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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怀卿呢?

书名:再哭,就锁起来 作者:眉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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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怀卿呢?

烟岚跟着徐若快步走出院门,上了那辆民用的黑色小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驻地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

她的房间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车子要发动了。

徐若坐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

她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往城外走,绕开城镇,穿过一片山林,沿着西边高原的山脚,到国境线附近的一个小村子。

“伯母就在这儿。这个村子非常闭塞,交通也不甚方便,大部队一时半会儿打不进去,很适合疗养。”

烟岚看着那个点,手攥在膝盖上,任由指甲掐进掌心里。

车子刚要开动,会议室中响起了铃声。

刚刚那个用沉默应对烟岚的假扮卫兵,拎着被覆线盘将电话从会议室内扯了出来,递向车内。

听筒里传来赵宗瑞的声音,有些急,但不乱。“怀卿?前线怎么样?扶桑人的武器到了没有?”

烟岚愣住了。

扶桑人的武器?

扶桑人向国内运送了武器?

扶桑人如果真的运来了武器,那一定是南建的手笔。

扶桑人的武器,是打向赵崇安的。

烟岚第一反应是回到驻地的院子里。

高树不见了,整个卫队旅都不见了。

连在驻地修整的轻伤兵都重新返回战场支援。

她要走吗?

她没有选择。

因为前排的司机回过身,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从她手中拿走了话筒。

“敌军武器到了,前线打得很惨烈。若是没有援军,凭直军军力,如今早已拿下阵地了。”

一开口,烟岚无比惊诧。

她竟然没注意到,这辆车的司机旁边,坐的竟然是庄培川。

赵宗瑞在那边沉默了一秒。

“怀卿呢?”

“报告老帅,少帅在指挥所。”

“少帅正在前线部署反击,暂时无法通电。目前战况胶着,扶桑人的大炮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少帅说,请您务必派兵增援,否则西南这条线,怕是要丢了。”

“他奶奶的!”

烟岚听见赵宗瑞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的骂了一句,粗暴地挂掉了电话。

庄培川把听筒放回去,假扮的卫兵收线,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庄老师?你也在西南?!”

庄培川斜眸朝后看了一眼,同样满眼血丝。

不知道是不是烟岚的错觉,她听了一通烽火味十足的电话,后知后觉,觉得这车厢里也有了硝烟和焦土气息。

庄培川的面色不是很好。

徐若拽了拽烟岚的衣袖:“岚岚,要是没有庄先生,长途跋涉的,伯母怎么能顺利抵达呢?别耽误时间了,快出发吧。”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

烟岚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路不好走,大半日的光景他们才赶了一百多里的路。

她一路沉默。

庄培川说,扶桑人的大炮比想象的多。

赵崇安的仗打得怎么样了?

为什么他们离开的时候,炮声停了?

他会受伤吗?

他会赢吗?

烟岚还记得承庄一战,他风尘仆仆地回到绾春院的样子。

如果他受伤,谁来替他擦药呢?

舟车劳顿,烟岚一阵头晕目眩,她紧紧闭上眼睛,脑中是赵崇安身上的疤痕。

他的过往,他的勋章。

那时他背上血肉模糊,在浴桶中掀起涛浪。

她的肠胃开始绞痛,酸水不住翻腾,她紧紧闭着眼睛,抓住扶手。

庄培川的声音似乎冷静到极致:“你很担心他?”

烟岚艰难睁开眼睛,眩晕感加剧,前方的小路和车厢内的顶棚仿佛排山倒海向她砸来。

她眼前发黑,捂住了嘴巴。

“停车!停车!”

身旁的徐若急切地拍着驾驶位的皮椅,车子紧急刹住,烟岚如同提线木偶,被徐若拖拽下车。

她伏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干呕着,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也跟着低落。

庄培川蹙着眉头下车:“生病了吗?”

“许是没吃饭,又颠簸这一路。”

庄培川若有所思,从车里取出一饼杏仁

干粮:“岚儿,垫一垫吧。到这里车子就不能往前开了。你振作起来,早点进村,就能早点见到伯母。”

烟岚的手心也开始出汗。

母亲看到她,会是什么表情。会骂她吗?会抱着她哭吗?还是像那张报纸上写的,把她赶出去?

“庄老……”烟岚喘匀了气息,就这么蹲在路边,眼巴巴地抬起头,改口道:“培川哥哥,我妈她……你见到她了吗?帮我解释了吗?”

庄培川嘴唇一抿:“有些事毕竟是事实,就算我替你说话,伯母的态度依然很坚决。”

“岚儿,可能还是需要你自己去说比较好。”

烟岚重重的叹气。

她已经无所谓自己。

可是母亲一定在生她的气。

从徐若和庄培川的话中来看,这些日子母亲的身体不算太好。

病榻上的母亲还要为了她痛心疾首,这才是让烟岚最心疼的。

“叫辆马车来吧,她这样怎么翻得了山?”

“我可以的,徐若姐。”烟岚握住徐若的手,“既到此处,就快些赶路吧。”

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她走了好长的山路,累得好像只剩下半条命在。

终于,庄培川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很小。

正面三间土房,左右各一间偏厦。

晒着几件衣裳,都是老人的款式,灰扑扑的,在风里轻轻晃。

烟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她快走几步,掀开堂屋的门帘。

光线暗下来,一股中药的味道扑面而来,苦的,涩的,呛得她眼眶发酸。

床上躺着一个人。

被子底下的人瘦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一层布盖在一把柴火上。

烟岚站住了。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敢认。

是母亲。可又不太像了。

母亲的头发白了大半,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脸上的肉全塌下去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进去。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嘴角有一道裂口,结着暗红色的痂。

她的手搁在被子上,骨节粗大,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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