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背叛者

    紫金商会驻地外。

子慕率领的五百多名军士与泽手下的私兵陷入对峙，双方的人都握紧了武器，气氛剑拔弩张。

青木远远站在一边，保持观望的立场，他凝聚目光，看到泽手持长剑，出现在商会门前。

“子慕城主，您这是在做什么？”泽开口高喊：“我的商会一直安稳经营，历年的赋税从不拖欠，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

“别在那装了，你暗地里制作毒剂，杀死骨陌川大师，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青木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彦星河，他骑在独角马上，手持的深蓝色巨弓闪烁着微光，随时都可以爆发念力。

“骨陌川大师被人毒杀了?”泽面露惊讶之色，断然回绝说：“骨陌川大师德高望重，我一直十分尊敬他，怎么会向他下杀手，而且商会与清教交集友好，也不可能违反清教戒律去制作毒剂。”

子慕缓步向前走，摇头说：“西南三十一城，只有你的商会里还有中阶炼金师，既然你毫不知情，让我们进商会搜查一下也无妨吧？”

彦星河策马前行，向身后的军士阵列高喊：“城主有令，全面搜查紫金商会！”

“我的商会，谁敢擅闯！”泽发出怒吼，狠狠踏前一步，念力灌注长剑，剑刃燃烧起蓝色光辉。

子慕眯起眼睛，猛地挥手：“继续搜查，阻拦的人全部杀掉！”

军士阵列发动冲锋，泽手下的私兵丝毫不惧，纷纷架起兵刃准备迎战。

双方快速接近，利刃寒光交织，战斗一触即发。

青木忽然心神一振，掉头看向紫金商会驻地内。

一朵巨大的黑色烟云拨地而起，雪白的清教高塔倾斜倒塌，崩碎成千万块砖石，轰鸣的声浪姗姗来迟，爆炸的冲击席卷众人，尘土飞扬，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

“糟了，是炼金室！”泽的反应最快，挥开肆虐的烟尘，冲向爆炸的方向。

“别让他跑了！”子慕抛开受惊的独角马，与彦星河一并冲进紫金商会。

青木不再观望，快速奔跑，紧紧跟着三人。

四人来到倒塌的高塔前，一眼就看到了废墟中幼小的男童。

独特的麻衣木剑，金红双色瞳孔。

是石狱城主修！

修手持木剑，另一手拖着一个遍体烧伤的人，青木皱紧眉头，发现修拖着的正是无名的少女，她的半边身躯都已经焦黑炭化，这样严重的伤势，即使不死也撑不了多久。

“修，你来我的商会做什么？”泽挡住男童的去路。

原本的炼金室只剩下残垣断壁，五名炼金师没了踪影，泽左右观望，在瓦砾的缝隙里看到了黑色炼金长袍的衣料。

看到炼金仪式失败，泽的脸色变得铁青，持长剑的手不住颤抖。

修童稚的脸庞露出笑容，端详泽的相貌，说：“你就是紫金商会的泽对吧，你触犯清教戒律中禁忌，使用开化先天要素的活人提炼毒剂，还制造毒药暗杀银纹城主以及骨陌川，我收到白衣主教们的指令，特地赶来肃清你的。”

“我没有炼制毒剂，你不要血口喷人！”泽咬紧牙关，眼神飘忽，脚步不停后退。

“你真的以为，我在石狱城主持仪式，会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吗？”修微笑着摇头，向不远处做出手势。

一个肥胖的男人从暗处走出，躬身向修行礼：“修大人，这个女人就是先天要素材料，咱们可是说好的，您一定要分给我一只黄泉使徒。”

“貉理莫，你竟敢背叛我！”泽目眦欲裂，湛蓝眼瞳充斥着怒火。

闻言，貉理莫连忙躲到修的身后，探出头说：“泽大人，你可不要怪我，摩尹一死，商会哪里还有实力与暴风骑侍作对，你被流放的这几年，相互利用的道理可比我清楚多了。”

“狗杂碎，我要杀了你！”泽举起剑冲向貉理莫。

修挥剑削出，金色念力刃把泽的长剑斩成数段，冲击波打在泽的身体上，将他击飞数十米，在砖石残骸里撞出一个大洞。

继摩尹之后，紫金商会的泽也被修斩杀，青木观察修的两次出手，知道他根本没有使出真正的力量。

同样是职阶者，为什么战力的差距这样巨大？

“异端惩戒完成，稍后暴风骑侍会帮助你们消灭紫金商会的余孽，我要回石狱城了。”修拖起无名少女，带着貉理莫转身向外走。

“等一下！”子慕突然走上前，挡住了修的去路：“你可以走，这个女人必须留下！”

“子慕城主，您这是做什么？”彦星河感到不解，想要上前劝阻。

子慕推开彦星河，逼近修：“我要她的先天要素，构装魔偶需要更强的动力，你不能带走她。”

“你想启动构装魔偶？”修盯着子慕的脸，说：“有先天要素摧化，石狱城的仪式今天就可以完成，君王即将重生，我没时间陪你胡闹。”

“留下她，否则与我为敌！”

“哼，你想要，尽管来石狱城拿吧！”修冷哼，抓住貉理莫的胳膊，周身爆发出炫丽的金色念力。

强光刺目，青木遮住眼睛，再睁开眼时，修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貉理莫与无名少女被他一并带走。

“彦星河，让军士们集结起来，准备狙击暴风骑侍！”子慕眼神渐冷，走向商会外，回头深深看了青木一眼，说：“青木大人，请助我击败暴风骑侍，夺回先天要素，只要将那个女人投入要素锅炉燃烧，构装魔偶就有足够的动力跨过界之逆流！”

彦星河追上子慕：“子慕大人，您疯啦，为什么要向石狱城发起攻击？！”

青木沉默看着两人走远。

刺骨的冷风吹来，沙尘随风飞舞，银纹城上空有乌云快速聚集，天色瞬时黯淡下来。天之国的秋季短暂，西南三十一城被倾城雪山阻隔，冬季更加漫长寒冷，往年的这个时候，翼龙领早已暴雪连绵。

青木抬头观察厚厚的云层，知道初冬的降雪会在今夜来临。

……

银纹城的街道上，彦星河拉住子慕：“子慕城主，我不明白，您到底怎么了？”

子慕露出微笑，说：“如你所见，我要脱离天之国，带着领民们去星之国建立新的领地。”

“您要叛国？”彦星河震惊后退，拉开距离。

“天之国已经亡国，何来叛国的说法？”

“可是……可是……”彦星河握紧双拳，说：“老城主生前有交代我，一定要守住银纹城，不能让领地覆灭。”

“我父亲？哈哈哈……”子慕嘴角翘起，拍动手掌夸张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彦星河脸色渐变，发现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的青年如此陌生。

“你以为父亲的死只是普通的暗杀吗？”

子慕停止了笑声，压低嗓音说：“韵灵刚来到银纹城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她是火之国派出来的奸细。”

“韵灵是火之国的奸细？！”彦星河瞪大了眼睛。

“她在父亲的餐饮里下毒时，我也在场，包括随后老师被暗杀，都在我的预料中。”

子慕眯起眼睛，对陷入呆滞的彦星河低笑：“我放纵她去毁坏，就是要借她的手击溃银纹城腐朽的体制！”

“子慕…你……”彦星河拨出剑，指着子慕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不死，我永远不能掌权！”

子慕伸手抓住剑刃，利刃刺破手掌流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你不会明白这片土地所承受的痛苦，多少人挣扎在饥饿的泥潭，男人因战争而死，女人沦为流莺，数以万计的流浪孩童白白夭折，没人能阻止火之国的军团，我必须站出来拯救他们！”

“我不懂这些。”

彦星河松开剑柄，眼神涣散，不停地摇头后退：“我和礼砂流落到银纹城，是老城主相救，我才能保全性命，骨陌川老师还赠予我们治愈邪气侵蚀的药剂，礼砂的病才有了转机，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你靠这种手段得来权势，我不会再向你效命！”

“无所谓，偶装魔偶的力量足够我击败石狱城，和你的银纹城一起送葬吧。”子慕冷漠一笑，丢掉彦星河的配剑，转身走远。

彦星河愣神站了许久，看到头顶乌云聚集，忽然回过神来，返身向平民区跑去。

熟悉的石质小屋显现在前方，彦星河涣散的瞳孔恢复了些许神采，他慌忙推开自家的房门，穿过凌乱而黑暗的客厅。

踏上二楼阶梯时，彦星河心中像是被戳破了一只气囊，残存的躯壳被无底的黑洞抽干。

他嗅到了血腥味！

彦星河感觉自已的腿脚越来越僵硬，每上一格阶梯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来到卧间的门前，全身都硬成了一块石头，连手指都不能颤动。

屋外冷风吹进来，卧间的门“咯吱吱”打开，灰暗的房间里，灰色长发的女人如平时一样躺在床上，脸色腊白，原本白色的床单却变成了黑红色。

灰发女人手中握着削果皮的小刀，刀刃的一端埋进了她的心口。

彦星河身体的僵硬突然消失了，麻木的感觉开始在脑后扩散，一点点侵蚀了四肢，周围的一切像熟睡时的梦境，缺乏真实感。

风吹进卧间，一张褶皱的羊皮纸在地板上律动，。

彦星河拾起来，纸上是血液写出的长文，是礼砂的字迹，大概也是她的血。

“求求你放过我吧，彦，我只是个卑微的女人，受到邪气侵蚀的怪物，我什么都做不到，求求你放过我，不要再用你的爱来折磨我，求求你放过我这个卑微的人……”

“我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彦星河丢下羊皮纸，转身下楼，走出了屋子。

天空集聚的乌云翻卷，光线昏暗犹如进入了黑夜，平民区青石道路仍然反射着灰色的光，笔直通向军事区，驿馆方向。

“韵灵。”彦星河念出一个名字，取下背后的深蓝巨弓，朝驿馆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