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黄雀

“呛呛......”

阵阵急促而清脆的刀鸣突然回荡在天地间。

重围之中，来人对长刀出人意料的激烈排斥明显猝不及防。他虽然竭力控制躲避，但浑身上下还是不可避免的多出了道道新伤。

鲜血一滴滴溅入潭中，逐渐将大片碧绿的潭水染上了一抹淡红。

“呛——”

刀鸣忽歇，旋即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更加激烈的再次暴起。细密的玄白烟气包围中，朵朵璀璨而艳丽的刀花蓦然绽放。大量的烟气随之被相互抵消，和刀花一同消融在天地间。

弥漫的水汽中，一道黑影横飞而出，“噗通”一声摔在水潭岸边。冰凉的清水冲刷着那人伤痕累累的躯体，也掀起他那头满是污垢的覆面长发。

苍白的脸色，枯槁的面容，以及一双虽带着些许木然却坚毅如初的双眼，共同勾画出了这人的身份——苏铮。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宫当家源源不绝的支持，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漫天的玄白烟气终究显得有些后继无力。不一刻，刀花凋零，烟气消散，风拂碧波，涛声如歌，水潭上只剩一人一棺静静相对，氛围显得宁静、沉重而又肃杀。

“唰——呛！”

断了大半截的斑驳长刀，打着旋插在刚从水中艰难爬出的苏铮的身侧。断刀微微摇摆，发出“嗡嗡”的轻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苏铮微微一愣，翻身仰躺在沙地上。稍顷，他转头神色莫明的看着断刀，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动作。

千古艰难惟一死。

苏铮知道，这柄魔刀固然威力巨大，但是与之相对的，魔刀的诡异也称得上是惊心动魄。清晰感受过那种因生命力急速流逝，而产生的惶恐和无助后，坚毅如他，也不禁对这把魔刀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余勇过后，余悸心生，说的或许就是苏铮现在的情况。

“嗡嗡......”

或许是见苏铮没有动作，断刀颤抖的越发剧烈，发出的刀鸣也越发的急促，似乎隐隐还透露着些许威胁的意味。

“大哥！大哥......”

苏铮正犹豫间，忽然隐隐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喊声，他微微愣神，看着断刀失笑着摇摇头，喃喃道：“居然还有这样的能力，魔刀，果然是魔刀！”

“大哥，大哥......”

可过了一会儿，苏铮却感到呼喊声越来越近，并且地面上传来的震动也越来越清晰。他这才猛然挣扎起身，惊喜莫明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神态，熟悉的身影。只望了一眼，心底的一个声音就在告诉苏铮，不远处那正向自己狼狈奔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幻境产生的虚像，而是实实在在的自己原以为已逝的好兄弟，谢天豹。

“豹子？豹子！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大哥，我没事，我没事！你，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怎么，怎么......”

历经生死，两兄弟在重逢之后不禁相拥而泣。可是沉浸于喜悦之中的他们，却都没有注意到，那柄插在地上的断刀正从沙土中缓缓升起。

“小心！”

忽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苏铮不假思索的将谢天豹一把推开，化掌为刀，掌上暴起三尺刀罡，回身狠狠劈下。

苏铮只觉得掌心一凉，紧跟着就感到一阵抽筋吸髓般的痛楚直冲脑际。他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掌已被断刀贯穿，却没有一丝鲜血流下，而且从右掌开始，他身上的血肉正迅速的萎缩着。

“大哥！”

谢天豹惊惧的惊呼声中，苏铮手落血溅，干净利落的将自己的大半条臂膀生生斩断。他一脚踢飞断臂，在自己的伤口上点了几下止住血后，拉起谢天豹，低吼道：“走！快走！”

一经离体，断臂枯萎的速度陡然加快，只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就扭裂成了细碎的一块块，“噗通噗通”接连洒入了水潭中。

“呛......”

断刀浮于半空，微微振鸣，却并未如苏铮所忌惮的那样对他们紧追不舍。

一圈明亮的白光自刀柄升起，眨眼间又归隐于刀身断口处。断口上的金属仿佛被白光激活，激烈的蠕动生长起来，使得断刀顷刻间就又恢复了原样。

紧接着，随着一股莫明的波动长刀开始急剧缩小。等情况稳定下来后，半空中只剩下了一柄长约两指的小刀，可是这刀，此时却更显凌厉凶煞。

“嗞——”

青铜棺上忽的光晕一闪，表面出现了一层厚厚的金青光幕，几乎同时，一阵让人闻之牙酸的刺耳摩擦声骤然响起。

“噗通噗通......”

也就在此时，青铜棺周围盘旋飞舞着的龙凤雕像，毫无征兆的全部裂成一块块青铜锭，接连在潭中掀起阵阵涟漪。

“嘭！”

天地间蓦然一静，青铜棺中一片艳丽的血色冲霄而起。血色周围还飞舞着点点金青色的萤火，那是棺上青金光幕所残留的最后的痕迹。

激烈的罡风激荡下，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刀”，却出人意料的扭曲消散开来，那原来也只是一道宛若实质的残影罢了。

幻境中，夜凉如水，星月无光。

屋中，知书含泪坐在床边，貌似悲戚的不时转头查看，手中捧着本书断断续续的读着：“......惟天聪明，惟圣......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

旁边的床榻上，柳子沐静静的靠在床头，他双目微睁，面白如纸，不知是梦是醒，却死气沉沉，明显给人一种将要油尽灯枯的感觉。

“......王忱不艰......惟说不言有厥咎。”一篇读完，知书放下书，靠近柳子沐，轻声叫道：“老爷，老爷！”

见柳子沐没有反应，知书神情微变。他伸出手指放在柳子沐鼻下，稍顷，似乎松了口气般呼出口长气，可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目光中深处居然隐藏着一抹不耐之色。

“老爷，老爷！我扶您躺下。”知书轻声说着，扶着昏昏沉沉的柳子沐躺好，他又贴心的给柳子沐掖好被子，而后苦着脸重新在床边垂头坐下。

屁股还没坐稳，知书霍然抬头，望了眼窗外突现的艳丽血色，立刻一步冲到床边，抬手就是一掌，朝着柳子沐的额头狠狠打去。

眼看依旧毫无所觉的柳子沐就要殒命掌下，一团模糊的血色光影悄然出现在知书掌前。

知书见状登时脸色狰狞，他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掌前浓郁的玄白烟气涌动，重重印上了阻挡的血色光影。

没有巨响，没有星火，只有一圈圈无形的波纹缓缓的向四周漾开。波纹所过之处，一切事物都随之龟裂，化为一片片失重般浮起的碎片。

仿佛因为知书的一掌受到了刺激似的，光影外的光晕忽的一凝，转瞬间收缩凝聚形成一枚虚幻的枫叶。枫叶出现的瞬间，屋外游弋着的血光尽皆一顿，接着丝丝缕缕突入屋中，倦鸟归巢般向枫叶涌了过去。

知书脸色一僵，立刻身形爆退，可是却还是迟了。道道细细龟裂从他的右掌蔓延开来，还没等他落地就已布满了他的全身。

枫叶中心幽光一闪，出现了一个针眼大的小小黑点。黑点贪婪的吞噬着一切，整个幻境因此崩溃的更加迅速。

知书浑身玄白亮光一闪，变成一名身穿阴阳道袍的长须老者。他不甘的盯着随风飘摇的血色枫叶，抬头望天，咬牙恨声道：“就差那么一点，怎么就差那么一点！可恶！小贼，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枫叶上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一时间天地间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