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雅死因

“可是，你就不会去医院检查，取证一下吗？”卓凡疑惑地问道。

“小女生懂个啥啊，她当时肯定整个人都是懵的！”阿巽杵了一下卓凡，“然后呢？你就……”

“我被父母带着去道歉了。”小雨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膝盖之间，肩膀抽搐。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一直等着。过了好久，小雨才继续说道，“我永远不会忘了那个姓邹的当时的表情，他的微笑让我一阵阵的反胃。等我从他的办公室出来回教室没多久，我道歉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年级段，所有喜欢他的同学都把我当作了‘叛徒’，那天我放学回家，我所有的文具和书都不见了，衣服上全是水笔划过的痕迹，很多我知道是谁划的，很多我连是谁划的都不知道。”

“校园暴力……”卓凡咕哝了一句。阿巽转头看看他，只见他眼神迷茫，一种被震撼到的即视感。

“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小雨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大声说，“我当晚就跳楼了，穿的就是那件上面全是笔痕的校服，下坠的时候，我心中一点儿也不害怕，只觉得就要解脱了，好开心。”

“唉……”阿巽长长地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们俩呢？”所有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卓凡打破了这片寂静。

“605的那个老太婆是我的奶奶。”小雅突然开口说道，她抬起头，没来由地笑了一下，“我是被她活活逼死的。”

“张……张阿婆？”阿巽回想了一下605的位置，这才反应过来，“你是她的亲孙女？她怎么可能会……”

“用老一辈的话讲，我们家是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奶奶在旧社会是少数读过书的女性之一，而爷爷当年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私塾先生。”小雅没有直接回答阿巽的题，而是选择继续把她的故事说下去，“我的父亲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在国内拿到了博士学位之后，去国外留学念了几年博士后，便进了当地一家大企业的技术研发部，又没几年，就成了该部的负责人。一直以来，爸爸都是奶奶的骄傲，但他做过一件让奶奶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就是娶了一个只有大专文凭的我的妈妈。爸爸的工作向来很忙，几乎无暇照顾怀孕时的妈妈，于是妈妈回国生下了我，而我一到了断奶的时候，妈妈就被奶奶怂恿着回到国外去照顾爸爸的生活，而我则由奶奶一手带大。用奶奶的话讲，就是已经继承了一半低智商血统的孩子，不能再被后天的低智商生活学习氛围所影响。”

“这个婆婆也真是够极品的。”卓凡轻叹了口气。

“对于你们来说是极品，但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恶梦。”小雅看了看卓凡，说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生活在我奶奶直接或著间接的压力之下。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给我报了各种各样的班，上学之后更是无以复加，而且对每次考试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必须第一名，并且是年级段的第一名。偶尔有几次失误，轻则骂，重则打，再不行就关禁闭，不许我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反而是在学校，我才能有点儿休息，和同学一起玩的时间。”

“这……”阿巽在一旁都听傻了，对比自己的童年，阿巽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是活在天堂中的，“你没有试着和你奶奶好好地谈一谈吗？”

“老太婆认准的事，我一个小屁孩有能力说服她吗？而且经济大权在她手里，不听她的话，她就直接不给饭吃，为了生存，我能怎么办？”小雅反问道，阿巽完全没能力反驳，“她深信妈妈的基因会对我的智商产生非常严重的影响，所以一直逼迫我必须拿出几倍于爸爸当年的努力，这样才有可能考上名校，将来也出国，进名企。”

“可是这样下去，你的整个心理都会扭曲啊，”卓凡想起了之前看过的关于心理健康的书，“这老太太就一点儿也不关注心理健康吗？”

“唉……我才刚刚念初中，就已经整夜整夜地失眠，难得睡着一会儿，也会忽然自己哭醒，更多的时候看着书本，脑子一放空就是一整天的时间，后来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了，学习成绩也自然下降了。”小雅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换来的是这个老太婆更加疯狂地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惩罚，家里的扫帚柄也被打断了好几根，而我在最后选择了吃安眠药，永远离开这个让我饱受折磨的世界。”

“你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弄到那么多安眠药的呢？”卓凡不解道。

“奶奶因为年纪大了，本身就每晚需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小雅解释道，“我就偶尔偷个一两片，时间久了，自然数量就很可观了。”

“原来是这样。”阿巽抓了抓后脑勺，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张阿婆是不是最近很缺钱？”

“是，她向地下赌坊借了高利贷，正在想尽各种办法补上这个缺口。”小雅点了点头。

“咦？老太太怎么又会跟地下赌坊牵扯上关系了？”卓凡问道。

“我死后，老太婆恍惚了好多天，本来就失眠的她更不睡觉了，除非跟我一样直接吃安眠药到致死的量，不然，安眠药在她身上也完全没有用了。”小雅继续说道，“她也不敢告诉远在国外的爸爸妈妈，一直装作我还活着的样子，每次爸爸妈妈打来电话想要听听我的声音啥的，她就以我去补习班了、正在学习、已经睡了为理由搪塞过去。然而，她自己则是濒临崩溃的边缘，整天人都是魂不守摄的。这时，她遇到了陈阿狂，陈阿狂把老太太带去了一个附近的地下赌坊，老太太本来就对打麻将兴趣浓郁，此时更是借赌来放泄内心的苦闷。一开始还能小赢一点，可后来却是越输越多，越输又越想回本，便一发不可收拾了。赌瘾就好像毒瘾一般，等到老太太回过神来的时候，不但把自己多年的积蓄输了个精光，还不知什么时候欠下了赌坊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