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意境囚笼

    正所谓：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大为炉炼作团。

肉体者，四大假合矣，虽曰父母恩赐，然父母精血本为凡俗之物，数十年后焉能不坏？何为四大？地、水、风、火，是也。地构成骨骼肌肉，水构成身体中之血液，风构成呼吸系统，火则构成身中之恒常体温。

如今摆在九人面前的，就是校验肉身骨骼肌肉的地之关。

“有趣。”西门欢抚扇笑道：“如此说来这数千草人只能单凭肉身之力方能击溃了。”

“不错！”杜兴元点头道：“据石碑上所说，凭一己之力一次性将这三千六百个草人击溃，便可通过这第一关。”

话音未落，几人只觉脚下一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急速下坠。林白惊愣地发现，他的灵力不知何时在体内静止了下来，无论他怎样催动，连将飞剑从储物袋中取出这个小动作都难以办到。

林白急坠间强行扭转身形，想在周围岩壁上借力弹起，双腿一蹬竟踢在空处，这周围黑漆漆一片，林白四下扫过，才发现四周根本没有什么岩壁，尽是一片虚无。

呯！林白重重地摔在一块青石板上，不过好在他肉身强悍，双臂护住周身，所以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势。

林白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双眼警惕地扫过四周，他神识不能外放，储物袋不能打开，若是此时有危险袭来，可以说束手无策。

这是一个五丈长宽的小屋子，地面四壁都贴满了青石板，房间空空如也，只有林白矗立当场，眼神警惕摆出防御的姿态，头上的洞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剩下三颗夜明珠持续发出微弱的光亮。

“这是你们的训练房。”一个机械的傀儡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在这昏暗的小房间内听来格外刺耳，“为了防止地宫被破坏，你们的神识和灵力将会暂时被封住，每人都有三次凭肉身挑战草人的机会，若是三次都失败，就将永远困在这地宫之中。”

林白心底浮现阴翳，若是仅仅在这训练房内对着空气训练，那么即使数年过去，对于肉身之力的提升也非常微弱。

“你们每个人的训练房内，都有一本相同的武功秘籍。”仿佛听到了林白的疑惑，那傀儡的声音又突兀地响起，“每日都会有傀儡作为你们的陪练，希望你们能好好把握住机会。”

林白抬眼四顾，果然在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发黄的小册子，他走过去将这本小册子捡起，拿在手中翻看了片刻。

这本被傀儡称为武功秘籍的小册子有厚厚一叠，扉页上并没有标注名称，而其中的内容，林白随意翻看一下就明白了个大概。

这本书中共介绍了九种基础拳法和十四种基本掌法，以及若干肘法和步法，不过全书没有一句提到关于灵力的运用和大周天的运转轨迹，确实是一本实实在在的讲解凡间武功的册子。

林白看完一遍，其中的招式已经尽数牢记于心，他展开架势打了一套长拳，拳风烈烈，双拳快到眼前尽是残影，犹如百拳齐发，势如暴雨，比之那些武林人士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林白迟疑片刻，抬头高声叫道：“在下想挑战地之关！”

林白自然知道自己如今很难一次性击倒三千多草人，不过实战一番也能知道自己跟地之关的要求差距有多大，心中的目标可以更明确。

林白只觉眼前一花，他双脚已经站立在演武场外，面前一望无际，密密麻麻尽是草人。

林白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演武场内，来到第一个草人面前站定，摆好架势，冲拳如风，一拳轰在草人的面门。那草人毫无悬念地炸开，根根枯草散落了一地，林白脚下步伐变换，双拳连续击出，第一排草人在林白猛烈的拳势下接二连三地崩溃，如寻常草人一般不堪一击，林白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打碎了第一排六十个草人。

林白气势如虹，虽有些微微气喘，不过体力依旧充盈，他调整心神，毫无保留地一拳轰击在第二排的草人身上。

这一次他右臂的筋肉拉伸到了极致，巨大的冲击力落在草人身上，林白却感觉自己一拳打中了虚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草人，脑袋一阵眩晕，再醒转时已经躺在了训练房的地上。

林白揉了揉脑袋坐起来，无疑他最后一拳被操纵地之关的傀儡判定无法再继续下去，所以传回了训练房内。

林白眉头紧皱，他努力回想刚刚自己那一拳的情景，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与眼前的草人仿佛不在一个层面内，虽然只是一拳，但他心中已然明白，即使自己再打出百拳千拳，结局也是一样。

总感觉缺了些什么……林白挥拳的刹那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任凭他努力回想，却总难抓到头绪。

接下来，其余的八人也分别使用了第一次机会闯这地之关，无一例外在第六十一个草人面前落败。林白托着下巴看着他们挥拳，心思电转，这群筑基修士每个人的出拳出掌都比林白稳、快、狠，但依旧无法对第六十一个草人造成伤害，他们的拳头里，同样缺少了东西。

一个时辰悄然而过，林白忽闻身前的墙壁内喀喇喇一阵机簧异响，墙壁上一道暗门突兀地打开，走出了一个全身泛白的人形傀儡。

林白一愣，暗想这想必就是陪练的傀儡了，他正欲起身研究一番，那傀儡蓦然间自己动了起来，它双脚一蹬，身躯化作一道白光，寒光凌冽的拳头直接击向林白的面门。

冲拳！林白几乎瞬间就认出，这傀儡用的乃是那本册子上最基础的拳法，只是细细感受，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隐藏在这一拳中。

林白来不及多想，一个鹞子翻身堪堪避过这一拳，身子腾空反手一掌拍在了这傀儡脑袋上。

白色傀儡硬生生吃了林白全力一掌仍不为所动，它一个跃步上前，转身一个劈掌如寒锋出鞘，劈向林白的脖子。

林白伸出右臂去挡，只听喀吧一声，小臂应声而断。林白顾不得疼痛，单手撑地身子侧翻，跳出了战圈在房间角落站定。

在傀儡击中林白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缺少了什么，意识到了为何打中草人时有一种打在虚空的感觉，那是因为他的拳头中缺少了拳意。

拳意是比入微境还要虚无缥缈的东西，有的一拳轰出能击碎山河的大神通修士仍不能领悟拳意，而可能一个醉心拳法的凡间武者无意中出拳，就蕴含了拳意。林白当年与王宇一战，在肉身魔化的情况下无意中曾在拳势中蕴含了一丝拳意，这一拳也直接重伤了将修为强行提升至炼气后期的王宇。

傀儡脚下不停，数种步法交错融合，一时间林白竟不能看清它脚下的虚实，眼睁睁看它欺身上前，双拳出击如骤雨，蕴含一丝拳意的攻击接二连三地打在林白身上。

林白的拳法同这傀儡比起来，就如同三岁孩童一般，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他全身骨骼尽断，被那傀儡打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傀儡见林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就收住了双拳，直愣愣地站在一旁守着林白。一个时辰之后，墙壁中又是一阵异响，傀儡转身步入暗门中消失不见。

墙缝中有淡淡绿烟飘出，无声无息地从林白的毛孔中钻入，修补着他身体内外的伤势。

九个时辰之后，林白挣扎着爬起，这绿烟疗伤效果极为逆天，再加上林白强悍的修复能力，全身的伤势已无大碍。

林白靠着墙坐下，全身依旧在隐隐作痛，眼神中却难掩兴奋之意，虽然今日他全程只有挨打的份，但通过这种最直观地感受拳意的方式，长此以往能使林白的拳法得到质的飞跃。

林白双臂举起在空中比划，模仿着傀儡的动作，感受挥拳时的意境，颇有一番心得。

林白暗自计算着时间，估摸着时间到了第二天，他赶忙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傀儡出现的那扇门，全身如弓弦紧绷，蓄势待发。只是一场战斗，就让他回味无穷，对拳法有了新的领悟，林白心中不由得隐隐对今日的战斗有所期待。

熟悉的机簧响起，暗门打开，只是今日出现的傀儡与昨日有些不同，这傀儡全身散发出冷冽的黑色金属光泽，体格匀称，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美感，它在暗门门前站定，右手出拳，隔空击向林白。

一股无力之感瞬间蔓延了林白整个心神，这傀儡的一拳仿佛蕴含了乾坤日月，大洋山川，这一拳已经远远超出了林白所能理解的范围，整个世界都在这一拳下黯然失色，林白双目中失去了神采，他感觉自己正置身广袤无垠的宇宙，一颗庞大的星球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他撞来。

林白的身子毫无悬念地高高抛起，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再没有半点声息。他的意识依旧清醒，身子却仿佛与精神脱离，他甚至感受不到伤势的存在，只是无力地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至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步的黑色傀儡。

一个时辰之后，傀儡转身回到了暗门之内，疗伤的绿色烟雾弥漫，滋养着林白的身体，一日一夜过去，林白依旧没能站起来。

第二天，暗门打开，一个全新的黑色傀儡从门中跨出，盯着躺在地上的林白一动不动。这傀儡比之昨日那个颜色要暗淡不少，但林白依旧能感受到它体内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如此循环往复，每一日来的傀儡都不相同，只是他们的颜色越来越浅，气息也一天比一天弱。林白至始至终都没能站起来，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傀儡每日轮换，看着绿色烟雾不停修补着他的身体。

第九天，林白从地上爬起，捏了捏拳头，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力量，他身上的伤毫无征兆地痊愈，又如他刚来此地一般生龙活虎。暗门打开，林白第一次遇见的白色傀儡从暗门内走出，与他战在一处。

这是林白到此地的第二场战斗，他依旧不是白色傀儡的一合之敌，一个时辰之后浑身是伤躺在地上，静静等着绿色烟雾疗伤。

隔天，恐怖的纯黑色傀儡又一次出现在林白面前，依旧是一拳，林白如破麻袋一般摔在地上，仅有意识留存。

如此一来，林白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之内，这九个傀儡轮番登场，然而从头至尾，他也只跟最开始的白色傀儡交过手，不过林白明显感觉到，自己从在白色傀儡手中撑不到一个回合，慢慢能与之交战数个回合而不败，这些普通的拳法掌法，渐渐在林白手中发挥出了鬼神难测的威力。

如今的林白，双目开阖间有冷漠闪过，他浑身肌肉高高隆起，筋骨也粗大了几圈，身形拔高了三寸，矗立在训练房中如同铁塔一般，给人以难以撼动之感。

林白此时可与白色傀儡对战一个时辰而不落败，虽始终处于下风，但强悍的身体素质已经可以抗住白色傀儡蕴含意境的拳脚。

不知多少个九天过去，林白渐渐忘却了时间的概念，他日复一日机械地挥拳，被击倒，冥想拳意，终于有一天，在与白色傀儡交战时，林白发现了些许不同。

白色傀儡的脖子上，有一个浅浅的划痕，使得它脖子有一处颜色看起来有些许不自然。早已将这本武功册子中每一个招式都烂熟于心的林白，脑筋一转就反应过来这是白色傀儡与人战斗时，被人用“穿掌”击中了脖子，所造成的痕迹。

林白虽常与白色傀儡战斗，但却并不能做到在它身上留下痕迹的程度，所以这痕迹定是别人所留。

林白大脑急速运转，一串串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逐渐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一个惊人的想法蓦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一个时辰之后，林白蹲坐在训练房的角落，目露思索之意，那一道小小的划痕让林白想到了很多。

“这九个傀儡，恐怕是九人公用的。”林白思索道，这九个颜色由深入浅的傀儡应该每日都会依照从强至弱的规律，每日轮流出现在九人的训练房中，这一点林白早前就有猜测，不过今日才有所印证。

不过训练傀儡虽然相同，但这九人的悟性却不尽相同，比如林白现在就可以确定，这九人中应该至少有一个人摸索到了拳意的边缘，从而在最弱的白色傀儡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如此说来……”林白心中有阴霾浮现，“若是有一个修士，将来实力强横到可以将最弱的白色傀儡击碎，那是否会有新的白色傀儡出现？若有，新出现的白色傀儡是否还会出现在此人的房中？若依旧出现，此人将所有备用的白色傀儡全部击碎又该如何？”

林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有一人远远领先其余八人，白色傀儡又正好只有一个，那么在他击碎白色傀儡之后，剩余八人将被迫将训练强度提升到跟他一样的等级，这样不符合自身的训练强度，百害而无一利。如此一来，差距将会越来越大，最终这九人中大部分将永困此地。

死局！林白心思电转，他不知道除了遥遥领先的那个修士之外，剩余七人中是否有人能想到这一点，但如今的他必须做出相应的对策！

林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个猜想缓缓在脑海中成型。

又是一个九天，林白撑起被纯黑色傀儡击伤的身体，从地上慢慢爬起，暗门缓缓打开，最弱的白色傀儡又一次映入林白的眼帘。

那白色傀儡刚一现身就展开急速，右拳击向林白的面门。林白面沉如水，若是放在之前，他此刻已经展开身法与这傀儡缠斗，但今日他脚下不动，抬起左臂挡下这一击，右手捏拳，打在了白色傀儡左肩的关节处。

白色傀儡不为所动，它双拳抡起化作漫天拳影，暴雨般击打在林白全身各处。林白忍住疼痛，只是伸出左臂去挡，右拳找准空档，一拳一拳打在白色傀儡的左肩关节处……

这是林白近几次同白色傀儡战斗以来第一次受伤，傀儡离去之后，他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冷漠，铁塔般的身躯隐藏在绿色烟雾中，不停的重复着左臂格挡，右拳出击两个动作。

暗无天日的训练房内，林白完全放弃了对招式的研究，他只是不知疲倦地重复格挡和出拳，白色傀儡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林白已经发现了至少三种不同的微弱拳意留下的痕迹，但他心中毫无波动，依旧只是挥拳，即使倒在纯黑色傀儡的拳意下，他依旧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将纯黑色傀儡的惊天拳意融入自己的一拳。

终于有一天，林白面对着爆射而来的白色傀儡发出一声怒吼，他原本已经有常人大腿粗细的右臂蓦然间又胀大了三倍，恐怖的拳风化作惊天的咆哮，这训练房内空气猛然一紧，林白这一拳发出阵阵刺耳的音爆之声，一拳轰在了白色傀儡的肩头。

一条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手臂应声而落，无力地滚落在林白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