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凡世终结

这顿午餐吃得有些索然无味，两个人各怀心事，彼此默默无语地吃完饭，又默默无语地一起回到了公司门口。

“CEO他……”萧萏突然想起下午还要跟那个CEO接触的，不由很是担心。

“没事，只要让我从他身边经过一下，我就能把那只妖从他身上拖出来。”阿巽给萧萏宽心。说曹操，曹操到，正当阿巽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萧萏进公司去守株待兔的时候，CEO迎面走来。他刚举起手打招呼，阿巽便俯身向他冲去，还着一缕红色的妖气，硬生生地把一只半透明的妖从他身上拽了出来。阿巽并没有停下来，带着那只妖便飞奔而去，留下还举着手的CEO一阵发呆。

“你的小情人怎么了？”CEO问萧萏道，“是不是我俩走得太近，他吃醋了？”

“也许吧。”萧萏看着阿巽飞奔而去，知道眼前的这位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小小地松了口气，“他还是一个才马上要大学毕业的小孩子嘛。”

阿巽楞楞地坐在了卓凡的对面，两人之间有三迭厚厚的书，一直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的卓凡压根没有发现对面多坐了一个人，阿巽心中也有烦心事，没有去知会一声卓凡，于是彼此默默无语，一坐就是整个下午。旁边经过的同学们都惊奇地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景象。这一张卓子上有一堆的书，书的这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抱着胸，完全没在看书；书的那边也坐着一个人，左手从书堆中拿出一本，根本不翻开，就是直勾勾地盯着封面，一看就是好几十分钟，然后右手把手放到一边，左手再次取书，周而复始。左边那位是有着一定知名度的追到了校花女神学姐的逆袭屌丝，而右边是所有常来图书馆的人没有不认识的“三不高人”，只是现在这三不中的“不坐”变成了“不翻”，有人甚至把这种形为解释为行为艺术，而认定了他压根就不是来图书馆看书的。

直到眼前的一堆书，全部被卓凡盯了一会儿，然后向右移了一个身位后，卓凡站了起来，刚要伸手去捧那堆书，这才发现了坐在对面的阿巽。

“咦？你怎么会在这儿？”卓凡小声地问道。

“我有心事。”阿巽也是小声地回道，却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怎么了？”卓凡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指了指外面，“我去还书，我们出去说吧，这儿说话不方便。”阿巽点了点头，起身，径直向阅览室大门走去。

“说吧，”两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图书馆大门外的台阶上，卓凡说道，“有什么疑难杂症，尽管来找你学富五车的师兄吧。”

“呃……你啥时候变得……”阿巽上下把卓凡打量了个透，就是这样的一个当初不谙世事的半仙，如今倒极接地气，完全是一个凡人的行为语言风格了。

“变？变啥？”卓凡奇怪地看着阿巽，“你还是先说你的事儿吧，我可以抛弃了宝贵的看书时间才来陪你的，这交情，没得比了！”

“我有些想早点儿回昆仑了。”阿巽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咦？你突然舍得萧萏了？”卓凡不解，“为啥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有永远不要毕业的想法？”

“是，的确有过，可今时不同往日了。”阿巽轻叹了口气，“自从乌罴放出话之后，我已经遭到好几波妖的袭击了。我是没什么关系啦，再不济也还有体内的红姨顶着，一般的妖，哪怕是大妖我也不会放在眼里。但萧萏就不一样了，我总不能让红姨一直照顾着她吧，红姨也顾不过来呀。”

“可毕业的事怎么办？”卓凡问道，“你之前下山来不就为了毕业吗？现在就回去了，那当初下山来岂不是就成一个玩笑了？这样的话，你不会留什么遗憾吗？”

“遗憾啊！”阿巽仰头长叹一声，“可跟萧萏的安全比起来，这个小遗憾又算得了什么呢。何况，人生从来不缺遗憾，我也习惯了。”言至于此，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唱起歌来，阿巽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然后接了。

“看你的表情，是有什么事吗？”卓凡等阿巽挂了电话后问道。

“嗯，班长通知，这周一举办毕业典礼。”阿巽把手机塞回了裤袋里，“也就是说，过了下周一，我就算正式毕业了。”

“今天是周五，”卓凡站起身来，拍了拍阿巽的肩，“等下班把萧萏接回来后，跟她好好过一个难忘的周末吧，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你们一起过的周末了。”说着，转身回到图书馆里去了。

“是啊……最后一个周末了。”阿巽重复着卓凡的话，脑子放空了一般，什么事都拒绝去想。

这两天的时候，阿巽花上了他一辈子的心思去对一个女孩子好，两个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挑了几个有名的4A级景区，从看日出到看日落再到看星空，日夜兼程，恨不得把这两天的时光掰成两年来过。而萧萏自然也从各种渠道知道了周一毕业典礼的事儿，两个人就像是知道了自己的死期，正在赶着完成遗愿清单一般。好容易布置好的结界也没有用上，一路上，哪怕是入住到酒店里，依然不断会有前来骚扰的小妖、中妖，于是，“**”大业直至周末完全结束了，依然没有完成。

周一的早晨，萧萏特意请了假，陪阿巽来到了学校，虽然已经整整毕业一年了，但萧萏的出现依然能在校园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尤其是一直像只无尾熊一般依偎在阿巽的身边，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路人自然在那儿笑他们把狗粮走哪儿撒哪儿，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哪怕是这样的依偎，也没多少时间可以持续了。

穿着学生服，戴着学士帽，和其他毕业生一起走上台的时候，阿巽突然有一些恍惚，大学本科四年就这么过去了？似乎还没有好好地品尝个中滋味，时间就像流水一样，一去不回了。当他接过院长手中的毕业证书，弯下腰，由院长将学士帽穗从一侧拨到了另一侧，再次起身的时候，阿巽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就是这么一低头、一抬头之间，大学生涯真的就这么过去了，他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当阿巽走下台来，坐下，萧萏再次抱住他的胳膊时，他忽然发现，他俩的这段恋情真的也要结束了，而自己的凡人生活同样也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