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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篇:档案馆的孩子们9

书名:盗笔:在张家打黑工的日子 作者:蒸不好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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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篇:档案馆的孩子们9

“一个字也不会。”

这句话说完,太阳底下显得格外昏暗的堂屋之中,那灯竟然闪了一下。

沉默将两人吞没,张海谌脸上的笑在满是沟壑的脸上格外丑陋。张海桐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厌恶衰老。

或者说,厌恶一个老人。

他摸不清楚这傻逼怎么想的,只觉得这人仅仅是呼吸都在挑衅自己。张海桐觉得最近几十年他脾气实在是太好了。自从把病房当卧室躺,好像他就没怎么动过粗。

整天听医生的修身养性、娱乐生活,天天喝苦药汁子喝的淡泊宁静,好像自己真是个张瑞山期盼的读书人,动不来一点粗。

因为吃药生病积攒了很久的郁气一瞬间冲上脑门儿,张海谌甚至能看见张海桐脸上骤然凸起的青筋。

他从未见过张海桐生气的样子,当然别的情绪也是没见过的。最接近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给他赎身那一次。

不过,此后的岁月里张海谌无数次回忆他的各种情绪,尤其是这唯一一次的波动,反而觉得他是演的。

因为他连威胁保人说的那句话和捏碎茶杯的动作,都标准的像戏剧里演的那样。好像张海桐脸上画了迷彩,他本人根本懒得为这种事生气。

毕竟,贪婪也是人之常情。见怪不怪才是乱世中人的常态,但见怪不怪却不妨碍人生气,可张海桐没有。他只是在演“愤怒”。

后面的很多年张海谌格外厌弃这种情绪不外露或是非常善于表演情绪的人,这会让他生理性作呕。仿佛曾经对恩人的诸般示好都像笑话,他或许把自己当个小丑看,所以走的时候都没打招呼。

却又留下十六岁还卖身契的命令。这难道不是戏弄他吗?倘若张海桐早早说明,他何必舍近求远,到头来一事无成还要承受这么多年的煎熬。

最初的感恩孺慕与怨恨痛苦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现在一张怨毒的脸。

如果张海桐早早的告诉自己,当铺的老板怎么会死?都是他的错。

张海谌

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浓烈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他得意于自己的杰作,这就是他想象中张海桐的愤怒。

这才是一个人应该有的情绪。

这才是真正的愤怒。

比起演戏,这才没那么乏味。

张海谌这样想着,甚至想窃笑。终其一生,或许他只想证明对面的人也是个人。他也会喜怒哀乐也会难堪,这才让张海谌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兜兜转转的所有痛苦都不是令人耻笑的。

至少现在张海桐不是记忆里那个被他自己扭曲出来的高高在上、蔑视一切把所有当笑话看的人了。

张海桐是真要被气笑了。

要不说正常人不知道傻逼的想法,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哪是不相为谋,这分明是人心隔肚皮。枉他自认行事有度,结果栽在这么个小崽子身上。

张海谌腿脚不好,其实站的有点累了。他本来想找个椅子坐下来欣赏张海桐的难堪和怒火,就像当年他坐在椅子上看自己对他百般示好一样。

但他还没有动,张海桐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一阵风一样上来,一巴掌抽他脸上。

我们说过,张海谌已经是个老人了。如果是年轻力壮的他,加上当时张海桐对他身份的怜惜,或许他是扛得住的。

现在七老八十的可不一定,张海桐一巴掌给他抽地上。张海谌甚至受不住力,还滚了一圈。

人一生气,心肝脾肺肾的压力就会大。张海桐不仅久违的感觉恶心,还感觉到一种虚幻的胃痛。仿佛上辈子上班中途突发胃病的感觉,就这样虚虚实实的降临在身上。

张海谌不敢置信的抬头瞪着张海桐。

直到他说话:“我以前料理人,手一直很快。”

“我总是信奉杀人而已,又不是深仇大恨,何必要猫抓老鼠一样来来回回折腾。”

“现在想想我真是给你脸了。”

张海桐额头冒出一点细汗。这在张海谌眼里格外明显,毕竟曾经的张海桐虽然没有真正出手过,却也是捏碎杯子眼皮都

不抬一下的主。

看来这么多年他也不好过,张海谌的愤怒又变化成讥笑。直到张海桐一脚踩住他的胸膛,向下加压。

张海谌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绵长的耳鸣和胸腔挤压的疼痛造成的呼吸困难。

好像肋骨都要被踩断一样。

这根本不是人应该有的力气。

这件事他本应该在当年被救的时候就有所觉,但没有实际感受过威胁的人反而会不以为意,从而忽略许多。

张海谌试图用蛮力喘息,让胸腔重新恢复工作,但没有任何效用,还因为太想呼吸开始剧烈咳嗽。他甚至看不清张海桐的表情,只能模糊勾勒出冷漠且凌厉的眼睛,还有身上无尽的重压。

为了和张海桐“谈心”,他把孩子们都赶了出去,反正不能在家里。所以连唯一能救他的人都不在这里了。

而张海桐肆无忌惮也是这个原因。张海谌这样的人大概率不会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暴露人少,他这么多年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如果有一瞬间他找人袒露心扉,也不至于这个下场。

所以没人救他。

杀人诛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单纯杀死一个人,其实并不能让当事人多么痛苦。

“我本来想杀了你。但为了杀你这样的人大费周折,我觉得不划算。”张海桐的声音像叹息,在张海谌不断耳鸣的耳朵里回响。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死了人处理起来很麻烦。要想杀一个人,要么一起做违法的勾当然后抛尸。要么去深山老林然后杀人抛尸。

除此之外,就只能哄骗到国外,然后杀人抛尸。

无论哪一种,对于现在的张海桐来说都很麻烦。他刚做了一次手术,实在没力气和心气带着人奔走再动手。

不过他有一个好主意。

张海桐说完最后一句话,挪开了自己的脚,转身就走了。

张海谌挣扎着爬起来。窒息和疼痛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张海桐的背影,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张海谌亲眼看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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