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炼气一层

    天刚微亮，林白盘膝坐在苍云山顶，两手相合，屏息凝神。朝霞喷薄，一道金光刺破了翻腾的云海，照在了林白略显稚嫩的脸上，与此同时，一抹微不可查的紫气从林白印堂渗入，消失不见。林白缓缓睁眼，黑色的瞳仁中，一道紫光一闪而没。

朝阳初生，紫气东来；日上三竿，金光乍现；夕阳西下，红霞漫天。三色入体，淬炼双目，便能看破虚妄，是为破虚之术。

林白缓缓收功，将玄风给他的小册子放好，从容不迫地起身站定，心中默默运转起破虚术，眼中紫芒一闪，观察片刻，抡起斧头对着螺纹树一斧砍下。在破虚术的加持下，眼前的螺纹树仿佛透明一般，何处经脉有残缺在林白的眼中一览无余。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岁月辗转如歌，眨眼之间，两年的时光悠悠而逝。

风卷汲着枯黄的落叶，旋转着飞扬天际，瑟瑟凉意袭来，平添了一丝凄凉，又是一年秋色浓。

林白盘膝坐在小屋之中，双手相合放于丹田之处，双目紧闭，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丝丝灵气缓缓渗入他的身体。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根燃香，已然烧灭了一半之多，烟灰簌簌而落。

浓郁的天地灵气充斥着林白这小小的木屋，丝丝灵气从他的周身毛孔和口鼻之间疯狂地涌入。随着呼吸，两道白色的长龙自他口鼻间喷出。

一种蚊虫叮咬般瘙痒难耐的感觉逐渐地在林白身体上浮现，由体表渗透进血肉，最后深入骨髓。林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灵气在体内每运行一个大周天，黑色杂质就会从他周身的毛孔排斥而出，散发出一股腥臭。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白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异之感在林白心中浮现。

大道无痕，无数杂乱无章的影像在林白的脑海中不停闪现，想要伸手去抓，却又从指间划过。林白淡然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一片清明。当那瘙痒之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林白的心中平添了一丝明悟。

炼气一层。

耗时近两年时光，林白终于踏出了那一步。内视体内，灵气如溪水般在经脉内潺潺流过，大周天缓缓地运行。丹田之中，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灵海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散发着耀眼迷人的光辉。睁眼看时，世界仿佛揭去了那一层薄薄的面纱，林白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度和气流的改变，感受到耳边飞虫的飞行轨迹。

这就是修仙者感受到的世界吗？林白喃喃自语。他静默片刻，右手闪电般地抽向前方，摊开手掌，一只蚊子早已经被惨烈地分尸。“抓蚊子很方便啊。”林白惊叹道。

两年来，风雨无阻，寒暑不息。每日天刚亮，结束一夜的吐息纳气，便持斧上山，日落时披霞而归，如此两年多的光景，从苍云观到螺纹树林竟是被林白踩出了一条小路。

回想两年多修炼时光，林白也有几分感慨。两年多来不眠不休，白日里做功课，夜晚打坐修炼，唯有药浴之时，林白才能小憩片刻，正是这样极高强度的修炼，才让林白这个十足的普通人在比正常时间晚了近一年的时候达到了炼气一层！

“不错嘛，小师弟。”玄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白的屋子里，眼含笑意地看着林白狼狈的样子。

“师兄。”林白起身行礼道。

“难得两年多了，终于是迈出了这一步。”玄灭欣慰地说道：“先去洗个澡，待会儿去守静堂，师父他老人家在等你。”

这时林白才发现自己身上都是黑色的污渍，散发出一股子臭味，跟衣服都黏一块儿了。

“好，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不多时，林白洗净了身子，用内力蒸干，换了一套黑色的道袍，径直朝守静堂走去。

苍云子负着双手矗立在堂前，自顾自地看着墙上的一副字画。听闻脚步声，转过身来笑道：“林白，你来了。”

“弟子林白，参见师尊。”林白恭敬道。

苍云子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眼神坚毅，身材修长的少年，暗暗地点了点头。两年前的林白，还是个穿着破烂，扭扭捏捏跟在父亲身后的男孩儿，如今的他，眉宇间平添了几分自信与英气。

“嗯，不错，你这两年为师虽没有亲自指导，不过你从那几个师兄那里也学了不少东西，倒也是不枉老夫对你的期望。”苍云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欣慰之色更浓。

“林白入观内两年，才艰难跨入炼气一层，真是辜负了师父和师兄们的悉心栽培！”林白惭愧道。事实上，林白享受的待遇是很多大宗门的外门弟子都享受不到的，且不说外门弟子杂事众多，宗门任务繁重，一个不小心就是身首异处。单讲资源上，僧多粥少，修炼的资源全要靠自己争夺，勾心斗角，趋炎附势，都是见怪不怪之事，哪如同林白这般位于洞天福地，灵气浓郁到令人嫉妒。所以，林白才会觉得心虚，若是随便换一个资质尚佳的人来，每天药浴淬体，只怕早就炼气二三层了吧。

“资质乃是天定，非人力而为，你妄自菲薄也改变不了什么。”苍云子说道，“倒不如用勤补拙，问心无愧便可。”

“师父教训的是，是弟子胡思乱想了。”林白恭敬道。

苍云子随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黝黑发亮的物件儿抛给林白，“这个给你，可还识得此物？”

林白接过一看，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入手冰凉，拿在手中片刻就觉得神清气爽。“这……这是弟子初来苍云观时携带的那块黑石？”林白迟疑道。无怪林白难以确认，此石不仅比原先小了整整一圈，而且原本也并没有这般清心的功效。

“老夫初见此石，以为是故人之物，所以当日向你索要细看，只是随后并未看出端倪，想来是老夫认错了物件儿。不过此石外部裹着一层凡壳，内层便是此物了，修炼时若心浮气躁难以进入状态，将此物捏在手中，便可静心养性，清除杂念，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苍云子淡然道。

林白大喜过望，对于他这种初入仙道之人来说，在修炼时做到心无旁骛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初离红尘，凡间羁绊或是心中杂念多如牛毛，每次修炼前收敛心神，就要花林白小半个时辰，所以此物可以说是作用极大。

“多谢师尊恩赐。”林白赶忙道谢。

苍云子摆摆手道：“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没什么谢不谢。再过些时日，随你师兄去吴国坊市采买些东西，你也算是修仙之人，也该见识见识这吴国的同道。”

“弟子明白了。”林白恭敬道，他对这吴国坊市也是早有耳闻。据说那是整个吴国修仙界物品交易的集散地，在那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丹药法器，不明意义的小玩意儿，真假难辨的藏宝图，以及吴国修仙界最密集的修士集团。

“仙道轮回亿万年，不说这九洲大星内能人异士多如牛毛，单讲我等所在的青洲大地，就有六大宗门虎踞龙盘，坐拥亿万里疆域，更有化神修士坐镇，俯瞰天下，你现在算是最底层的一分子，外面超过九成九的人灭杀你只要一息的时间，修炼一途，戒骄戒躁，你要切记。”苍云子叮嘱道。

“是，弟子知晓。弟子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若非师父师兄们的教导，怕是就没有今日的林白了。”林白连忙回应道。

苍云子神色舒展了不少，“为师是怕你年轻人初入此道，稍有成绩难免心浮气躁，如此提醒你一番，也是让你少走些弯路。”

两人相谈片刻，见天色已晚，林白便告辞离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破晓，林白穿戴整齐，跟着玄灭往苍云山后山而去。在林白未到炼气一层时，曾被严厉禁止到后山游荡，用玄灭的话就是，“你这一百多斤肉，塞牙缝都不够。”林白一度对“后山”这个词有敬畏之心，这次跟在玄灭身后进山，回想起过往种种，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后山是很危险的，”玄灭慢条斯理地说道，“这里跟主峰不一样，山里面有妖兽出没，你知道什么是妖兽吗？”不等林白回答，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妖兽就是有修为的凶兽，凶兽开了灵智，就是妖兽，妖兽修炼出了内丹，就能如同人类筑基修士一样，施展法力，上天入地。不过苍云山修炼出内丹的妖兽也就那么寥寥几只，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倒也不用担心。”

“那就不怕后山的妖兽冲出来伤人吗？”林白疑惑道，他清楚地记得苍云山是有凡人出没的。

玄灭右手并指如剑，轻轻地点在了林白的印堂之上。

“你运转破虚术，再看试试。”

林白揉了揉眼睛，睁眼看时，但见一道水幕以苍云观为中心，横跨天际，紧锁苍穹。“这是……”林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垂天大幕，这般天地奇景还是林白生平仅见。

“这水幕是一种结界。”玄灭懒洋洋地说道。“师尊六十年前云游至此，以大法力布下阵法，将这苍云山分为前后两部分，使百姓免受生灵涂炭之苦。”

“师父他老人家还真是宅心仁厚啊。”林白忍不住夸奖了苍云子一番。

“师父听了肯定会谆谆教导你，让你把夸他的功夫花在修炼上，这样更有益处。”玄灭面无表情地吐了个槽。

林白心里暗暗想道，相比之下我倒是更想知道那个初次见面时热情洋溢的玄灭道长哪里去了……

两人速度极快，辗转腾挪间不一会儿四周便只剩参天大树，斑斑阳光透过树叶撒了下来，给森林赋予了光怪陆离的色彩。

前行的玄灭突然停下来脚步，他转头对林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树梢，林白也学着他的样子，跃上了枝头。

“你看那里。”玄灭伸出手指点了点东面的一块空地，林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群猿猴正在空地上打闹嬉戏，那群猿猴皆是身长丈许，青面獠牙，肩膀和大腿上覆有青色的鳞片，散发着冷冽的光泽，想来便是那妖兽了。

“这是青鳞猿，在这后山中算是比较低阶的存在了，单个的实力与你相差不多。”玄灭拍了拍林白的肩膀，“师弟，你砍了两年的螺纹树，又有天材地宝淬炼，若论肉身的力量，怕是与炼气二层，三层之人也是不相伯仲，不过反应速度欠缺了不少。从今日起你的日常功课便是在青鳞猿群的攻击下挺过三个时辰。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