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蚕食肉身(5000)
书名:独步仙穹 作者:恶灵退散
第六十六章 蚕食肉身(5000)
“你可是仙宗之人?”楚盾踩在林白的胸口,平静地开口道。
林白的肋骨与心肺被紧紧地挤压在一起,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艰难地咽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这就稀奇了。”楚盾的眼中闪过一抹神采,“你既然不知老夫的身份,为何三番五次阻我?”
“水到渠成而已。”林白咧开嘴苦笑一声,“若是知晓,林某也懒得管你的破事儿。”
楚盾大笑三声,环顾四周感叹道:“老夫准备数年,历经千辛万苦寻到后天魔体,本欲暗中接尊主元婴降临,夺舍重生,不曾想今日竟被一个小辈暗算了大计!”
楚盾冷笑道:“如今这方天地不知有多少青洲老怪暗中窥伺,只可惜这群老顽固贪生怕死,机关算尽不惜搭上几千炼气修士的性命只求青洲偏安一隅,冥道宗!真是可悲可叹!如今正如老夫所料,这方天地已经被冥道宗锁死,尔等蝼蚁之命在化神老怪看来,亦是与尘土无益。”
“有趣。”林白冷笑道:“我等在化神修士眼中是蝼蚁之命,在你眼中又何尝不是,莫非成为那魔宗老怪的祭品才是我等正途?真是贻笑大方。”
“多说无益,”楚盾摇头道:“老夫原本想在天冥山脉内开启传送阵,不曾想岳严华这老匹夫将试炼放在这等不毛之地,想必是对老夫的身份有所怀疑,不过此地阴气不输天冥,又有尔等作为祭品,倒也不失为一方佳处。”
楚盾一把抓起林白的领子将他提起,脸缓缓凑到林白跟前,冷笑道:“如今老夫祭品尽数被毁,还好天不负我,送来了你这大补之物。”他指了指林白的肩膀道:“你这小鬼想来也有不少机缘,那血爪颇有些门道,正好老夫的魔体不甚完善,此番正好用你来滋补!”
嗡!数百道黄符凭空幻化在楚盾周围,周君铭双手印决变幻,蓦然间单手一指,“禁!”
一道道金环从道符之上散发,如风暴席卷,将楚盾周身上下捆了个密不透风。周君铭毫不迟疑,猛然间发出一声尖啸,将祭坛之上的修士屠戮殆尽的死灵双目一凝,紧接着低吼一声,展开急速,携雷霆之势杀到。
“雕虫小技!”楚盾一声冷哼,筑基巅峰修为爆发之下金环寸寸碎裂,化作金粉消散,他左手虚空一捏,周君铭藏身之处山石瞬间倒卷,厚重的土层直接被掀起一丈,轰隆一声将周君铭镇压在下。周君铭只觉眼前一黑,一声闷哼,顿时没了声息。
他右手提起奄奄一息的林白,随手丢向了血色巨茧,那巨茧之上一个血红旋涡凭空幻化,一口将林白吞入腹中消失不见。
楚盾仰天大笑,他单脚一踏,一步登天,一把紫色的鬼头大刀在他身前凭空幻化,楚盾双手握紧,蓦然大喝:“斩!”只见一道紫芒撕裂天际,恐怖的灵压席卷成肆虐的风暴,那金丹死灵哀鸣一声,它的身子从前肢开始,寸寸撕裂,血雨飘洒,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这死灵之地的霸主,就这般被瞬杀当场。
楚盾摇了摇头,他降下云头,将场内还活着的修士斩杀了个干净,随后将那巨茧扛在肩上,转身飞离此地。
一日之后,不知从何处发布的一条消息,传入了每一个死灵之地的炼气修士耳中。
参与死灵之地试炼的修士之中,混入了魔宗的修士!
冥道宗为了不让魔宗修士降临天冥山脉,已经将死灵之地的传送阵彻底封死!
死灵之地东部巢穴一战,魔宗修士与金丹期死灵两败俱伤,双双死亡!
第五日,炼气中期修士楚盾将在死灵之地中部搭建传送阵,帮助各位同道重返青洲!
无数在死灵之地厮杀,隐匿的炼气修士在接到这一条讯息的第一时间,怀着各式各样的心思,向着东部死灵巢穴的边缘汇聚而去。
风鼓起姬宁宽大的道袍,单薄的身影在苍凉的土地之上略显萧瑟。他静静地矗立在石林的顶端,脚下被鲜血染红的,破碎不堪的祭坛战场已被吹散了原本的模样,像是大地上一道丑陋的伤疤。
“哥。”杨非神色凝重地开口道:“那楚盾说的话……可信么?”
“自然不可信。”姬宁神色平静,“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他指着下方尸骨中破碎的冥道令,那捏碎冥道令的手掌早已腐烂,“我们现在确实很难出去了。”
“那……我们明日可要去赴约?”
“自然是要去。”姬宁道:“我怀疑这楚盾自己本就是魔宗修士,此举不过是混淆视听之言,但若是一味躲藏,即使苟活,将来又如何面对这修仙大界。”
杨非无奈地耸了耸肩,并不是很认可姬宁的见解。
在死灵之地西部的一处地穴中,有十个红衣修士屏息而坐,不少死灵和修士从他们身边经过,却难以察觉他们的踪迹,仿佛这十人不存在一般。
一个红衣修士自打坐中睁眼,徐徐开口道:“马师兄,那楚盾似是搞出了很大的动静,我等是否要出手干预?”
坐首座的是个高瘦的青年,闻言开口道:“我等职责只是监督炼气后期修士的情况,莫要额外多生事端。”
“只是……”先前开口的青年为难道:“师祖吩咐我等注意楚盾此人,他如今这般号令诸多修士,我怕到时这试炼毁于此人手中。”
“那与我等何干?”马姓青年冷漠开口道。
“呃……”那青年闻言一噎,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作罢。
……
“林白……林白!”
恍惚之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在林白脑海中回荡。
“嗯?”林白朦胧间醒转,他想睁开双眼看个究竟,只是眼皮仿佛灌了铅一般,紧紧贴合在一起,不听使唤。
“林白……”林白脑海中的声音愈来愈大,最终化作惊天的嘶吼,震荡着林白的神魂。
“殷!”林白的意识逐渐清醒,一幕幕过往犹如电光般划过他的脑海,修为暴增的楚盾,被镇压的周君铭,以及惨死在祭坛上的修士,林白慌乱之中想挣扎着爬起,却感觉身体深陷泥潭之中,有无数臂膀拉扯着他,不让他脱离这方天地。他想开口呼喊,却感觉嘴巴被人封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之声。
“林白。”殷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那次瞬移消耗我太多魂力,这次恐怕无法助你脱困了,我很困……可能要蛰伏在玉珏深处恢复魂力,你现在生命力在被一具魔身吸收,要想办法脱困……”
殷的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没了声息,林白心底狂吼,他努力挣扎着想要挣脱这束缚,可他的心神,甚至他全身的修为在殷的声音堙没之后,没有了外物的干扰,又都在此刻沉寂了下来。
林白的身体,如同婴儿般蜷缩在血茧之中,神态安详,似在熟睡,而在他的怀中,一个更小的身体用同样的姿势蜷缩,他紧紧依靠在林白身上,在他的肚脐处,一根脐带延伸,连接在林白身上,无数看不见的物质通过脐带注入了这具身体,那具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一下,似是发出了愉快的呻吟。
楚盾缓缓地将他的神识浸入血茧,观察着林白的一举一动。此刻的林白,五感尽失,神魂蛰伏,就如同死了一般,生命的养分逐渐流逝,而林白始终无动于衷。然而,楚盾所无法看到的是,在林白静止的时刻,他的丹田处,有一颗种子在缓缓蠕动。
原本在林白毫无察觉之时,体内被殷种下的魔种通过不断蚕食林白的生命力来维持着自身的存在,此时有外物来夺取原本属于他的东西,在外界强力的刺激之下,这颗蛰伏在林白身体深处的种子,终于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楚盾的神识悄然退去,林白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在楚盾看来,一旦被魔体选定为养料,二次反抗简直是痴人说梦,即使他自己陷入如此境地,也只有乖乖任命的份儿。
魔种之上,不停地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波动通过林白的血肉传送到他的身体各处。林白肩膀上的血爪蓦然间蠕动起来,魔爪的样子渐渐融化,从林白的肩头缓缓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血线,缓慢地游离在林白身体各处。
魔种猛然间爆发出一团强烈的光芒,那条漫无目的游荡的血线似是找到了突破口,鲜红的丝线顺着那根脐带缓缓爬上了林白怀中的那具身体,那血线在新的身体之上缓缓凝实,又变作了爪子的模样,只是与原先搭在林白肩膀上不同,这血爪五指张开,狰狞的手掌从脖子处延伸,逐渐弥漫了整个头颅,扣住了这魔体的脑袋。
脐带生命力的输送戛然而止,一股微弱的哀求之意从这具身体中传出,通过脐带传到林白全身各处,竟是已经诞生了微弱的灵智。
这就像林间的小兽采食浆果,却无意中进入了恶龙的地盘,等到触及了恶龙的脚趾,才发现为时已晚。
魔种并没有放过这具魔体的意思,血爪纹身深深烙印进魔体的头皮之中,愈陷愈深,最终表皮之上已经看不见了血爪的影子,但掀开这具魔体的头盖骨就会发现,他的整个大脑已经被血爪牢牢掌控。那魔体逐渐由哀求变为恐惧,他的身体在林白怀中剧烈颤动,挣扎着想要挣脱血爪,可它毕竟只是灵智初开的魔物,与血爪和魔种这样的魔物,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知何时,林白从昏迷中蓦然醒转,他的眼皮依旧难以睁开,只是神识却是可以外放。他悄悄放出神识,发现无法穿透身体外层的那道隔膜,几番尝试,便也作罢,紧接着,林白注意到了自己怀中,紧紧抱着一具丑陋的身体。
一种奇异的,无法描述的物质沿着两人肚脐的脐带,从这具小小的身体中,源源不断地向着林白体内输送,林白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修为隐约有了突破的迹象,即将跨越炼气四层的桎梏,向着炼气中期迈进!
我好像……突破炼气四层不到一年吧。林白惊愣地想到,只是体内雄浑的灵力在时刻提醒着他,这并非虚妄。要知道,楚盾花费数年时间,又不惜投入巨量天才地宝才打造的用于元婴修士夺舍的后天魔体又岂能是凡物?
这魔体此番迫于魔种和血爪的淫威,不得已奉献出了自身全部的生命力,用于弥补冒犯魔种所犯下的过错,大头自然被魔种夺去,一些微弱的生命力溢出,则是滋补了林白的灵力。
林白神识扫过自身,之前所受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一些之前留下的暗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神识又略过胸前的身体,这具身体在他看来,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崩碎的可能,只是外人很难看出这种变化,唯有林白与其心血交融,这种差异才在他眼中变得极为明显。
有趣。林白猜想自己原本应是眼前这幅样子才对,但不知为何,两人的身份做了对调,自己反倒是成为了受益者。他感受到自己右肩血爪的律动,心中隐约明悟了几分。
楚盾如今必然猜不到这种种变化,林白暗自思忖,他如今若是贸然显露了自己并未死亡的迹象,必定是死路一条。
据楚盾所说,这具魔身本是为一元婴老怪夺舍所准备……林白心思电转,上次我对这魔身出手,逼得楚盾不得不爆发真实修为压制我,如此说来,这魔身必然十分虚弱,如今又几乎被我吸成人干,我若是等那元婴老怪夺舍时出手,不知是何效果?
林白暗中分析了一下利弊,元婴修士他也只见过一个,且只是惊鸿一瞥,具体元婴修士的元婴实力如何林白心里则没什么概念,不过一时间林白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老老实实蛰伏在血茧之内,等待着夺舍那一日来临。
一日时间匆匆而过,这一天,本是离去之日,本是混乱厮杀之日,然而当最后一天到来,所有修士从沉默中起身,或御剑或御物,千道长虹从死灵之地各处飞起,向着中部地区疾驰而去。
死寂的荒原中央,不知何时矗立起了庞大的祭坛,这祭坛七角,通体漆黑如墨,似是预示着不详。楚盾孑然一身,在祭坛中央负手而立,他的身边是巨大的血茧,比起前几日来又膨胀了不少。
数道长虹滑落,几个修士落在楚盾不远处,满脸戒备之色地观察片刻,随后原地盘膝而坐,静静等待。
不多时,这祭坛之外就密密麻麻挤满了修士,修为各异,神色皆不尽相同,只是始终没人跨入祭坛一步。
蓦然间有人忍不住这诡异的沉默,大声喊道:“楚盾!你说带我等离开此地,此言可当真?”
“自然当真。”楚盾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血茧,向着祭坛外数千修士传音道:“诸位!如今已是第五日,冥道宗依旧没有打开传送阵的迹象,你们手中的冥道令也成了废牌一张,我看冥道宗将我等聚集在此,怕是别有目的!”
楚盾环顾四周,台下修士都是目光闪烁,不少人在暗自传音,窃窃私语。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楚某有一挚友,多年前被奸人重伤,肉身损毁,不得已自辟空间,静养神魂,如今在下费尽千辛万苦,为吾之旧友寻得一肉身,只是苦于其静养之地颇为隐蔽,需各位道友相助一臂之力,开辟空间通道,以助我挚友夺舍成功,事毕楚某定当搭建传送阵,助各位重返天冥山脉!”
“一派胡言。”有人朗声道:“我看你是魔宗余孽,欲复兴魔宗,想让我等助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楚盾眉头一皱,不理这开口之人,大声问道:“你们可愿助我?”
场内鸦雀无声,片刻有寥寥数人迟疑地开口道:“若真能返回冥道宗,我等愿助你。”
“一群废物!”楚盾轻蔑地开口道:“若不是老夫手下尽损,哪里需要诓骗尔等前来?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夫讲条件?今日来之人,一个也走不了!”
“起!”楚盾单手一拍储物袋,一杆大幡凭空幻化,这幡通体漆黑,幡内端坐一仙师,楚盾单手握杆,蓦然催动。
“周君铭的缚鬼幡!”杨非惊叫道。
刹那间旌旗猎猎,八方云动,风暴自祭坛四方惊起,沙石在四周筑起通天围墙,将场内诸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杀出去!”一个炼气中期修士一声怒喝,众人如梦方醒,纷纷祭起法器飞剑,全力催动之下七彩光芒遮天蔽日,向着这沙墙镇压而去。
一道道符文自众人脚下亮起,密密麻麻有数千之巨,这些符文腾跃而上,印入沙墙之内,在其上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光幕,众人的法器击打在这层光幕之上,激起阵阵涟漪,却难以撼动分毫。
“楚盾!早想领教你的神通,看你能在老子的血刀之下挨过几轮!”一个独臂青年自人群中排众而出,此人唤作张承,当日在天桥之外一人一刀,怒斩百人,闯下了硕大的名号,不少冥道长老都青睐此子。
张承一步跨出,大笑间直奔祭坛,蓦然间一抹血痕出鞘,煞气乍现,直取楚盾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