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各怀鬼胎行
书名: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作者:杨雪凌
第671章 各怀鬼胎行
净鞭三响,余音回荡不绝。
李公公扯着尖细的嗓子唱过“退朝”,搀扶着精神亢奋却难掩体虚的天盛帝,转入后殿暖阁歇息去了。
朱紫公卿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大殿。
御道中央,萧景行缓缓起身。
面上哪还有半点方才叩首时的惶恐与激动?
一派春风和煦,端的是气度雍容。
“大皇兄。”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萧景琰拢着狐裘大氅走上前,冲着萧景行拱手一礼,脸上挂着浅笑:
“方才殿上,皇兄一番剖白振聋发聩,父皇亦是龙颜大悦。”
“此番皇兄出任南巡督护使,统领沿途水陆防务,实乃众望所归。”
“弟弟年轻识浅,日后到了江宁筹办钱粮海贸,少不得还要仰仗皇兄的兵马在外头遮风挡雨,还望皇兄多多照拂才是。”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往萧景行的心窝子上戳。
什么叫你在外头遮风挡雨,我在里头筹办钱粮?
今日我萧景行丢了中枢与钱袋子,给你这老三看家护院的打手!
他定定地看了萧景琰一眼,随即朗声一笑,亲热地伸手拍了拍萧景琰的肩膀。
“三弟说的哪里话!”
萧景行眉眼舒展,语重心长道:
“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何来照拂二字?”
“父皇既命你我二人一内一外、同赴金陵,做哥哥的自然要替你把这前头的豺狼虎豹、暗礁险滩,统统清理干净了!”
说到“暗礁险滩”四个字时,萧景行搭在萧景琰肩头的手指暗暗加了三分力道,凑近半步,用只有兄弟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道:
“只是江南水深,风浪险恶,不比咱们京城的四平八稳。”
“三弟身子骨向来弱,前阵子才在府里病了半个月,到了江宁那等湿热之地……”
“可切莫操劳过度,免得夜路走多了,再染上什么治不好的风寒,叫父皇与为兄痛心呐。”
萧景琰肩膀微沉,卸去那股暗劲,粲然一笑:
“劳皇兄挂心。”
“弟弟这身子骨,虽比不得皇兄千锤百炼,却也还没到风吹就倒的地步。”
“况且江南有良医坐镇,再凶的邪风瘴气,自有去根的猛药可治,皇兄尽管放宽心便是。”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眼底皆是一片刺骨的杀机,偏生脸上却都挂着兄友弟恭
的灿烂笑意。
周围偷偷拿眼角余光瞟向这边的小官们,只看得后脖子发凉,脚底板抹油似的加快了步子,争先恐后地往奉天殿外逃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好,既有良医,为兄便放心了。”
萧景行收回手,理了理袖口,冲着萧景琰颔首示意:
“军务在身,为兄还要去五军都督府交割京营印信,这便先行一步,咱们金陵城见。”
“皇兄慢走。”
萧景琰拱手目送。
踏出宫门的那一刹那,漫天风雪扑面而来,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铁青的森然!
“殿下……”
一直缩在百官队列末尾、魂不守舍的兵部右侍郎杨廷和,见萧景行出来,连忙提着官袍小跑着追了上来,声音发颤:
“殿下,那京营左掖与神机营的印信,咱们当真就这么交出去?那可是咱们在京师的根本啊!若是交给了五军都督府,万一被三皇子的人趁虚而入……”
“蠢货!”
萧景行头也不回,只自顾自走着,挤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来:
“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
杨廷和被骂得一个哆嗦,缩着脖子不敢喘气,紧走几步跟在后头:
“是,是老臣愚钝……可殿下,咱们此番南下,人生地不熟,江宁城里如今全是许有德和靖王的人。”
“咱们两手空空过去,如何站得住脚?”
萧景行脚步一顿,停在广场的雪地里。
他转过头,冷冷睨了一眼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心腹,冷笑道:
“谁跟你说本王是两手空空过去的?”
“父皇封本王为南巡督护使,总领沿途水陆防务与江宁卫戍营建!”
“京营左掖的大军本王带不走,但借着选调精锐护卫圣驾的名义,把本王在京营和九边培养的那几百名死士将校抽调出来,编入南巡前锋营,你兵部办不到吗?!”
杨廷和浑浊的老眼猛然一亮!
对啊!
兵卒带不走,但将官可以调啊!
只要手底下这批听话的千户、百户还在。
到了江南,借着“营建江宁卫戍”的圣旨,大皇子随时可以在当地募兵买马,重新拉起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来!
“老臣明白了!老臣这就回兵部,趁着交割印信的当口,立刻拟定随行将校名单,将咱们的人尽数塞进前锋营里!”杨廷
和激动得胡须乱颤。
“不止如此。”
萧景行望向南方阴沉沉的天际,眸底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许有德在江南抄了陈、方两家,看似威风八面,实则早已让整个江南的士绅豪族人人自危!”
“杨伯年那条老狗虽然摇尾乞怜保住了杨家,但江南其余的世家大族呢?”
“那些靠着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发家的盐商巨贾呢?他们难道就不怕许有德查完江宁,再把屠刀架到苏松常镇的脖子上?!”
“老三和许清欢以为,靠着抄家灭族就能把江南收归囊中?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用酷吏开道,把江南的豪强逼到了悬崖边上,那本王去了金陵,便做那个给他们递救命绳索的菩萨!”
萧景行声音压得极低,字字皆是算计:
“你回去之后,立刻动用兵部驿道,给江南织造局、漕运总督衙门里咱们仅存的暗线传信!”
“让他们在苏杭一带暗中散播风声,就说三皇子与户部尚书许有德已定下毒计。”
“待开春之后,要将江宁清丈土地、查抄黄册的法子推广至整个江南十四府,凡有隐田百亩以上者,尽数抄没充作开海军饷!”
杨廷和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此计……是要逼着整个江南的士绅跟许有德拼命啊!”
“他们不拼命,本王拿什么在金陵立足?!”
萧景行拂袖冷哼:
“等那些江南大族被吓得走投无路之时,本王再以南巡督护使的身份提兵入驻金陵,替他们弹压地方、与许有德唱一唱反调!”
“到那时,不用本王开口,那些江南士绅为了保住自家祖产,自然会哭着喊着把银子和粮食送到本王的军营里来!”
“许清欢不是算无遗策吗?老三不是要在江南搞什么市舶司、造什么大船吗?”
“本王倒要看看,当整个江南的州县豪强都在暗中给他们使绊子,当本王的数万卫戍新军将金陵城围成铁桶之时,她许清欢手里的算盘,还怎么打得响!”
一番话,说得杨廷和热血沸腾,方才在金銮殿上受的屈辱一扫而空,当即躬身抱拳:
“殿下圣明!老臣这就去办,定叫那许有德和靖王在江南寸步难行!”
说罢,杨廷和再不迟疑,急匆匆朝着兵部衙门的方向赶去。
萧景行独自站在风雪中,回头看了一眼巍峨耸立的奉天殿,随后拂袖转身,大步消失在宫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