要逃到星之国吗?”
“你想说什么?”青木直盯着韵灵的脸。
韵灵眼珠子转动,似乎在酝酿什么主意,她收起短剑,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寸长的木制铃铛,在青木眼前晃动,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青木凝神细看,木制铃铛外型古旧,表面雕刻有金色的云形纹路,有一丝金色能量环绕铃铛,若有若无,看起来十分神秘。
青木摇头,却见韵灵扬起嘴角,说:“这是黄泉使徒的召唤铃。”
“黄泉使徒?!”青木心神一振,说:“有了它就可以去往星之国?”
“别高兴太早。”韵灵摇晃铃铛,说:“想召唤黄泉使徒,还要赶到石狱城附近,如果你能帮助我进入石狱城的堡垒,我就把这枚铃铛送给你。”
青木皱起眉头,质疑说:“你的铃铛来路不明,我怎样相信你?”
“告诉你也没关系。”韵灵深呼一口气,说:“我是火之国的人,军团囚禁了我的家人,释放他们要上缴大笔金翼,或者在前线立下战功,你只知道我杀死了骨陌川,却不知道子慕的父亲也是被我所杀。现在两城内斗,我只差最后一步,破坏复生苍翼云的仪式!”
“这枚召唤铃,是七天前老城主的安葬仪式上我趁机偷来的,我最终还要回到火之国,它对我无用,你想要,随便拿去好了。”韵灵伸出手,将木铃递到青木面前:“修打算牺牲所有的白衣主教,将界之逆流上方的邪气黑雾净化,再以自身为载体,复生苍翼云的意志。”
血愈药剂还剩下最后一瓶,只要小心一点,不全力释放佚魔剑的力量,还能再支撑一场战斗,子慕挑起两城之间的冲突,石狱城的暴风骑侍一定会倾巢而出,后方防御空虚,想要抢渡界之逆流,这是最后的机会。
青木接过铃铛,说:“好,我和你一起去。”
狂风乍起,驿馆外突然响起男人的嘶吼:“你们哪里都别想去,一并下地狱吧!”
一点刺目闪光撕裂空气,携着尖锐的破空声闪电般袭来。
“小心!”青木下意识避向一边,刚想起推开韵灵,动作已慢了半拍。
苍蓝色念力箭矢击中韵灵的后心,坚韧的皮甲如纸糊一样被洞穿,韵灵瞪大眼睛,捂住胸口巨大的血洞,“噗通”一声倒在石梯前。
“彦…星…河!”青木怒火中烧,拨出螺纹剑,奋力掷向驿馆外亚麻色短发的魁梧男子。
“要素:风!”彦星河张开五指,淡蓝色气环爆开,在其身周生成巨大的空气漩涡,数十道念力箭矢化作射流,将螺纹剑弹飞。
血红色闪电撕裂虚空,青木爆发佚魔剑全部力量,凌空跃进数丈,把轰鸣的电弧打进彦星河胸口:“死吧!”
驿馆的围墙一寸寸化作飞灰,崩裂的青石地砖漫天飞舞,地面震动,彦星河左半边身体瞬间蒸发,残躯扭曲,喷射出大团蓝色念力。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陪葬!”彦星河张口喷出大团破碎的内脏,仅存的左手死死缠住青木的身体,周身蓝色念力骤然收缩成一点,爆出刺目的光芒。
要素之力以彦星河为中心爆开,环状冲击波扩散,坚实的地面被炸出数米深的坑洞,驿馆塔楼轰然倒塌,激起滚滚尘云。
青木被倒塌的瓦砾压住手脚,紧要关头,佚魔剑的血色气息护住了周身,使他免受要素自爆的伤害。
青木推开乱石,从废墟下爬出。
彦星河的尸体化作齑粉,零星的金属凯甲碎片散落。
青木转身往回走,找到了韵灵,她的一半身躯掩埋在瓦砾下,蓝色瞳孔涣散,胸口的创伤已经流干了血液。
彦星河的要素箭矢破坏力惊人,韵灵重伤濒死,青木无能为力。
“青…青…木。”韵灵似乎察觉到青木的接近,涣散的眼睛看向青木的脸,苍白的嘴唇颤动,发出微小的声音:“救…救……我的……家人。”
青木对着她摇头,说:“我做不到。”
韵灵靛蓝色的眼眸仍有绝望的色彩,呼吸却慢慢停止了,。
愤怒来自人心,如双生剑刃。
当生存的空间被强权剥夺,卑贱软弱者就会被愤怒所支配,发出无力的嘶吼,将自己归咎为受害之人。
然而这个世界充满黑暗欺骗和背叛,每个人都为了私欲在食物链里搏杀,谁敢说自己是无罪的,是值得拯救的?
青木眺望城外的雪,莫名想起那个银发的少女。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女人,亲人被杀,失去自由,被人当成炼金材料使用,现实的黑暗将她吞没,只能不断渴求死亡期望得到解脱。
“这样的人,是无罪的、值得拯救的吗?”
这十几年来,他的行为作派算不上正义,只能算活在欲望里,也从没有想过要去拯救他人,但是今天却有所不同。
青木内心动摇,萌生了许多念头,血枫林那一晚,那个女人用要素力量治愈了佚魔剑的代价,阻止了他的自杀,在银纹城的牢狱,也是那女人,使用佚魔剑杀掉候辰,再次救了他的性命。
“她一心求死,我到底该不该救她,又要怎样救她?”
青木脸色凝重,喝下最后一瓶血愈药剂,拾起掉落在远处的螺纹剑,朝着石狱城方向前行。
零星的雪花飘落,空气渐渐变得寒冷,青木走到黑森林边缘地带时,雪势忽然变大,浓密的鹅毛遮蔽天日,只一会儿功夫,广袤的荒野就被素白色覆盖,虽然有茂盛的树冠遮挡,但是黑森林的道路随时会被积雪覆盖,到时就很容易迷失方向,青木裹紧衣服,加快了脚步。
临近石狱城,天色已经漆黑,积雪深至膝盖。
青木听见了远方的轰鸣声,透过树冠缝隙,能看到一座比黑夜还要黑暗的庞大轮廓,有百米高,沉重的脚步震撼大地,正在朝界之逆流移动。
是构装魔偶?
青木握紧佚魔剑,冲出黑森林,入眼是茫茫雪原,死去军士的尸体散落遍地,黑红色的血液沾染积雪,一直连绵,通向远方土黄色的堡垒。
青木快速跑动,沿途的银纹城军士死状凄惨,身躯被暴风骑侍的念力刃斩成数段,计算守军的数量,几乎全军覆没。
暴风骑侍也死了上百人,每具尸体上都插着十数把兵刃,更多的是遭到某种重物冲击死亡,被连人带马拍成肉泥,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前方的战斗仍在继续,青木极尽目力,黑色的巨兽堡垒撞上了石狱城的正门,数百道钢铁管道喷出黑烟,构装魔偶展开两只巨大的金属悬臂,携着恐怖的动能轰击在城门上。
城墙上的暴风骑侍奋力反抗,念力刃如暴风雨般洒落,击中构装魔偶的外壳装甲,无数零件被击穿,一只金属悬臂受损断裂,在地面砸出深坑。
然而构装魔偶形体巨大,表面的损坏根本不影响机能,齿轮巨墙极速运转,内部传来呜鸣声,另一只金属悬臂轰断数丈宽的城墙,城墙上的暴风骑侍纷纷殒命,整座石狱城瞬时塌陷了一半。
青木绕开正面的战斗,以黑夜为掩护翻过倒塌的城墙,闪身进入石狱城的堡垒。
赶快找到黄泉使徒,逃离这里!
血愈药剂消耗得一干二净,再使用佚魔剑会付出巨大的代价,青木今生都不愿再尝试那种噬骨的痛楚。
石制走廊空荡荡静悄悄,没有任何守卫,青木压低脚步搜寻许久,终于在一处石柱转角听到了动静,沿着侧厅的梯道向下走,在通往地下的拱门处,他看到了微弱的烛光。
石堡外突然传来剧烈爆炸声,外面的战斗似乎又发生了变故,石堡的墙面震动,砖缝碎裂,穹顶开始向下掉落石块。
青木稳住身体,冲进拱门,迎面是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间正中搭建着一座银色祭坛,密密麻麻的白色符文连接祭坛与地面,散发着光亮。
六十多名白袍白衣主教围着祭坛跪伏着,任由碎石砸落也纹丝不动,青木走上前,发现这些白衣主教都已经死亡,皮肤干枯萎缩,紧贴着骨骼,像是被吸干了所有血肉。
祭坛上有荧光闪烁,青木爬上去,看到无名的少女平躺在祭坛正中,身体的烧伤仍然没有痊愈,只有微弱的呼吸。
“喂,快醒醒!”青木扶起少女,伸手拍她的脸颊。
“嘤…”少女眼角颤抖,银灰色眼瞳空洞无神,嗓音虚弱:“职阶者…大人,您…也来…冥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