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小确幸

老者很快被叫来。

莫白肩下的箭伤虽然流血不少，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老者剪开衣料替他处理伤口时，莫白始终没有出声。

阿蛮站在旁边，比受伤的人还紧张，“老先生，他真死不了吧？”

“你若再吵，我先把你毒哑。”

阿蛮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压低声音问：“那能不能只哑半日？”

老者抬起眼睛。

阿蛮彻底安静了。

萧云昭这才翻开那本染血的册子。

最前面都是名字，翻到最后，里面夹着一张薄纸。

纸上写的不是官员，也不是死士。

全是女人。

稳婆、医女、乳娘，还有几家卖补药和香料的铺子。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记着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

最后一行只有几个小字。

昭亲王妃，还有不到三月临盆。

阿蛮看清以后，脸色彻底变了，“她还想动夫人？”

莫白刚包扎好伤口，闻言便要起身。

阿蛮一把将他按回去，“你又想干什么？”

“去查名单。”

“王府是没人了吗？非要你一个伤号去查？”

莫白皱眉，“此事不能耽搁。”

“也不能乱抓人。”萧云昭放下纸，

“名单上的人不一定都听命于玉妃。她们的家人既然被写得这样清楚，便有可能是被逼的。”

阿蛮压着怒意问：“那该怎么办？”

“先找人。”

萧云昭指了指名单后面的家眷，

“一个一个找。”

“家中有人失踪的先救人，被送过银子、药物与香料的悄悄盯住。”

“不要惊动玉妃，也不要逼无辜之人走投无路。”

莫白看着他。

萧云昭仍旧是那个不爱笑、不懂得安慰人的男人。

可他们从小便知道。

他冷，是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温柔。

不是因为他真的漠视人命。

玉妃曾经让他们相信，仇恨是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萧云昭却用自己一次次的选择告诉他们——

不是。

他们可以不原谅过去，也可以不喜欢这个王朝。

可他们不能因此，变成下一个伤害无辜之人的刽子手。

“主子。”

莫白忽然开口。

“嗯？”

“属下当年跟着您，没有选错。”

萧云昭看了他一眼，“失血太多，开始说胡话了？”

阿蛮在旁边接道：“他是伤了肩膀，又不是伤了脑子。”

“不过这句话确实不像他说的，可能真有些严重。”

莫白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阿蛮立刻退后两步，“老先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动手。”

前院凝重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萧云昭拿起那张名单，转身朝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阿蛮。”

“属下在。”

“从今日起，你盯着莫白养伤。他若私自下床，你们两个一起罚俸。”

阿蛮眼睛一亮，“主子放心，属下一定把他按死在床上。”

莫白冷冷道：“按死？”

“按住！”

阿蛮迅速改口，“我说的是按住。”

……

沈囡囡看完那张名单，没有惊慌，她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来玉妃比我还惦记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萧云昭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从今日起，入口的东西、生产时要用的物品，都要重新检查。”

“名单上的人没有查清以前，谁也不能靠近你。”

沈囡囡看着他紧绷的下颌，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阿朝。”

“嗯？”

“莫白受伤，你是不是很害怕？”

萧云昭没有回答。

沈囡囡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三哥刚走，你怕身边的人再出事。可你不能因为害怕，便把所有人都关起来。”

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

“莫白会好起来。”

“我和孩子也会平安。”

腹中的孩子轻轻踢了一下，萧云昭掌心微颤。

沈囡囡弯起眼睛，“你看，妹……孩子也在安慰你。”

萧云昭抬眼，“妹？”

沈囡囡笑容一僵，“我说我没事，嘴瓢了……摄政王一夜没睡，听错了也很正常。”

沈囡囡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旁边那件绯红色的小衣裳盖在名单上。

萧云昭的目光随之落了过去，衣领绣着一朵小花。

沈囡囡立即将衣服藏到身后，“玉妃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你盯着一件衣裳做什么？”

萧云昭看了她许久，越看越觉得自家夫人怪怪的，但是到底没多问，

“好。等你愿意说时再说。”

他重新将手覆在她肚子，“不过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许折腾你娘。”

沈囡囡忍着笑，“她若偏要折腾呢？”

“出生以后再罚。”

“怎么罚？”

“让她自己睡。”

沈囡囡点了点头，“行。这句话我替你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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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家送来的箱子摆满了王府后院。

摇篮、襁褓、小被子、虎头鞋，几乎什么都有。

莫白肩上缠着绷带，坐在廊下，他原本还想去前院巡查，刚站起身，阿蛮便从后面拖来一只凳子，直接塞到他腿下。

莫白猝不及防，重新坐了回去，“你做什么？”

“奉命看着你。”阿蛮抱着手臂，“主子说了，你若再乱走，咱们两个一起罚俸。”

“你什么时候如此听话了？”

“涉及银子的时候。”

莫白：“……”

两人正说着，沈润抬着一只摇篮走进院中。

看见莫白坐在那里，他挑了挑眉，“莫统领也有坐着看别人干活的一日？”

莫白面无表情，“沈公子若需要，我可以单手帮忙。”

“别。”阿蛮立刻挡在两人中间，“这人一动手便不知道轻重。到时伤口裂开，王爷骂完我还得骂你。”

沈润果断把摇篮放下，“那还是让他坐着吧。”

沈策走上前，伸手晃了晃摇篮，“还算结实。”

沈润不满，“只是还算？”

“若真结实，你坐进去试试。”

“爹，我是来替妹妹验东西的，不是来拆家的。”

“你小时候拆得还少？”沈策面无表情，“你出生第三月，便踢坏了半边摇篮。后来换成木桶，你才老实下来。”

邱瞳笑出了声。

沈润脸色发黑，“爹，这种事不必告诉囡囡。”

沈囡囡坐在廊下，笑得肩膀都在抖，“兄长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