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明心

    大块的杂物落尽，天空中又下起了“噗噗”的尘雨。

感觉已经没有危险，柳子沐才白着脸，抖抖尘土起身。他摘下身上挂着的杂草残骨，掀开衣服仔细查看了番，发现除了不少淤青，身上只有些就要愈合的小伤口。

环顾四周，入目处都已变了番模样。狼穴外侧被坍塌的岩石整个堵塞，附近大片的草木被点燃，滚滚浓烟直上九霄，几有遮星蔽月之势。

“真是要命，还好我反应快！”柳子沐神色晦暗，后怕不已，他想起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不禁咬牙骂道：“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爆炸了？”

回应的却只有噼里啪啦的草木燃烧声，以及渐渐远去的兽吼鸟鸣。

被熊熊烈焰带起的一波波热浪撞到身上，柳子沐感觉愈发烦闷。围着他的一圈泥土随着他愤然跺脚被拱起，水浪般向四周漾出三丈。

荒草被翻过来的泥土轻易掩埋，只剩下冒起的淡淡轻烟。根系较深的灌木大多只是被撞歪，少量倒伏后被泥土覆盖，至于高大的树木则都只是微微一晃而已。火焰依旧沿着草木向柳子沐周围蔓延过来。

柳子沐冷哼一声，化为幽影反向离去。倏然，急飙的身影停住，他站在树杈上四下搜寻起什么，稍顷，疑惑的喃喃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话音刚落，柳子沐目光一凝，惊疑的望向火光照耀下废墟般的狼穴，他从哪儿又听到了阵几不可闻的轻吟声。那声音如歌似叹，却含糊不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吗？”细细回想自己在狼穴中的所见，可直到轻吟声几度沉寂，柳子沐却还是一无所获。

明灭的火光照耀下，柳子沐脸上满是纠结。他几次想要离开，却感到心有不甘，他几次想要穿过火场到废墟中一探，但想起之前的诡异情景却又心怀畏惧。

犹豫不决，进退维谷，仿佛加速了时间的流逝，眨眼间烈焰就已近在咫尺。

点点火星飞舞，点缀了柳子沐满不知何时满是追忆的双眸。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位于万里沼泽中的世外桃源，熟悉的草庐，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火焰，熟悉的呐喊。

“莫叔......”柳子沐无意识的呢喃着：“道途，即仙途。唯大气运者可得，唯大智慧者可得，唯大坚毅者可得。一心求道，十世修行，百折不挠，千劫加身，万死无悔......”

柳子沐眼中的神光渐渐聚焦，他坚定的望着狼穴废墟，自语道：“既已踏上道途，就容不得我再三心二意，不论里面有什么，今天我都要探个清楚！”

拳影铺天盖地般砸向前方的烈焰，炸起火星四溅，旋风带着热浪向四周席卷，卷起灰烬漫天飞舞。平静的狼穴废墟前，烈焰被猛然撞开，其中幽影一闪，柳子沐傲然独立。

火光下的狼穴废墟碎石杂乱，还被盖上了层薄薄的草木灰。几片被压住的残缺狼皮，被旋风卷着喇喇作响，像是面面小幡。

靠的近了，那轻吟声也越发清晰起来。柳子沐竖着耳朵仔细找了找，又不禁有些犯难，他发现那声音居然来自于被掩埋的狼穴内部。

“也只能这么办了......”看着堆成小山的碎石苦思良久，别无他法，柳子沐肃然撤步收拳。

真气在柳子沐体内急速奔流，径直向他腰际的右拳汇聚。璀璨的青光在拳上绽放，将方圆十丈都染上了浓浓的青色。但他自己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眸深处也泛起了层淡淡的黑红色。

“开！”

宛若实质的青色拳影呼啸着冲出，携断流破山之势，犁庭扫穴般向前撞去。

轰然大作，漫天尘土飞扬。

“咳咳......”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的柳子沐被呛得咳嗽连连，忙狼狈的跃出烟尘的包围。

夜风的吹拂下，烟尘渐渐散开。柳子沐循声望去，愕然发现声音传来的地方居然是原先狼穴中水洼。他走上前去，只见有玄白两色烟气在水洼底部翻滚纠缠，却又泾渭分明，显得玄奥非常。

抬脚轻轻一蹭，柳子沐脚边的一块碎石“咻”一声电射而出。玄白两色烟气立刻有了反应，它们各自分出一小股，纠缠着卷向袭来的碎石，只是轻轻一绞就将碎石消融的一干二净。

“这难道是阴阳二气？好东西！原来是我的运道来了！”柳子沐喜形于色，急不可耐的靠了过去。

“糟糕，这东西怎么收取我都不知道呢！这怎么办？”

柳子沐刚一顿步，水洼中的阴阳二气活跃起来。感觉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几欲脱体而出，他骇然倒退，一边压制体内的真气，一边抬手射出一道真气，以期弃车保帅。

青芒初露，罡风刚起，阴阳二气瞬息化为龙形，一左一右腾起，轻易的吞噬了柳子沐舍弃的真气后，跗骨之蛆般继续向柳子沐身上缠去。

“该死！”柳子沐暗骂一声，挥手又是一片青芒。

道道青芒激射而出却都徒劳无功，丝毫没有阻挡阴阳二气前进的步伐。

短短的距离，微弱的抵抗，眨眼间阴阳二气终究临身。青光敛息，玄白闪烁，柳子沐周身皆被禁锢。他脑中一晕，缓缓飘起，缓缓沉入充斥着浓郁阴阳二气的水洼中。

狼穴废墟外点点火星飞起，好似成群的萤火虫向水洼中投去。烈焰逐渐减弱，至启明高照之时，“噗”的一声轻响，最后一朵火焰也化为了一小片萤火。

温热的晨风带着股让人捂鼻的焦臭味，将袅袅轻烟吹散，灌入狼穴后也将眼见稀薄的阴阳二气吹散。水洼中黝黑的淤泥上，只覆着层刚从地底冒出的浅水，没有活物，也在没有丝毫的异象。

“咔咔......”轻轻的踩踏声在灰烬上响起。

一只貌似小狗的动物从焦黑的灌木丛中钻出，它探头探脑的望着狼穴废墟。半响，见没有动静，就抽着鼻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水洼边。

随着小狗长长的深吸口气，一缕阴阳二气从洼底的淤泥中钻了出来，飘入了它的口中。它舒爽的呼出口长气，有些慵懒的趴下，迷恋的望着水洼底部，眼中人性化的流露出一抹向往和遗憾。

不知何处的漆黑中，一抹明灭不休白光，仔细看那却是个闪烁不停的白色光球。光球下方，是张红润的面庞，模样清秀，傲骨内蕴，真是消失在狼穴废墟水洼中的柳子沐。

蓦然，光球白光尽敛，缓缓坠下，直没入柳子沐的眉心。青白两色光芒交替闪烁，痛苦的闷哼声接连响起。柳子沐神色狰狞，青筋暴起，七窍中流出了丝丝血线。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光在柳子沐额头出现的间隔越来越短。他逐渐平静下来，七窍中流出的鲜血诡异的开始回流，他苍白的脸色又红润了起来。

就在青光摇摇欲坠，将熄未熄之时，柳子沐的胸口骤然亮起一抹妖异的黑红。一片鲜艳夺目的红色枫叶浮现，飘摇着向他的眉心盖去。

一抹白光立刻略显仓惶的冲出柳子沐的眉心，在空中留下条淡淡的白线，隐入了黑暗中，消失不见。

青光倏然暴涨，而后也缓缓隐没，柳子沐木然的面容逐渐鲜活了起来。

红枫彩蝶般在柳子沐身旁飘荡，洒下淡淡的红芒，驱散了周围汹涌而来的黑暗。

忽的红枫定住，爆出一片艳红将柳子沐裹住。紧接着周围出现一阵扭曲，红光消失，黑暗重归天地。

不停明灭的淡淡白光在黑暗中冒出，白色小光球再次出现。它摇摇晃晃的飘在空中，光芒暗淡，体积也足足小了两圈，并不时的传出股气急败坏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