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血眸

“呦，三爷，您来啦！里面请，里面请！”

“嗯，一和啊，雅间还有吧？”

“有，有，您最喜欢的竹字厅还空着呐！”

“好，待会锦绣阁的钱老板要过来，你们记得把他领到竹字厅。”

“明白，明白，钱老板一过来我就请他过去。你先里面请！”

酒楼门口，两名满脸谄笑的伙计接连蹿出。当先一人抢先开口，点头哈腰的迎上一名大腹便便、神情倨傲的中年人，将其领入了酒楼。

抢客失败的一个伙计，无奈的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交处，目光中满是懊恼、羡慕之情：“妈的，就慢了一步！景三爷每次给的赏钱可都不少啊......”

正懊悔间，那伙计忽觉身侧有异，忙转头望去，却见一名老僧不知何时出现了门边。老僧慈眉善目，身形消瘦，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手中托着一口发亮的铜钵盂。

见伙计有些愕然望着自己，老僧微微一笑，躬身一礼，却有些奇怪的不言不语。

“真是秽气！别人迎贵宾赚赏钱，我怎么就碰上了个打秋风的和尚。”伙计心中不忿，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微凛，强笑着拱手问道：“大师，您是要化缘吗？那个，小店最近的生意实在不太好，您看这时候了都还没几个客人呢！”

老僧温和的笑了笑，摇摇头，指了指手中的钵盂，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这老和尚是个哑巴？”伙计见状微微一愣，疑惑的问道：“大师，这个，您的意思是想化些斋饭？”

见老僧微笑着点点头，神姿慈祥和蔼，伙计心中似乎也明媚了些，他拱手笑道：“大师，您请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些饭食来。”

老僧再次点点头，对着伙计又是躬身一礼。

伙计去得快，回的也快，没过多久就跟在一名鬓角斑白却精神健硕的老人身后，端着一大盘饭菜回来。

见老僧已移步门侧，虽其貌不扬，却气息祥和，好似得道高僧，老人暗暗点头，拱手笑道：“大师安好！鄙人姓方，是这家酒楼的掌柜。”

老僧温和的笑着，躬身回礼，依旧一言不发。

方掌柜已从伙计处知道了老僧的情况，遂不以为意的呵呵一笑，他双手接过钵盂递给伙计，道：“大师，这些菜用的都是菜油，绝没有沾上一点荤腥，您可放心食用！”

方掌柜说话间，伙计小心的将饭菜全部装入了钵盂，而后恭敬的将钵盂送还给了老僧。

老僧接过钵盂，对着两人再次躬身一礼，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望着老僧远去的背影，方掌柜轻笑着摇摇头，拍拍伙计的肩膀，道：“小六子，不错，以后也要机灵点！”

“嗯，小的明白。”伙计欣喜的点点头，又有些不解的问道：“掌柜的，小的有些不太明白，那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老和尚，您怎么这么......这么......”

“紧张？”见伙计讪然的抓抓后脑勺，方掌柜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小六，咱们做酒楼的最要紧的就是会看眼色，今天掌柜的我心情好，就提点提点你。”

“多谢掌柜的！”伙计忙欣喜的拱手道谢，叠声道：“掌柜的，您请说，您请说！”

“第一。”方掌柜竖起一根手指，道：“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轻易招惹三种人：老人、小孩，还有僧道！”

“老人、小孩、僧道？”伙计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稍顿，他好奇的问道：“掌柜的，有一就有二，那第二呢？”

“呵呵！”方掌柜笑容顿敛，神色莫明的抚着长须，望了眼那将要消失在街角的灰色，背着手转入店中，留下一句：“不近僧道，便是好人！”

“哐，哐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月影西斜，小镇中灯火渐熄，安然的宁静替代了白日的喧嚣。

依旧灯火通明的酒楼中，方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搀扶着两位客人，乱哄哄的出了店门。望着空空如也的门前，他有些奇怪的问道：“他们的马车呢？你们没去叫过来吗？”

“掌柜的，景三爷和亮爷今天都是自己过来的，没坐马车，也没人跟着。”有伙计答道。

“啊？你怎么不早说？”方掌柜讶然瞪了那伙计一眼，立刻吩咐道：“小六，你去把咱们的马车赶出来，送两位爷回去。”

“送什么送？”大腹便便的景三爷忽然一甩手推开了一名搀扶着他伙计，道：“我没醉，一点也没醉！我能自己回去！”

旁边的一人随之也跟着扭着身子，挣开了身边的伙计，嚷嚷起来：“不用扶，我也不用你们扶！”

“小心，钱老板，您小心！”那人身边伙计不禁叫了起来。

“老，老钱，走！”景三爷一个踉跄，环上钱老板的脖子，道：“去，去我家，咱们继续喝，我请你尝，尝尝百年状元红！”

“好，豪气！”钱老板伸出大拇指，道：“那我，舍，舍命陪君子，咱们一，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走！”景三爷晃晃悠悠的应道。

“方掌柜，不，不用送，不用送了......”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醉醺醺的走上长街，酒楼的众人不放心的跟了一会。可没多久就在两人不耐烦的喝止下，只能止步不前。

“掌柜的，他俩醉成这样，不会出什么事吧？”有伙计担心的问道。

“就这么大个镇子，他们的家离的又都不远，能出什么事？”方掌柜洒然一笑，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把店里收拾收拾，也早点休息吧！”

“是，掌柜的。”伙计们喜笑颜开的应了声，纷纷跟着回到了酒楼内。劳累了一天，他们都只想好好休息休息，登时就将两个醉鬼丢到了九霄云外。

“九月九酿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好酒！喝了咱的酒......”

两道鬼哭狼嚎般的歌声在夜空下突然炸开，引得镇中各家蓄养的家犬急声狂吠，嘈杂一片，隐约间还有些孩童的嚎哭声响起。

虽有性急的人忍不住打开门窗，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破口大骂，但大多数人都只是类似的愤然低骂上一句：“他妈的，大晚上嚎丧，神经病！”

“哎呦！”

突然，隐隐约约的痛呼后，歌声戛然而止，天地间恢复了清静。

被无端扰了清梦的人们，这时又都幸灾乐祸般骂起了诸如活该、欠揍、贱皮子之类的脏话，而后心满意足的躺回了舒适的被窝。

“嘶......”

昏暗的街角边，钱老板躺在地上，微微吸着凉气，道：“景，景兄弟，你，你家大门怎么，怎么这么扎人呐？”

“扎，扎个屁！去去去，我，我来！”景三爷从钱老板身上爬过，努力睁着迷离的双眼，伸手朝黑暗中两圈忽闪忽闪的淡金色浑圆拍了过去，吼道：“开门，快开......”

“哎呦！”

紧跟着，景三爷也痛呼一声，猛然缩回了手。

“哈哈......”钱老板拍着地哈哈大笑，道：“你，你也被扎了，哈哈哈......”

似乎是受到了笑声的刺激，景三爷一把抓起手边摸到的石砖，撑起上身，抬手就向那两圈淡金色的浑圆丢了过去，同时恼怒的低吼道：“让你狗日的再扎我！”

“咚！”

石砖高高飞出，连那两圈淡金色的边都没有擦到，但落地时似乎还是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一砖挥出，景三爷再也抑制不住昏沉的醉意，身子一歪，“咚”一声压在钱老板身上，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哎呦！景胖子，你压死我了，快，快起来！”沉重的压力使得钱老板不禁痛呼连连，他身上冷汗直冒，昏昏的醉意登时散去了少许。

挣扎稍顷，钱老板忽然感到身上一寒，并愕然发现自己呼出的热气凝成了一片薄雾。他不禁心中一悸，忐忑四顾，却不想立刻撞上了一双藏于昏暗中的血色眼眸。

“鬼啊！”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打破了夜空下的宁静，小镇猛的躁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