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名

    银纹城城门处，子慕指挥骑士停下马车，转头向青木说：“青木大人，棋城外死了太多人，一旦孳生邪气瘟疫后果严重，我还要前往骨陌川老师那配制专用的炼金药剂，请您先回驿馆吧。”

青木走下马车，眼看着子慕匆匆离开，独角马车消失在血枫林路口转角。

银纹城的街市冷冷清清，沿路房屋破败，已看不见活人身影。火之国军团压境，棋城爆发战争，本地的平民早已逃窜，流亡到荒野之中。

灰岩堡的军队覆灭,泽的计划似乎也面临失败，与修直面沟通被拒，青木的心情十分沉重。

辛苦得来的机会，这样放过了？如果这种时候逃离西南三十一城，再没有可能去往星之国。

青木怀着心事回到驿馆外，视线一晃，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咦？”青木下意识躲进角落，没有被那俩人看见。

军士营外，身穿白袍的肥胖男子躬身行礼，与其相对的蓝发女子神色傲慢，开口说着什么。

“貉理莫、韵灵，他们怎么会有交集？”青木嗅到违和的味道，

考虑到韵灵可能掌握念力，他没有靠得太近。

貉理莫不停摆手，领着韵灵离开军士营，青木连忙跟上。

俩人专挑隐蔽的小路行走，穿过军事区，最后来到赏金事务所周边，走进了紫金商会的驻地。

“为什么要来紫金商会，韵灵不是子慕手下的人吗，她与泽是什么关系？”青木暗自思索，忽然灵光一闪。

第一次来到紫金商会时，泽正在和人商谈事务，前厅等待的时候，青木分明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过，只是一时没想起身份。

现在想来，那娇小的背影与韵灵完全一致，原来她和紫金商会早有勾结？！

青木按捺不住好奇，跟着俩人溜进商会。

银纹城商业凋敝，紫金商会的附佣流失，守卫的私兵很少，青木越过守卫，来到商会后院，清教高塔下方。

泽站在高塔后，看样子已经等待貉理莫和韵灵有一会儿，他身后有一扇石制门扉，通道朝下，像是一处地窖。

“韵灵大人，我已经让炼金师们准备好材料，他们正在炼制，请随我来。”泽伸手示意地窖入口。

“哼！”韵灵板着脸，说：“是谁给你的权利，银纹城内的行动可轮不到你指手划脚。”

“韵灵大人，您这样说可就见外了，摩尹已经死了，失去灰岩堡的力量，咱们应该团结起来。”泽嘴角挂起冷笑，说：“同是受到胁迫的人，我也不想看到您的亲人……”

“够了！”韵灵厉声打断，说：“说吧，这次又是谁？”

“稍安勿躁，咱们先拿到药剂，在底下慢聊……”泽领着韵灵与貉理莫走进地窖。

地窖下的情况不明，四周也没有遮掩的障碍，青木犹豫一会，没有选择跟踪，继续藏在塔后。

漫长的等待，夜幕降临，青木隐身于黑暗中，地窖方向终于传来动静，五名身穿黑色贵族长袍的老者走出来，结伴离去。

泽领着貉理莫与韵灵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私兵。

“韵灵大人，这件事就拜托您了。”泽躬身行礼。

“你们做出这种事，真的不怕承受天罚吗？”韵灵的嗓音颤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见到了什么东西。

“我是个商人，只是在使用手头上的商品而已。”泽露出微笑：“这是一项投资，对你我都有利，不是吗？”

韵灵说：“别忘记你的承诺！”

“当然，事成之后，我会按约定支付金翼。”泽点头。

“韵灵大人，回去的路上一定小心。”貉理莫从私兵手里接过黑色斗篷，递给韵灵。

韵灵披上斗篷，转身离去。

泽看着韵灵走远，转头对看守地窖的两名私兵说“你们两个，去炼金师那帮忙，有一批重要的炼金材料需要接收，等结束了再回来守着，可不能让那个妖族女人跑了。”

“是，大人！”两名私兵躬身行礼，循着五名黑袍老者的身影离开。

“毒药也完成了，泽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貉理莫低声发问。

泽冷笑，说：“我多少已经猜到暴风骑侍团封锁界之逆流的目的了，下一步，咱们要向那些清教的白衣主教动手。”

“暴风骑侍团想要做什么？”貉理莫吃了一惊。

泽微微摇头，移动步伐，走向商会前厅方向，说：“那群疯子，用黄泉使徒运来的是苍翼云的遗骸，他们想净化界之逆流，复活苍翼云。”

“我的天！复……复活，苍……苍…翼云！”貉理莫发出惊呼，跟在泽身后。“这下完了，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可不是暴风骑侍的对手。”

“不用怕，我已经让商会的炼金师做好准备，必要时候，你带来的那个妖族女人有大用处……”

俩人的交谈声逐渐远去，青木从藏身的角落走出来。

“暴风骑侍想要复活苍翼云？！”青木也曾亲眼目睹石狱城外主持仪式的几十名白衣主教，乍听到这消息还是吃了一惊。

苍翼云是天之国的君王，它一旦复活，两国的战事将有可能逆转，这样说来，暴风骑侍封锁界之逆流，就是防止仪式被敌人干扰，所以才会杀掉任何擅闯的人。

情况不明，事情的好坏难以说清，青木抛去杂念，屏住呼吸走进地窖，没有看守的私兵，正好搞清楚泽背后的计划，还有韵灵的真正身份。

通道的石制阶梯笔直向下，两边墙壁的油灯已被点燃，昏黄的火光照亮前路。

青木谨慎向下走，鼻子耸动，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走下最后一格石梯，两侧是封锁的木制栅栏，隔间里面堆放着各种杂物，青木一直向里走，在角落空置的隔间里发现了三具尸首。

是三具女尸，身上的衣物被撕碎，周身皮肤全部毁坏，血液流淌满地，死状十分凄惨怪异。

尸首旁有一摊灰烬冒着轻烟，边上散落着一些金属器皿，青木拿起来，发现这些器皿还带着温度，似乎是经历过火焰炙烤。

是炼金术的器材。

盯着器皿上独特的金属线纹路，青木慢慢反应过来，他看了看女尸，发现了怪异之处。

她们皮下的脂肪全都没了！

青木联想那些炼金师炼制药剂的过程，心头掠过寒意，他别开视线，阴暗中一个事物吸引了他的注意。

慢慢走近，青木的眼睛忽然睁大。

一名衣裙脏污的少女卧在墙角，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地，遮住她半张脸颊，只露出豆粒般的眉毛和苍白的嘴唇，铁制的枷锁捆住了她的双脚，连着一只沉重的铁球。

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她不是貉理莫的女儿吗，难道那个肥猪是在说谎？

青木心思急转，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少女的呼吸仍在，周身没有什么创伤，看样子只是陷入昏睡。

“喂，快醒醒！”青木晃动少女的肩膀。

“嘤……”少女睁开眼，刚要出声，就被青木捂住了嘴。

“嘘！”青木右手食指移到嘴边，转头看向身后，地窖入口寂静无声，两名私兵还没有回来。

少女直盯着青木的脸，银灰色的瞳孔空洞无神，眼角红肿，有两道泪痕。

“我问你答，小声说话不要惊动外面的人。”青木压低嗓音，看到少女点头，放开手，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摇头，说：“没有，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青木诧异，继续说：“那你的父母是谁，你的家乡在哪，貉理莫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我…”少女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伸出手撕扯自己的头发，说：“我没有家，妈妈和我都是奴隶，妈妈说…说，即使再痛苦，也不能自己放弃生命。”

“冷静下来！”青木捉住少女的双手，说：“告诉我，貉理莫为什么要把你拐到这里？”

“是要素。”少女一脸茫然，小声说：“他们说我是先天开化了要素的人，要带走我，妈妈不让我走，她被胖男人杀死了。”

原来如此，她用来治愈伤口的是要素的力量!

青木恍然，貉理莫不远千里将她拐到西南三十一城，肯定是要利用她身上的要素力量去达成某些目的。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青木指向身后三具女尸。

少女的身体开始颤抖，脸颊更加苍白：“戈莲娜、蕾亚、尤丽，她们都被杀了……那些黑衣服的挖开了她们，把她们烧成了药。”

是那三名妖族女侍！丢失贞洁的水银妖族周身都会分泌剧毒，泽杀掉她们，到底炼制了什么药剂？

青木暗暗吃惊，说：“他们还说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少女目光呆滞，无意识摇头：“职阶者大人，有一片比冰块还要冷的黑暗捆住了我，我被它拖进了深渊，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我的头好痛，痛得要死过去，但是我不能自己去死，妈妈说过……”

看着喃喃自语的少女，青木的神色复杂，从拿到佚魔剑的那一刻，他就打定主意为自己而活，如今他自身难保，本来就不该管这种闲事，此时转身离开才是正确的行动。

只是我靠手段玩弄了的女人，谁管你的死活。

青木不去想那三名女侍死前的惨状，缓慢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咦，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地窖口突然传来惊呼，两名私兵手持兵刃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