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爪

    一大清早，天刚擦亮，林白就迈着细碎的步子，径直行至守静堂前，垂手静候。

“林白来了，”苍云子的声音从堂内悠悠传出，“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

“谢师尊。”林白恭敬地一拱手，也不多言，推门而入。

正堂前，苍云子静坐在那雕花紫檀木椅上，手捧一杯香茗。淡淡茶烟拂过，整个堂内都充斥着馥郁芬芳的茶香。

“你小子难得想起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啊。”苍云子笑道，“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师尊。”林白二话不说跪倒在苍云子面前。“师尊，弟子几日前同二师兄共赴坊市，因弟子愚钝大意，错杀青阳宗三名弟子，二师兄为救弟子才铸下大错！还请师尊高抬贵手，弟子愿为二师兄受门规处置！”林白沉声道。

苍云子闻言沉默不语，良久，他轻轻咽下一口香茶，叹道：“林白，你且起身罢。”

“是，师尊。”林白恭敬道。

苍云子淡淡瞟了林白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替玄阳受罚，那为师倒要问你，你何错之有？你师兄又错在何处？”

林白沉吟片刻，道：“弟子错有三，其一，弟子明知有仇家在外，不该大肆招摇，其二，弟子不该露财于外，引起他人觊觎之心，其三……”林白迟疑了一下，“弟子不该意气用事，错杀三人。”

苍云子呡了一口茶，不予置评。

“至于二师兄，”林白开口道，“错在杀戮太多！”

“哈哈哈哈，”苍云子抚掌大笑道，“好一个‘杀戮太多’！林白，吾辈修士，虽不能失了道心，却也不能做愚善之辈。为师问你错在何处，不是要你昧着道心说出‘错杀’之词，那三人欺你孤身一人，觊觎你钱财，本就该死，何来错杀？只是你匆忙行事，破绽过多，若不是三人心中有鬼，轻敌大意之下被你挨个灭杀，一个传音符就能将你陷入万劫不复，到时只怕插翅难逃。”

林白听了之后惊出一身冷汗，诚如苍云子所言，当日击杀三人，实数侥幸。细细品来，若不是林白用计相逼，三人又不愿事情暴露，只怕要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才可。“师尊教诲，弟子谨记在心。”林白抱拳道。

苍云子满意地点点头，道：“你能绝地反击，为师已是十分欣慰，以后若遇此事，小心便可。只是你那不成器的二师兄，哼！让为师失望透顶！”

如今看来，只怕玄阳自林白进了坊市便开始暗中保护，不然也不会如此清楚此事前后因果，将涉及之人诛杀干净。林白大惑不解，玄阳之为虽然有伤天和，但却真正起到了混淆视听的作用，若是换作林白，只怕也会血腥杀戮，他躬身道：“还请师尊解惑。”

“此子行事一向稳重果敢，但此番千不该万不该，杀人之后戏耍了在坊市之中坐镇的十八宗金丹老怪！三个金丹修士十几个筑基修士布下天罗地网，愣是被此子生生逃出！引得坊市内十八宗金丹高手震怒，这才不惜一切代价，誓要诛杀此人。前些天若不是老夫态度强硬，将那青阳宗诸人拒之门外，我苍云观就要惹上天大的麻烦！”苍云子讲到此事，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想弄巧成拙，这小子，真是失望透顶！”

林白听了暗自咋舌，自己这二师兄还真是强的离谱，这么多高阶修士也没能留住他。不过也难怪苍云子如此震怒，若说这吴国境内，有实力做出这一切的，苍云观绝对排的上前三！若不是众人忌惮苍云子这老道，不敢妄动，只怕真在观内打起来，苍云子这几十年心血就将毁于一旦。到那时，苍云子生吞了玄阳林白都不会觉得奇怪。

“原来如此，二师兄真是过分了，师尊处罚的在理。”林白讪笑道。

“哼！你们几个也不用替他求情，先让他在后山面壁思过几年再说。”苍云子冷哼道。

林白求情的话刚到嘴边，又生生咽了进去，他了解苍云子的倔脾气，若是敲定之事，便没了商量的余地。

“师兄啊师兄，你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师父，这就别怪做师弟的不帮你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林白心中替玄阳暗暗祈祷一番，便也闭口不谈此事。

两人相谈片刻，林白又问了一些修炼上的迷惑之处，苍云子也耐心地为其一一解答。

“对了师父，”林白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将那一块坊市上淘到的黑石取出，“这是弟子在坊市淘换来的，师父可曾识得这黑石上的符号？”林白期待地问道。

“这黑石的材质倒是有趣。”苍云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将手轻轻放在黑石之上，“与你那块黑石一般，都可隔绝神识，不过却没了清心的效用。”

林白闻言惭愧道：“只是弟子的石头被毁掉了，而且……”林白咬了咬牙，“弟子的身体，也出了一些变化。”

林白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和盘托出。一来此物难辨吉凶，不如靠着苍云子的经验，辩识此物，二来若是此乃大凶之物，就算不能祛除，也能防范一二。

林白将上衣褪下，右肩上血色的魔爪纹身，尽显妖异邪恶之感。

“这是！”苍云子面色大变，他一把抓住林白的右手，神识如同巨浪般，倏然击入林白的丹田。林白只觉得体内一条巨龙咆哮而至，向着那纯白的玉珏蓦然一抓！

叮！那林白眼中可轻易灭杀自己的惊天一爪在接近玉珏时，一道光幕悄然落下，为玉珏挡下了这一击。

“嗯？”苍云子神色一凝，眼见一击不成，下一瞬，林白丹田内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把金色的长枪在林白丹田中缓缓凝聚，“给老夫破！”，声如惊雷，滚滚而至，那长枪发出一声尖啸，如同九天龙吟，轰然击出！

片刻之后，苍云子将自己神识缓缓抽出，闭眼不语。短暂的交锋，以苍云子无功而返告一段落。

“师父？”林白小心翼翼地叫道。

“林白，”苍云子严肃地开口道，“玉珏之事，除你我之外，可有第三人知晓？”

林白慌忙道：“回禀师尊，除我二人并无他人知晓。”

“嗯，”苍云子微微颔首，“玉珏之事，万万不可对他人说起，稍后我会在你丹田内布下结界，将此玉封印，阻断他人神识对玉珏探查。你且牢记，此物性命攸关，不可泄露。”

“是，弟子谨记在心。”林白也觉事关重大，神色凝重道。

“至于此物……”苍云子怪异地看了一眼林白肩头的血爪，毫无征兆地一指点出。

吼！就在苍云子点在林白右肩的刹那，那魔爪仿佛活过来一般，猩红色的纹路诡异地蠕动起来，一声撕裂苍穹的嘶吼激荡在林白的脑海。

啊！林白忍不住发出一声咆哮，他全身的血液猛地一缩，轰然倒流！那魔爪纹身大口大口吸噬着林白的血液，爪身的鳞片竟是化成了实质，散发出冷冽之色，一只狰狞的血爪自林白肩头蓦然伸出，迎上了苍云子那一指！

砰！那由林白血液构成的血爪轰然崩碎，却也堪堪化解了苍云子的攻势。

林白面色苍白地瘫倒在地，这一击直接化去了他全身五成的血液！

“此物，威力极大！”苍云子也忍不住摇头感概道，他随手一颗丹药打入林白嘴中，止住了他的颓势，“不过竟是要燃烧血液来催动，以你目前的修为，打出这一击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

林白吃力地开口道：“师尊，这究竟是何物？”

“老夫也不清楚，”苍云子摇头道，“不过你小心便是，这魔爪纹身不到生死关头，莫要轻易触动，此物……怕是会影响心智！”

林白闻言心中一凛，对自己肩上之物多了几分忌惮。

“你也不用妄加揣测，”苍云子安慰道，“仙法千万，从来就没有什么正邪之分，你与此物既是结下了因果，祸福尚未可知，待我烙下法阵，将此玉珏隐去，来日方长，你自己发掘便可。”

林白闻言苦笑一声，心中却是安心了不少。

“至于此物……”苍云子将目光转向那块黝黑的大石，“你且去找玄灵，他对这上古文字颇有一番研究，想来是能为你解答一二。”

“大师兄么？”林白喃喃道。

半日之后，林白从守静堂走出，信步朝苍云观正中央那矮峰行去。

这次没给二师兄求了情，自己反倒是查出了一身的毛病。林白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内视丹田，那玉珏已经被彻底隐去了踪迹，苍云子信誓旦旦地保证，即使元婴老怪前来，若是不施展搜魂术，也难觅其踪迹。

不过……此物那清心静神的功效也一同被隐去了。林白摇头苦笑一声，世事难两全，有所得必有所失，也不必再耿耿于怀。

林白抬头望去，那峰顶之处，一座雅致的楼阁坐落山巅。峰虽不高，却常年灵气氤氲，有云雾缭绕，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玄灵其人，林白除拜师之日惊鸿一瞥，两年来再也未见其踪迹。“大师兄？”两年前林白问起时玄灭这样解释道，“大师兄大概是在修炼什么魔道功法吧，平时也不见他露个面。”

林白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直接无视，不过对那个面色苍白，瞳孔全黑的消瘦少年，林白没来由的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之感。

林白轻轻叩响了玄灵的房门，“师兄，小弟林白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