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晋宽之死

    林白倒在林间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雨水落进他张开的嘴里，刺激着林白的味蕾，每隔十息，林白的心脏会剧烈地跳动一次，提醒着林白他还活着。不过失血过多从而导致的器官衰竭，仍然让林白感觉死亡时刻守候在自己的身旁。

这算打赢了吗？林白苦笑了一声，他的躯体逐渐的冰冷僵硬，简单的一个表情，却扯得脸生疼。林白费力地抬起脖子张望，远处王宇深陷在泥水里，早已没了生息。

这次跨越数个小境界的击杀，赢得十分侥幸，毕竟修为差距过大，若是没有与器灵的交易，在青阳宗诸人追杀之时，林白就有可能当场陨落。

林白如今掌握的几个术法，无论是点金术还是通灵术，亦或是邪异莫测的血爪，对于如今的林白而言都像是触及一角的冰山，难以发挥出千分之一的威力。而这些术法的起始，无一不是需要林白催动庞大的灵力或是直接燃烧精血，而在很多情况下如此行事对林白而言弊远大于利。

一道人影悄然降落在林白身前，“啪”的一个响指，一道光幕落下，直接收住了雨势，晋宽歪着脖子满脸戏谑地看着林白苍白的脸，说道：“你还活着啊。”

林白无力地睁开眼，正好撞上了晋宽略带玩味的眼神，生机垂于一线，林白懒得再去开口说话，干脆选择了沉默。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晋宽晃着脑袋感慨道，“一个炼气初期，一个炼气中期的小子，居然打出了筑基修士的气势，晋某在一旁看得也是十分过瘾啊。”晋宽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两个人心障太重，仙途怕也就止步于此了，倒是可惜了好苗子。”

说话间，晋宽俯身凑近林白，把一颗红色的丹药塞进了林白嘴里，接着一指点在了林白的心口处。

一股暖流蓦然间从林白胸前升起，新鲜的血液如同奔流的大江，转眼间浸润了林白全身每一寸血肉。

“这是化血丹，专门为你们这种失血过多的人准备的。”晋宽漫不经心地讲道，“你现在还死不了，我师弟师妹死了四个，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况且……”晋宽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那个传承法术倒是十分有趣，颇合我胃口，没想到你这等散修有这样的传承，倒是晋某小看了。怎么样，老老实实讲出来，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儿，不然我一会儿使个搜魂术，那滋味儿，啧啧啧，可是够你受的。”

林白努力把上半身撑起来，强笑道：“我发现你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都喜欢背地里干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心里阴暗得很，你这羽化宗的道服，怕不是从哪儿抢来的吧。”

“哼！牙尖嘴利。”晋宽也不争辩，扭身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盏青铜油灯，冷笑道：“这噬魂灯是我高祖爷爷当年深入冥州西北大泽十万里，从一条冷面蛟手中夺得。此灯以神魂为灯油，烧万古不灭冥火，虽比不上那传说中的幽冥鬼火诡异神秘，但此火一旦粘身，就会慢慢舔舐神魂，直至修士哀嚎痛苦而死！”晋宽慢慢凑到进前，几乎贴在了林白的脸颊上，讥讽道：“你想试试吗？”

林白看着晋宽那张惹人讨厌的脸，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有什么手段先用着，小爷我扛不住了再说。”

晋宽气极反笑，道：“死到临头了，你倒是死鸭子嘴硬。待我先用这噬魂灯熬炼你一时半刻，杀杀你的锐气。”说着，晋宽单手掐诀，那灯芯上蓦然间燃起一撮湛蓝色的火苗，如同一颗被点亮的蓝色星辰，璀璨夺目。

蓝色的火苗闪烁明灭，散发出冷冽的火光。无尽的黑色深渊就在此刻，将两人笼罩。林白神色一愣，蓦然间一个钢铁囚笼就将林白的神魂猛地抓住，牢牢禁锢其内，随手抛入永恒的深渊。一道黑色的身影自林白背后突兀地显现。

晋宽正欲催动噬魂灯，突然间福至心灵，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仰头看去，这一眼，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一道黑影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没有容貌，没有身形，他就是地狱，全身都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却又与夜的黑格格不入。

他不发一言，而巨大的恐惧感却将晋宽紧紧包裹，勒到他无法呼吸，恐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晋宽眼中流出，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停地颤抖，恐惧如同一只大手揪住了晋宽的心脏，将他碾压在地。

“一丝幽冥的气息，久违了。”黑影的声音不似人声，而像是深渊地狱中恶灵的低语，隐晦而深沉。噬魂灯上那一小撮蓝色的火苗爆发出幽深的蓝芒，如蓝色的流星划落天际，坠入那黑影中消失不见，“幽冥……”黑影发出了一声的叹息。

晋宽死了，被恐惧折磨致死，神魂在恐惧的支配下崩碎。

距离苍云山千万里之外，有一座高约万丈的仙山，仙山左右两翼绵延千里，壁立千仞，险峻峥嵘，尾部九条支脉延伸万里，千峰万仞，秀美奇俊。这山远看向一只凤凰，其状如鸡，五采而文，昂首向天，欲乘风去。当地的人，称它为凤凰羽化山，传说神鸟于此地飞升，留下这山石凡壳。

不过若是修为有成且目力极佳者，在晴空万里无云之时，便能看见山顶凤首之处，一把无柄的断裂铁剑插在凤凰的颈子上，百丈宽的巨大裂缝触目惊心！而雄霸青洲亿万里疆域的青洲六宗之一的羽化宗，就坐落于山巅之上。

就在晋宽死后不久，凤凰羽化山的山巅之上，那铁剑断裂之处，一个灰布麻衣的老者盘膝端坐，此刻却是神色大变，蓦然睁眼！

那灰衣老者眼内风雷流转，向着虚空一按，三百六十多颗红色光团在半空中凝聚，在那老者面前一字排开。老者一眼扫过，眼睛锁定在最后几个，排序略微靠后的一个光团，已变成了黑色。

半响，一声惊天动地的悲呼自羽化宗内传出，悲怆之声直动九霄，那山腰上的祥云生生被震退万丈！

“是谁！是谁杀我玄孙！”那老者怒吼着直接一步跨出，空间在他脚下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折叠，只一步，这老者就横跨于九天之上！庞大的神识从这老者身上蓦然间散发，横扫过方圆万里的土地，每一个生灵都感受到了汹涌的怒火，皆是战战兢兢，任由那神识探查而过。

“晋老狗你莫要太过分了！真当我云临子怕你不成！”距离凤凰羽化山千里之外的一处青山上，一个绿袍道人怒吼出声，他大袖一挥，一只祥云麒麟兽自他袖中咆哮冲出，一爪拍出，直接击散了那羽化宗老者的神识。

“老夫玄孙惨死！若是心中无鬼，容老夫探查一番又有何妨！”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碾压过天穹，直接在绿袍道人脑海中响起。

“哼！谁杀了你后辈你去找谁，探查老夫，先问问老夫的麒麟兽答不答应！”绿袍道人冷笑答道。

那神识盘旋良久，终是不甘而去。同样的一幕，在羽化宗附近的疆域上不断发生，那些得道多年的散修老怪，口都懒得开，虚空轻点，神识就消散殆尽。

羽化宗的老者探查一番，最终强压下怒火，不了了之。老者虽强，但自认还没那个本事跟这方圆万里内的所有化神修士作对。正当他欲罢手之时，脑海中电光一闪，急忙再次召唤了那三百多个红色光团，他手上法诀变换，对着王宇那熄灭的光团一指点出。

轰！那老者的神魂直接横跨这青洲大地，亿万里疆域在他脚下缩成了一步之遥，那老者神魂出手如电，向着虚空蓦然一撕！

刺啦一声，尺许长短的空间裂缝突兀地出现在林白附近，寒风呼啸着倒卷而入，一道强横的神识猛然间探出。

恐惧！那老者尚未查探，一股发自神魂的恐惧刹那间浸润了他的神识！这是老者修道千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恐惧，仿佛直面地狱，有无数恶鬼咆哮着拉住了他的腿，向着无底深渊扯去，细细看去，那恶鬼的面容都是这千百年来死于老者手上之人的面孔！

“给老夫滚！”那老者惊恐之下不管不顾，一拳轰出，山崩地啸。

“老东西找死！”眼看昏迷在地的林白就要被这胡乱的一拳轰成齑粉，玄灭杀气冲天，势若狂龙，如长虹落地。他大袖一扇，天上乌云轰然崩散，对着那一拳大喝出声，“定！”言出法随，那虚无缥缈的拳势竟在半空生生止住！

杀气滔天，林白从未见过的气势从玄灭身上蓦然爆发！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那空间裂缝旁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抓住了那老者的脖子，往外用力一扯！

远在羽化宗的老者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当机立断，直接斩断了与那道神魂的联系。老者面色大变，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老者满脸惊疑之色，那两股让他心悸的气息如今想来亦是心惊肉跳。莫非是龙洲魔道之人？老者神色阴晴变幻，却是没有个答案。

苍云山中，玄灭一脸凝重地看着那隐藏在林白背后的黑影，沉声道：“你来做什么？”恐惧化作一把利剑，刃如秋霜，静静地悬在玄灭头顶三尺处，却难以斩下。

“追寻叛逃者的下落。”黑影声音幽远，似乎来自九幽地狱。

“与我无关。”玄灭冷冰冰地开口，“将林白的神魂给我。”

黑影沉默良久，月光皎洁，映射出他身后更为浓烈的影子。他的影子从地上慢慢站起，将手伸入他的体内，一个黝黑的囚笼被影子缓缓抽出，递于玄灭手上。

玄灭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打开笼子，将那闪烁明灭的乳白色光团轻轻按入林白体内。肉身居然被魔化了？玄灭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沉吟片刻，抱起林白化作长虹向着苍云观飞去。

那黑影与影子诡异地并排而列，隐约间传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回荡在山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