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让他看一眼孩子

老者沉声道：“这里面的药，与引蛊簪中的药性相同，只是淡了许多。”

“平日里未必能让王爷失控。”

“可王妃临盆时，王爷心神大乱。若再有人配合曲调，便很难说了。”

孙稳婆脸色惨白，“民妇真的不知道……”

“你若知道，便不会拿来。”萧云昭没有为难她，

“你先住在王府。等外面盯着你的人被查清，再接你的儿子过来。”

孙稳婆不断磕头，“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她被带走以后，沈囡囡才绕过屏风。

萧云昭的手依旧冰冷，她握住他的指尖，“你又在想什么？”

“生产那日，我不靠近产房。”

沈囡囡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你又想躲？”

“这种药只对我体内的蛊有用。”

萧云昭握紧她的手，“你生产时没有余力防备我。我不能拿你和孩子的命冒险。”

“所以你准备把自己关到哪里？地牢，或者寒潭。”

“萧云昭！”

沈囡囡气得抬起手，看见他苍白的脸，那一巴掌到底没有打下去，只用力捏住了他的脸，“你除了把自己关起来，还会什么？”

“我不能伤你。”

“你躲起来，便已经是在伤我！”

沈囡囡红着眼睛看他，“玉妃就是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她要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自己离我远远的。你若真去了地牢，她什么都不用做，便已经赢了。”

萧云昭下颌绷紧，“那你让我怎么办？”

“守在门外。”沈囡囡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你不能进产房，便守在我能叫到你的地方。”

“若有人模仿我的声音，你不要信。只有我在门上敲三下，一长两短，你才能进来。”

“只靠敲门不够。”

“那便再加一句别人猜不到的话。”

沈囡囡想了想，忽然弯起眼睛，“我会说——你的肉太硬，硌我牙了。”

药室中忽然安静下来。

莫白垂下眼睛，“属下什么都没听见。”

阿蛮看向他，“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耳朵。”

莫白抬手给了他一下。

动作牵动伤口，他脸色白了白。

阿蛮立刻扶住他，嘴上还不忘道：“你看，又逞强。”

萧云昭耳根隐隐发红，“换一句。”

“不换。”

“生产时说这个？”

“正因为那时没人会说这句话，玉妃的人才猜不到。”

沈囡囡一

本正经，“你听见以后，便回答——那我不那么硬。”

萧云昭沉默许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

沈囡囡这才满意，“记住，不许躲进地牢，也不许去寒潭。”

“我守在门外。”

“无论听见什么，都等你的暗号。”

“这才对。”她摸了摸他的脸，“阿朝，你已经能停下来了。别总把自己当成从前那个疯子。”

……

当夜，引蛊簪暂时压下了子蛊。

沈囡囡靠在萧云昭怀里，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点点放松。

从前即便睡着，他也会将她箍得发疼。

如今，他依旧抱着她，却不再像一座牢笼。

“阿朝。”

“嗯。”

“他还在吗？”

萧云昭知道她问的是谁，他闭上眼睛，意识深处，前世的摄政王仍靠坐在黑暗里。身影比上一次更淡。

他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沈囡囡，随后，目光一点点落向她隆起的腹部。

前世的沈囡囡从未怀过孩子，他所见到的最后一个她，身体冰冷地躺在雪地里，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可这一世，她是温热的，腹中还有一个会踢人的小生命。

“他在。”萧云昭低声道。

“说话了吗？”

“没有。”

“在看什么？”

“看你和孩子。”

沈囡囡低头摸了摸肚子，“那便让他看。”

意识中的前世摄政王缓缓抬起手，像是想碰一碰那个从未有机会见到的孩子。

可他的手指太淡，还没有触碰到什么，便从虚无中穿了过去。

恰在此时，沈囡囡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萧云昭的掌心跟着一颤，

黑暗中的前世摄政王也怔住了，

“告诉他。”沈囡囡靠在萧云昭胸前，声音很轻，“这个孩子能平安活到现在，也有他护着的一份。”

前世摄政王依旧没有说话，那双早已失去所有光亮的眼睛，却一点点红了。

“他越来越淡了。”萧云昭睁开眼睛。

沈囡囡握住他的手，“那便趁他还在，让他多看看。等孩子出生，也让他看一眼。”

萧云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屋外忽然传来萧云锦的声音，“我已经站了半天。你们若说完悄悄话，能不能让病人进去？”

紧接着，是苏月冷冷的声音，“你若肯喝药，方才便已经进去了。”

“我已经喝过了。”

“那花坛里的花怎么

被熏死了？”

外面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瓷瓶落地的声音。

沈囡囡没忍住笑了。

萧云昭起身拉开门。

萧云锦正想把半瓶药塞进花盆，又被抓了个正着。

苏月站在旁边，手中还端着剩下半碗。

萧云昭只说了两个字，“喝完。”

萧云锦看看他，又看看苏月，只能认命地接过药碗，“这个王府到底有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沈囡囡靠在床头，“有啊。”

萧云锦眼睛一亮，“还是小嫂嫂疼我。”

“你喝完，我给你蜜饯。”

萧云锦的笑容顿时消失。

众人正在说话，苏月忽然看向院中尚未撤下的白幡。

萧云锦也安静了。

过了许久，他低声道：“三哥从前说，等我成亲，一定送我一份最便宜的礼。”

“他说贵的东西都不实用。”

沈囡囡看着他们，忽然道：“等三哥七七以后，你们成亲吧。”

萧云锦怔住。

苏月也抬起头。

“苏相身份特殊，如今也不适合大办。”沈囡囡握住萧云昭的手，

“那便只请家里人，在后院两棵桂花树下拜堂。”

“不宴宾客，也不奏鼓乐。”

“可该有的红绸、喜烛和婚书，一样都不能少。”

萧云锦望着窗外的白幡，眼眶渐渐红了，“这么快办喜事，三哥会不会觉得我没良心？”

“不会。”萧云昭开口，“三哥最怕浪费。你若不肯好好过，他才会生气。”

萧云锦低下头，许久以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便从简。”

“省下来的银子，以三哥的名义，在城南开一间义诊堂。”

苏月看着他，眼中的冷意慢慢化开。

她将那半碗药重新递过去，“先喝药。”

萧云锦没有再推。

院中的白幡仍在风中轻轻晃动。

阿蛮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段红绸，试着系在桂花树下。

莫白看了一眼，“系反了。”

“你会你来。”

“我受伤了。”

“这种时候知道自己受伤了？”阿蛮嘴上抱怨，还是解下来重新系了一遍。

白幡尚未撤尽。

第一段红绸，却已经在风里舒展开来。

他们没有忘记死去的人。

只是终于明白，最好的怀念，从来不是陪着谁一起困在过去。

而是替他们将没来得及走完的日子，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