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谢疏，新婚快乐。”

旧历的天空是灰色的，所有的历史资料里都这样描述过。

幼时的江循并未见过那样的景象，但如今，灰色的天空正倒映在江循的金眸里。

全球十座黑塔静静伫立在苍穹下，肃穆悲壮，有种时空错位般的荒谬感。

在最后时刻，江循来到了顶部二层，走向那个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随后进入通道，打开控制室的大门。

他站在那团已然僵硬的黑色物质身边，身侧是一脸紧绷的谢疏。

谢疏的焦躁和紧张已经到了难以忍耐的地步，他甚至想用金绳将自己和江循紧紧捆在一起。

最后江循哄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了濒临疯狂的谢疏，勉强让他捆住自己的手腕。

江循最后检查了一遍陆令的状态，站在墙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黑塔外的一切。

他曾经很渴望踏上这片土地，踏上这个遍地都是同类的时代。

江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留着最后一点能源也没什么用了，”江循看向谢疏：“那些NPC里，有你想见的人吗？”

谢疏猛然一愣。

“你要做什么？！”

两人紧挨的手腕忽然晃了晃，江循手指一勾，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禁域】的三技能可不是摆设，那毕竟是一个群体治愈类技能。在白羊之灾里，它可是起了大用处呢。”

江循冲他眨了眨眼：“虽然是一些不适合在乱世中生存的人，不过……他们的生死不该由一个游戏决定。”

“反正我就要走了，不如让这天赋发挥最后一点价值。能发挥出什么样的效果，就看命运要怎么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道蓝光冲天而起，信号波动蔓延整个蓝星。

灰色的苍穹一改原本的阴暗，在那一刻恢复了湛蓝。

甚至比以往更加耀眼。

等待灾难降临的所有求生者惊愕抬头，瞳孔中映着这阵天地异象。

【黑塔能源极速减少，能源不足！】

【正在启用备用能源——】

控制室内，墙壁极速波动，像是饥渴难耐的怪物，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扎向江循。

他们本就是一体，能源可直接调用，无需任何处理。

几乎在眨眼间，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手便把江循整个包裹住，从远处望去，几乎把江循整个吞没了。

“江循！”谢疏的声音发着抖，死死拽着江循，发动天赋。

可他的天赋无法对江循生效，也无法对黑塔生效。

“这不是临时起意……”谢疏眼底漫上血丝。

他如此了解江循，知道这人喜欢把所有的一切算计在内，不给对手留丝毫喘息的机会，想好万全之策。

他绝不相信这是江循临时决定的。

【禁域】这个天赋处处都透着不对，三技能更是与【禁域】二字完全不沾边。

他绝不相信这是巧合。

“你早就想到今天了对不对？你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可用资源。你榨干敌人，却也不放过自己……你早就计划好了……江循！”

电流信号极速窜过，那一刻的江循仿佛一个由黑色触手组成的黑茧，与身边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几乎一模一样。

在最后一刻，江循竟然变成了与陆令一模一样的怪物。

那一瞬间的荒谬感宛如潮水般冲刷着谢疏的理智。

仿佛命运的无形审判，作为这一切的主导，江循也不能幸免。

江循目光所及已是一片黑暗，他仰头，嘴角动了动。

“白羊之灾给了我收集数据的机会，那次的实验证明，精准回退每个人的时间是可行的……”

江循垂了垂眼，望向谢疏的方向。

“我很好奇，后世会如何评价今天的我……”

【数据回退……肉体重塑……】

滋滋的电流音在耳畔响彻，却已经不甚清晰。

“往好处想，他们都活过来了，追溯我的基因源头也能更简单一些，我重新降世的概率也能大一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循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段隐藏在记忆中的文字——

【我也曾幻想过，如果一个生物可以在出生时自由选择物种，我或许也想成为那个更强大的个体。可我还是喜欢做人类……】

【我从那些旧时代的录像里看见过，旧时代的人类很自由，他们可以选择吃什么，看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

【自由……这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江循笑起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看懂的第一段文字。

现在，他已经有实现它们的能力了。

只要他能降世，那么全体第三代研究员都能降世。

自由二字将伴随着他的出生，回到第三代研究员的手里。

他期待着他们的选择。

宛如灵魂归乡，数百万死去的求生者重新睁开双眼，伤口愈合，仰头看着这阵瑰丽奇观。

原来，他们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全球仿佛陷入沸腾，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可思议地看向死而复生的亲朋故友。

灾难降临的前一刻，通讯信号宛如浪潮般席卷了蓝星的每个角落。

【警告！虫洞出现不明异常信号——】

【信号来源：外星异种。】

【信号强度——灾难级。】

【正在检测异种身份……】

历史迎来了最宏大、最难以描述的一页。

仿佛两个时空互相吸引，正在极速相撞。

原本湛蓝的天空再次一变，西半球的天空出现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

“快看！那是什么？！”

“异种吗？不……不对！那是一颗行星！一颗蓝色的行星！”

“像……太像了……那是蓝星吗？”

来自另一片时空的蓝星呼啸而来，时空重叠的瞬间，地表的人类看见了两颗一模一样的行星。

一虚一实。

灭世般的压迫感笼罩而来，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行星遮天蔽日，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那颗近在咫尺的蓝星。

【黑塔全球公告——】

【黑塔游戏于今日起正式停服。】

【虫洞已开启，若看见天空中出现另一颗蓝星请不必惊慌，那只是另一个时空的投影，是时空重叠的正常现象……】

【……祝各位玩家生活愉快。】

两颗蓝星相撞的壮观景象映在瞳孔中，谢疏从未如此恐惧过。

时空正在重叠……

“江循……”

手腕上的冰凉触感正在消褪，江循的肉体正在快速虚化。

没有想象中的悲惨画面，没有七窍流血，没有撕心裂肺。

仿佛电脑游戏出现了BUG般，江循的身体开始极速闪烁。

规则似乎发现了这个不该出现的身影，正在抹除他的存在。

谢疏着急地抓着他的手，大脑一片空白，胸腔阵阵紧缩。

他的呼吸很乱，很不正常，但他自己并未意识到。

“不……江循，我们还没结婚，你之前明明已经答应过了！我等不了……我等不了百年！”

两颗蓝星在世界尽头相撞，江循像是呢喃般，轻声道：

“谢疏，新婚快乐。”

谢疏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什么？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下一瞬，江循的身影宛如一个被删掉的NPC一般，彻底消失在世上。

一点银光闪过。

叮。

银戒无声落地，发出一阵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