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红绸一寸寸长，灯一盏盏熄

严掌柜被抓后的第五日，沈润带人停在了城南一间药铺外。

药铺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整条巷子都静得出奇，连平日趴在墙角的野狗都不见了踪影。

一名曾经替玉妃做事的旧兵站在沈润身后，压低声音道，“就是这里。表面上是药铺，后面还住着十几户人家。平日有人送来消息，便藏进药柜最下面的夹层里。”

沈润没有立刻让人破门，他闻见了火油的味道。

很淡。

被满院的药草气遮掩着，若不是前几日在兵器库里见过相似的手段，很容易便会被忽略。

沈润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湿毡准备好。”

几名沈家侍卫立即散开，将药铺前后两条巷子全部封住。

沈润走到门前，刀未出鞘，只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再次开口，“严掌柜已经被抓了。藏在喜服里的暗号也已经被发现。你们若还在等他传令，不必再等了。”

房中依旧安静，只是后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有人立刻捂住了孩子的嘴。

沈润眼神一沉，

“我知道里面有老人和孩子。”

“火油已经泼了，烧起来以后，前后两条巷子都会被堵死。你们想死可以，里面的孩子未必想陪你们一起死。”

里面终于有人开口，“谁知道我们出去以后，会不会死得更惨？”

声音苍老沙哑。

沈润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杀过人的，害过人的，该如何审便如何审。没做过的事，不会因为你们曾经是陈国人，便扣在你们头上。”

房内传来一声冷笑，“萧家人的话，也能信？”

“不能。”

沈润回答得太过干脆，里面的人反倒安静了。

他站在紧闭的门外，平静地继续道，

“所以我没有让你们直接相信。”

“把火油倒掉，把兵器从窗户扔出来。妇人和孩子先走，我们的人退到巷口。”

“等他们平安出去，你们再决定是跟我回王府，还是

点火将自己烧死。”

话音落下，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

“不能开门！”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近乎癫狂的尖锐，

“娘娘说了，这里若是暴露，所有人都得死！谁敢踏出去一步，便是叛徒！”

“阿诚，你妹妹还在里面！”

“她也是陈国人！为故国而死，是她的荣耀！”

紧接着，后院传来女人的尖叫，

“你把火折子放下！”

桌椅碰撞，瓷器碎裂，火油的气味骤然变浓。

沈润猛地抬手，“破门！”

两名侍卫同时上前，手中的粗木重重撞在门板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门闩轰然断裂。

药铺内已经乱作一团。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举着火折子，被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死死抱住手臂。

火苗距离地上的火油不过半尺。

几名妇人护着孩子缩在药柜后面，脸上满是惊恐。

年轻男人拼命挣扎，抬脚将老人踹倒，“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叛徒！陈国就是毁在你们这种人手里！”

他手腕一翻，火折子直直往地面落去。

一把尚未出鞘的刀横空飞来，刀鞘击中他的手腕。

火折子脱手而出，早有准备的侍卫将湿毡狠狠盖下，把那点火光与地上的火油一起压住。

沈润几步上前，扭住年轻男人的手臂，将人按倒在地。

年轻男人仍在疯狂挣扎，

“放开我！”

“我没有背叛娘娘！我没有背叛陈国！”

沈润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冷声道，

“你有没有背叛陈国，本公子不知道。”

“但你刚才差点烧死自己的亲妹妹，这件事所有人都看见了。”

年轻男人的身体骤然僵住。

角落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被母亲抱在怀中，脸上都是泪。

她望着自己的兄长，眼底没有崇敬，只有

恐惧，

“哥哥……”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方才所有疯狂的叫喊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润没有再看他，

“绑起来，单独带走。”

随后，他转身扶起方才阻拦年轻人的老人。

老人脸上挨了一脚，唇边带血，站起来时两条腿还在发抖。

“你是这里管事的？”

老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缓缓放在沈润手中，

“后院有三间地窖。左边放药，中间藏着兵器，右边关着几个人。”

沈润握住钥匙的手骤然收紧，“关的什么人？”

“有两个不肯替娘娘做事的旧兵，还有一个来药铺抓药时，无意间看见我们传信的郎中。”

老人闭上眼睛，“已经关了半年。还活着。”

沈润立即回头，

“去救人！”

侍卫匆匆奔向后院。

老人看着那些跑过去的身影，神情恍惚，“王爷当真会放过这里的妇人与孩子？”

“我不是萧云昭，替不了他做主。”

沈润将钥匙交给身边的人，

“但他若想将你们全部杀了，今日来的便不会是我。”

“会是禁军。”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药柜后面的孩子。

几个孩子灰头土脸，最小的那个不过三四岁，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裳。

老人终于弯下腰，将自己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取出来，放在地上。

有了第一个人，便有第二个。

短刀、袖箭、淬毒的银针。

一样一样被放到地面上。

一个妇人从药柜后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不断咳嗽的孩子，“我们也要跟着去王府吗？”

“你们可以一起去，不上锁，也不戴镣铐。”

沈润看着孩子被烟尘呛红的脸，“先让大夫给他看看。”

妇人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低头抱紧孩子，许久才哽咽着说了一声：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