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徐柿子,你苦在哪里(三)
书名:剑来:我开局镇守剑气长城 作者:云天明丶
第一百零五章 徐柿子,你苦在哪里(三)
如果许安的落魄山得到龙虎山的支持,那么至少能让局面好看一些。
若是有龙虎祖庭这道门大派在一旁撑着腰,落魄山在外行走便不必处处看人脸色,旁人提起也得掂量三分,许多原本要落下来的明枪暗箭,自然就消了大半,场面不至于这样剑拔弩张,也省得落魄山一家孤零零面对四面八方的敌意。
至少道门一脉的势力在对待落魄山的态度上,会有所改观,道门上上下下看落魄山不再是孤零野山,而是有了祖庭背书的一方势力,谁也不愿平白得罪,往来便客气许多,许多刁难也肯松一松口,山上进出也少了许多盘查。
赵天籁不想和许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两家真撕破了脸,刀兵相见,对他龙虎山也没好处,伤了元气,落个两败俱伤,旁人还要捡便宜,这笔账他算得清,祖庭百年基业不能为一座洞天耗空。
但也不想放弃雪中洞天,这方洞天经营了多少年,垂涎已久,哪舍得白白撒手,到嘴的机缘再吐出来,比割肉还疼,多少弟子还指着这份气运更进一步。既然如此,不如二一添作五,他们两个将这洞天分了,你一半我一半,和气收场,谁也不伤和气,各自拿去壮大自家,落个双赢,他拿大的那一份,许安拿小的,也不算亏待。
他们两方合力,其他道人与这方洞天里的强者就算冒头,也绝不会是对手,两家力量并在一处,旁人那点声势只配在底下叫嚷,翻不起什么浪,挥手便能压下去,谁敢不服便一并碾碎。
赵天籁这话一出口,雪中世界其余强者瞬间脸色阴沉下来,方才那点攒起的气势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人人脸上都挂不住,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这高高在上的天人,完全无视他们的意志,竟然就这么当场谈起瓜分来?他们这一帮人拿命站在这儿,流血拼命,天人却坐在高处张口就把人家的家当分了,眼里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岂有此理,把凡间这满堂豪杰当成了可以随意摆放的摆设。
邓太阿不顾身上伤势,驻剑站起身来,伤口扯得生疼也顾不上,手往剑柄上一按,人站直了,剑斜拄地,血顺着衣襟往下淌也不擦。“天上的归天上,凡间的归凡间!”
“今日我们全都聚集在此,容不得你们肆意分配。”“要知道天人我们也是杀过的···”邓太阿强提真气,萎靡的气势再度拔升起来,伤虽然重,那口剑上的锐气却没被压垮,一寸寸往上抬,像枯木里又抽出了剑刃,眼底寒光更盛。
受其感染,其余强者们也纷纷释放气势,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一个跟着一个把气机放出来,人人脸色沉凝,明知不敌也不肯弯这个腰,宁可碎在当场,也不叫人随意分走脚下的土。哪怕是与离阳不合的曹长卿,此刻也冷哼一声,气机扫向天空,他与离阳本就不对付,可外人上门分家,他也不肯置身事外,冷着脸抬头,袖中剑气先动。
王仙芝、徐凤年、李淳罡、拓跋菩萨等,一个接一个的爆发开来,武帝城王仙芝那座天下第一的气势先压下来,李淳罡剑意凌云,徐凤年刀气贯身,北莽拓跋菩萨杀气横扫,几尊武评顶尖人物一齐把气势放出,天都被压得低沉。
有这些武评强者带头,其余人同样热血沸腾,纷纷上前,被几股大势一催,底下众人胆子也壮了,脚一步步往前挪,吼叫声连成一片。
然而赵天籁却视若无睹,只是看着清凉山演武场上的许安,底下这些气势在他眼里不过是风起浮萍,掀不起浪,他眼里真正的对手只有场中那一个。
若是从雪中洞天飞升出去的那些所谓天人,恐怕真的打不过下面这群人,那些飞升出去的早没了根,靠一缕残念撑着,落回凡间未必是这群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强者的对手。但他赵天籁是什么人?浩然天下十人之一,龙虎祖庭掌教!
他是浩然天下排得上号的顶尖人物,坐镇祖庭多少年,压过同
辈,谈经论道一声号令,道门高手云集,跟那些零落飞升的散天人不是一回事。
哪怕此刻仅是阴魂附体,也绝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一缕阴神借了神相下来,那底蕴气势仍在,境界摆在那里,底下人仰望够不着。
唯一让他在意的,只有许安的态度,旁人闹得再凶他不在乎,这方洞天能不能按他的意思分,全看场中这个人松不松口。
此时许安看向赵天籁,脸上表情依旧平静,脚下王座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像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这座洞天因邹子设局在前,困我在后,因果清晰。”
“我既然来这里,就没想过会和任何人分享。”“赵天籁,既然你们都出来了,那就大家真刀真枪的做过一场。”“大道机缘,从来都不是靠商量,靠分配得来的。
”要抢!大道唯一,机缘唯一,洞天亦是如此,机缘摆在天下,从来都是能者取之,没道理坐下来分蛋糕,争就是了,抢不到是自己没本事。许安一开口就拒绝了赵天籁的提议,半句回旋的余地都没留,把人家伸出来的那只商谈的手,冷冷挡了回去。
赵天籁习以为常的磋商、妥协,在许安身上无半分存在,道门里打了多少年交道,凡事都能坐下来谈,各退一步,这点软性子在许安这里连影子都找不到,他从不知妥协二字怎么写。
听到这番回应,赵天籁沉默了下去,脸上那点和气一点点收干净,眼神也沉了,本想留一线,看来这一线是留不住了。
身后一众龙虎山高真也是目光复杂,有人皱眉,有人意外,还有人心里盘算起这分不成之后该怎么打,各怀心思,谁也不敢先接话。
许安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一步一登天,缓缓来到众人头顶,离开王座,身形一层层往上升,每登一步,脚下虚空便凝出一圈淡淡的道纹,人立在众人之上,风把衣袍吹开,居高临下,谁也不见他动怒。
他伸手朝四周指了一圈,没有漏过每一个强者,指尖从北到南,把在场的人一个个扫过去,被指到的都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躲不开。
“雪中洞天,我拿定了。”“现在是你们最后的反抗机会。”
“有什么后手、底牌都施展出来吧。”许安说完之后,陈平安等人同样飞身而起,立在许安身后,陈平安、齐狩、刘羡阳、高野侯一众跟着起身,落到他身后站定,个个神色平静,等着号令。
拳意、剑光纵横交错,搅得天穹如水幕一般动荡不休!一道道拳劲剑气在天空里你来我往,织成一片,把云幕搅得翻卷,晃得人睁不开眼。威压之下,北凉世子徐凤年走了出来,在满场目光里,他往前一步,从人群里站到最前。
雪中世界诸强者的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他的身上,人人都看着这北凉的少主人,等着他开口。
“我徐凤年生在北凉,从小到大听惯了一句话。”
“我北凉,可战!可死!唯一不可退!”
“我北凉人苦,但北凉人自有撑天气概!”“今日我徐凤年,也要刀斩天人,死战不退!”北凉世子慷慨激昂,身上气息也是一涨再涨,话说得掷地有声,胸口起伏,气息层层往上推,刀意一点点凝起来,杀气也跟着往上翻涌。
徐骁闻言大笑出声,连道数声好!老将站在下方,仰头看着自己儿子,笑得胡子直抖,一声接一声叫好,满脸都是骄傲与欣慰。
北凉众将中,那褚禄山小跑到了世子身边,脸上满是狞笑!胖大的身子几步蹿上去,凑到世子身侧,咧开嘴,那一脸横肉上全是狠劲。“世子说得好!”
“今日,咱们就让那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人,见识见识北凉刀!”清凉山下,众北凉精锐们齐声呼喊,刀盾往地上一磕,呐喊声一波压过一波,震得山谷回响。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冷笑传来。嗤。
这一声笑很轻,却又很响亮,
甚至压过了众人的声音,轻轻一嗤,却像一根针扎进那一片呐喊里,把所有喧闹都压下去,人人耳朵里只剩这一声。
徐凤年抬头看去,却是许安在笑,那人站在高处,唇角一挑,那笑意里全是看淡,没有半分怒气。
“这话徐骁说得,陈芝豹说得,唯独是你徐凤年没资格说。”“前二十年你生而富贵,北凉苦,可你却是不苦的。”
“先生、父亲布局二十年栽培,让你走江湖历练人心。”
“一路上剑九黄,李淳罡等相护,诸多机缘喂到你嘴里。”“杀死别人后收别人的儿女为你死士,调北凉精锐为你离阳壮威。”“道门掌教毕生功力灌输你身,佛门大能牺牲自我为你强体。”
“徐凤年,你,苦在哪里?”徐凤年,你,居在哪里?面对许安轻飘飘的一句疑问,场间气氛忽然就变得凝固起来!那一问轻飘飘落下来,却像巨石砸进水里,满场声音一下子全断,人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都变了。
徐凤年脸色苍白。
方才那一番慷慨提起来的气势难以控制的滑落下去,一口气泄了,刀意散了,人僵在原地,脸上由红转白,一句话都接不上。然而许安的话却还没结束。
“来,徐凤年,你告诉我,就算你成为天下第一了。”
“这北莽、离阳无人是你对手了。”“然后你准备做什么?”“灭了北莽,让离阳彻底一统天下?”“亦或是北莽、离阳一并灭了,让北凉成就至尊?”“还是说,你就拍拍屁股带上你的三五红颜隐居世外?”
许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重锤一样砸在徐凤年心头,一问接一问,层层叠着往下砸,每一锤都砸在心口上,砸得人喘不过气。这些问题都是徐凤年曾经思考过的,也曾经苦恼过的,不是旁人凭空编出来戳他,正是他自己心里反复盘过、又不敢深想的念头,被人当面翻出来。
他并非那种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而牺牲自我的人,心里那点公天下的志向本就淡,更多是为自己、为身边几个人打算,说不上以苍生为念。
今日在这里阻拦许安,是因为这里是清凉山,是北凉王府,是他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护的是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不是替天下人出头。
若他天下无敌,灭北莽的确能够做到,凭他的本事和北凉的底子,把北莽打下来不是空话。但灭了之后呢?让离阳吞并北莽吗?那样子他心有不甘,北凉替离阳打天下,到头来好处归了赵家,他这口气咽不下。
灭离阳?徐凤年隐隐觉得自己做不到,真让他回过头去掀那养育他、栽培他的离阳,他下不去这个手,也没这个胆。
思来想去,竟是如许安所说,威慑一番,携三五红颜归隐,更为美好,争来争去,最后觉得最舒坦的还是功成之后抽身而去,带着身边人寻一处清净,逍遥自在,江湖庙堂都不沾,落一身轻松。
可这样一来,他将前面百般相助于他的人置于何地?大家付出一切将你堆到如今地位,就是为了让你归隐的?
先生、父亲、剑九黄、李淳罡、道门掌教、佛门大能,一个个把命把功力把机缘都捧到他跟前,堆出一个世子,难道就是供他功成后拍屁股走人,把众人的牺牲全撂在身后?那些人熬白了头、赔上性命,图的是他做一个逍遥闲人吗?
天上的动静,地上的将士,北凉这满门英烈,又被他往哪里安放?天空中,许安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看到了吗?你本来也是要成为这种人的。”“今日一战后,雪中洞天气运必然分崩离析。”
“我给你一个任务,就是彻底击败他,打碎他的一切气运。”陈平安听到许安的话,不由得抿紧了嘴唇,被人拿来与这北凉世子比,心里并不服,嘴唇抿成一条线,低着头,手上的剑握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心里那点不乐意压也压不住。对于许安拿他和徐凤年比较颇为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