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她红着脸

“那后排能打得准吗？打仗打的可都是钱！你那炮弹打过去，烧的都是钱！”

赵崇安捏着一支香烟咬在嘴角：“你他妈掉钱眼里去了，这是钱的事儿吗？”

“谁要打着了一个孩子，自己给我滚出直军！”

鲍恒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慢着！”

鲍恒回过头来。

赵崇安放下了公事公办的派头，摘掉军帽：“那事儿安排得怎么样了。”

鲍恒：“？”

赵崇安眉毛一挑。

……

烟岚站在会议室门口送他。

今天注定是赵崇安与南建的决战，他势必要亲临战场。

赵崇安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

“等我回来，很快。”

烟岚乖巧地点头。

“赵崇安，谢谢……”

赵崇安掌住她的后颈，低头同她耳语：“怎么又要谢谢？”

“真想谢，不如给我生一窝小兔子？”

烟岚真想给他一拳。

但是大战在即，她红着脸推他上车。

在车窗外，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等你回来！”

“你母亲的启事应该是南建的手笔，不排除他比我先找到了你母亲，然后利用她之口，抹黑直军的形象。”

“无论如何，等直军进城，我会派人第一时间寻找你母亲。你安心等我消息。”

炮声在傍晚时分响了起来。

烟岚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天边那一闪一闪的火光。

每一闪，都间隔着几秒钟，然后是隆隆的声响从山谷里滚过来，灌进窗户，震得玻璃嗡嗡响。

她不知道赵崇安在哪里。

也许就在火线上，也许在指挥所。她只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

然后，直军会赢，南建会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赵崇安再记一次重大的军功。

如果顺利的话，这个古老的，伟大的，飘摇的国家会逐渐恢复秩序。

战争会渐渐远去。

下一代年轻人将不会再被战争带来的牺牲与骨肉分离淹没。

烟岚望向城内的方向。

她母亲和徐若、周树正在一起。

他们夫妇是烟岚向往的伴侣的样子

。

他们是烟岚信任的人。

赵崇安会找到母亲吗？

她还有机会向母亲解释吗？

母亲是否已经没有和徐若他们在一起？

如果母亲仍然由徐若照顾，那封令她垂心刺骨的启事又怎么会发出去呢？

烟岚坐立难安。

扶桑人、娃娃兵，南建的兵力虽然薄弱，可是招数却多。

兵不厌诈，赵崇安在南建这样的老油条较量，会吃亏吗？他会受伤吗？

忽而之间，母亲、烟葭、赵崇安、乃至徐若夫妇的安危都成了未知数。

而她，成了全世界最没用的人。

烟岚的心里乱作一团。

炮火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浓稠如墨的夜空，从东边勾勒出青灰色山脊的形状。

天快亮了。

以多敌少，相差数倍的兵力，居然也要整整一夜的鏖战。

烟岚坐立不安。

她的心脏被牵扯的疼痛，她所担心的人似乎在天平的不同方向。

要将她四分五裂。

炮声倏然停了下来。

烟岚猛地站起来，披了一件外衣，走到走廊上。

高树竟然不在，换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卫兵。

烟岚的心脏重重一顿，自从来到西南，自从在梵音山上出现意外、又有了报纸上的腥风血雨，高树几乎被赵崇安安排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高树为什么被调走了？

难道赵崇安遇到了什么危险？

“前线怎么样了？”她验身急切。

那个卫兵却只是沉默地摇头。

她下楼，走到院子里。

哪里不对劲。

那些伤兵的衣服还晾在绳子上，被昨夜的炮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件掉在了地上，沾了灰。

她走过去，一件一件捡起来，拍干净，重新搭好。

那个卫兵眼生得很。

赵崇安的卫队旅，但凡见到她，都会敬礼叫：“夫人。”

那不是赵崇安的卫兵。

烟岚背后一阵凉意。

“岚岚！”

烟岚忍不住一个激灵，转过身。

一个灰色的人影站在院墙的阴影里。

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着一顶

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

烟岚左右查看了一瞬，然后快步过去：“徐若姐，你怎么来的？”

几日不见，徐若竟比在梵音山上瘦了许多。

颧骨突出了些，眼窝陷下去，眼下一片灰青，嘴唇也干裂了，像是一连好几天没有合眼。

“岚岚。”徐若朝她走过来，步子很快，一把抓住她的手，“抓紧时间，快跟我走。”

烟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晾衣绳。湿衣服晃了晃，滴下几滴水，落在她肩上，凉意顺着衣服的纹理渗向皮肤。

“去哪儿？”

“接你母亲。她现在就在城外，我已经安排好了车。烟葭已经被周树正接到了宁军地界。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接上伯母。然后你们母女三个就能团聚了。”

烟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母亲。

她想起那封登报的启事，想起那些话。

妇人失节，削族除名。

“我母亲她……”

徐若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心疼：“你看到报纸了？那些不是伯母写的，都是别人逼她的。”

烟岚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徐若，秀眉紧紧的蹙着：“是谁逼我母亲？她还好吗？她受苦了吗？”

她话音未落，远处忽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徐若一面躲向墙根，以免向外侦查。

烟岚也下意识的，快速地向楼前走了两步，张望着。

不是直军的军车。

不是赵崇安。

她居然，有点失望。

这已经是第三次，在她有机会奔向自由的时候，她的心却被赵崇安挂住。

那是一辆民用的小轿车，停在院墙外面。

徐若拉了拉她的袖子，语气急促起来。

“快走，赵崇安随时可能回来。”

烟岚被徐若拉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走？不走？

母亲在那里，她必须去。

“我，我……我还没收行李……”

“岚岚！”徐若急得跺脚，“伯母的病又重了。她一直在等你。你再不走，可能就见不到了。”

烟岚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不能再犹豫，不能再妄想见赵崇安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