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米里斯篇——加班王

【一个月后】

【米里斯神圣国·米里希昂·大教堂】

【特雷弗视角】

本王如今是代理教皇，听起来是不是很威风？

实际上，桌上堆着三摞快要塌下来的文件，旁边还放着五封需要立刻回复的信，门外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敲门，询问某位主教该怎么处理、某座教堂的财产该怎么分配、某个贵族家族是否应该继续保留头衔。

还要给平民、贫民、难民发些东西，以及孤儿院的福利待遇也要提高。

而本王已经不知道多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圣杰克斯大人，这份任命书需要您的签名。”

克里夫把一沓文件放到桌边。

“放那里吧。”

“还有这几份，是关于北部教区的。”

“放那里。”

“这几份是关于神殿骑士团剩余人员的调查报告。”

“也放那里。”

克里夫沉默了一会儿。

“那里已经放不下了。”

“那就放地上。”

“地上也快放不下了。”

“那就放本王头上！！！”

克里夫看了本王一眼，默默地把文件放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这孩子明明不是个人机，偏要摆出一副人机样。

唉......

应该是因为他爷爷的事情吧......

教会如今几乎成了本王的一言堂。

当然，准确来说，是因为之前的极端派上台之后，原本还算正常的人要么被打压，要么被暗杀，要么主动辞职。

最后剩下的，基本都是些不太适合继续待在高层的人。

所以本王现在只能一边骂着这个烂摊子，一边接手这个烂摊子。

顺便把那些不能用的人，物理意义上的清理掉。

其实过去的高层还好，大部分都是比较虔诚的信仰者，但是后来被批量打压并清理出了教会。

主要是不上不下的中层的干部，几乎全都是一群欺上瞒下虫豸，一个月以来，仅仅是那些家伙，就被审批处刑杀了五千人以上。

门口被砍的人头被堆了一堆。

搞得现在本王人手紧张到甚至连狼外婆都被留了下来天天加班。

本王甚至没心思去嘲讽一下她，现在每天都要忍着鼻子工作，但她确实有能力，也知道教会内部的各种关系。

这种时候，能力比品德更稀缺。

至少暂时如此。

目前最主要的工作，是针对米里斯官僚系统进行清洗。

阿鲁卡多、小姨妈和其他人负责抄家、调查、审判以及执行。

大致流程就是：

抄家，资产充公，公开审判，然后处刑。

大教堂门前每天都有人被押上断头台。

一开始民众看的还挺开心的，觉得解气，觉得很爽，但现在他们也看腻了，刽子手也砍腻了。

至于有没有错杀的？本王不敢说绝对没有。毕竟只要是人主持的审判，就不可能真正做到绝对公平。

但是至少，被送上审判台的人，都有足够的罪证。

而且这项工作并不是本王临时想出来的。

早在本王拿到那本笔记之前，就已经有人把该调查的人、该抓的人、该留下的人，全都整理好了。

本王现在做的，只是按照那个人安排好的顺序，把最后几步棋走完。

如今已经快走到终点了。

可这并没有让本王轻松。

相反，本王这一个月积攒下来的怒火和疲惫，正在一点点沉到身体最深处。

每当稍微闲下来，本王就会想起刚来米里斯时发生的那些事情。

拉托雷亚家的监视者。

那场故意让我赢下来的棋局。

特蕾兹送来的邀请券。

广场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乐姐。

教皇举起的手。

人神这个名字。

还有最后那颗飞起来的脑袋。

本王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所以本王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只要手里还有文件，只要眼前还有名字，只要还有一封信需要签字，本王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

当前的工作，是按照名单，为各个岗位重新任命合适的人选。

信当然不是本王亲自写的。

至少不是全部。

但是每一封信，本王都要亲自看一遍，然后签上名字。

毕竟本王现在可是代理教皇。

哪怕只是个临时的，也不能随便拿印章乱盖。

只是今天的工作稍微轻松了一点。

于是本王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那天见到吉纳斯的时候，乐姐开心得直接哭了出来。

而本王的头皮却瞬间麻了。

因为跟着吉纳斯一起回来的，还有保罗和特蕾兹......

为什么吉纳斯还活着？

既然吉纳斯还活着，那其他人呢？

再联想到保罗之前突然出现的大笔资金缺口，本王很快就猜到了一些东西。

然后，那个东西被交给了本王。

她说，这是一个神秘人交代的，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转交给本王。

合适的时候，就是那个时候了吧？

真是够大张旗鼓的......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本很厚的笔记。

其中记录着几类人。

明确掌握罪证的罪犯。

只有口供和传闻的可疑人物。

可以争取的中立派。

以及连记录者自己也无法确认的人。

这本笔记并不能直接拿来定罪。

它更像是一份私人调查记录，是有人在漫长岁月里，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情报。

但是没有证据，就无法让所有人信服。

可偏偏，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测谎仪，就在米里斯。

记忆神子没有失踪，更没有死亡。

小姨妈说，她只是按照一位大人物的指示，将神子藏了起来，并伪造了她已经死亡的假象。

同时她也一直在暗中和其他值得信任的人联络。

准备得真是齐全啊。

那个大人物究竟是谁？

小姨妈说她也不知道。

对方和她几乎是单线联系，只通过极少数渠道传递命令。

能做到这些的人，地位一定非常高。

而且，在教皇彻底倒向魔族排斥派之后，那个人身边的环境，肯定也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本王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至少，猜到了最接近答案的人。

那些详细的情报，不是普通的排斥派高层根本弄不到。

而本王刚来到米里斯，对方就能立刻把这些东西交给本王。

这期间，本王接触过的高层并不多。

再加上那些细节——

一直监视拉托雷亚家的监察官。

本王刚到米里斯，就和本王偶然相遇的人。

那盘故意输给本王，让本王出尽风头的棋。

以及当晚送来的邀请券。

还有第二天，恰好出现在本王眼前的处刑。

所有事情，像是早就被安排好了一样。

甚至那个结局，也像是他自己选择的。

能做到这些的人，最像教皇。

可一想到这里，本王就更生气了。

为什么要这样？！

不能提前和本王聊聊吗？！

干嘛非要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然后一声不吭地死在本王手里？！

难道那家伙觉得这样很酷吗？！

更过分的是，他自己名声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留下克里夫一个人......

本王扭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帮忙写信的克里夫。

本王派人找到他的时候，他鼻青脸肿，衣服上还沾着臭鸡蛋，于是他就被带到了本王身边。

这孩子看起来挺坚强，刚被带来马上就能开始打下手工作。

甚至有些地方他还能教一下本王，毕竟本王并不熟悉教会的里里外外。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本王唯一的亲人死了，本王肯定不会像他这样保持情绪稳定。

大概会做出些恐怖的事，然后再考虑后悔。

现在，稍微想要和他聊聊天啊......

“克里夫。”

“是。”

“本王一直很好奇那天在棋社，你哪来的胆子敢用棋盘砸本王？”

克里夫的笔尖停了一下。

“对不起，圣杰克斯大人。那天是我失礼了。”

“噗~”

嘉豪也是豪不起来了啊......

“用不着这么正式，这里暂时没有别人。”

但是克里夫却不接茬啊，那就本王也来打开话题吧。

“其实那天刚看见你那么自信的样子，本王也被吓了一跳，甚至本王也想过，要是下棋输了，就用棋盘把你的头砸烂。”

克里夫愣了一下，随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感觉很像您会做的事情~”

“不过，想掀棋盘，首先得确认自己打得过对方，要有掀棋盘的实力才行。”

“嗯，谨遵教诲。”

“所以......掀棋盘这件事，是你爷爷教你的吗？”

听到这句话，克里夫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但是本王现在真的想要了解一下那个家伙。

“你爷爷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

“那能和我讲讲你和他之间的事情吧，或者你是怎么看他的。”

“这是什么考验吗？”

“本王不喜欢搞这一套。”

过了很久，克里夫才低声开口。

“我......一直很讨厌他。”

“嗯。”

“但是......我也很喜欢他。”

“为什么？”

克里夫握紧了笔。

“我原本是孤儿。五岁以后，才知道自己有一个亲爷爷，而且还是教皇。”

他垂下眼睛。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父母是因为他在教团里的权力斗争而死的。把我送进孤儿院，也是为了保护我......

可我还是很恨他！”

“当然会恨。”

本王没有劝他原谅，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资格站在旁边说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也想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普通的童年。”

克里夫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因为他想要权力，因为他想要坐上你现在做的位

置，害的我什么都没有。我也一直不明白，权力究竟有什么好的。”

“权利啊......我也很讨厌呢，毕竟权利带来的，还有责任......”

本王看着桌上的信。

“坐得越高......就越没有资格说自己只是随便做做。”

“谨遵教诲......”

“都说了不用这么正式的，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他停顿了很久。

“......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教皇的位置，为什么一定要抓住权力不放，这些事情值得吗？

他当时......很难过。

他说，他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克里夫抬起头，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水光。

“我问他，换个人做不行吗？

他说，如果每个人都觉得应该由别人来做，那么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改变。

他说，圣米里斯大人期望的世界，也永远不会到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别认真。”

克里夫低头看着手里的笔。

“所以我渐渐没有那么恨他了。我觉得他和其他大人不一样。我把他当成榜样，跟他学了很多东西。可是……”

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他和其他人，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克里夫停下了笔。

墨水从笔尖滴下来，在信纸上晕开一团黑。

他低着头，再也说不出话。

本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不得不做的事情，听起来真是方便。

仿佛只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就可以把所有伤害都合理化。

可是真的有必要做到那个程度吗？

如果他早点和本王说清楚，哪怕只是提前透露一部分计划，本王也不是不能救他。

让他也假死一次，早早退休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那家伙背负了世间一切的恶，然后和那些恶一起沉进了墓地里。

不得不说。

确实挺像影之实力者的。

想到这里，本王竟然笑了一声。

克里夫猛地抬头。

本王立刻收起笑容。

“不是笑你。”

“......”

还是和他好好解释一下吧，至少唯一的家人就不要搞这种误会了。

“你还记得那份名单吗？”

“那个不肯露面，却把所有情报交给特蕾兹大人的人吗？”

克里夫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他很聪明，聪明到不需要本王把答案说出来。

“不要这么看着本王。”

本王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本王也是被他算计了，而且，本王也讨厌这个结果。”

“可是......”

本王打断了他。

“就算要替他平反，也不是现在。他的政策确实伤害了许多人，也有魔族因为那些命令而死。

我想他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打算活下去的吧？”

克里夫咬住嘴唇。

本王想起那天教皇临死前说出的那个名字。

人神。

那一刻，本王下意识就把他杀了。

可是现在想想，他真的会是人神的使徒吗？

如果他是使徒，人神拥有读心的能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真正计划？

所以他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偏偏非要死在本王的手里......

真是......讨厌......

“你说的是真的吗？”

“本王找不到确切证据，毕竟......本王和他也不熟。而且我看到这个东西就心烦，但我想能符合条件的人，应该也只有他了吧？

“......”

“现在别想太多了。”

本王把另一摞文件推到他面前。

“先把今天的工作做完。等这些事情结束后，这本笔记就归你。”

克里夫猛地抬头。

“真的......可以吗？”

“本王说过了，看到这个东西就心烦，不要总是让本王重复废话。”

“谢谢您，杰克斯大人。”

本王没有回答。

本王真的很讨厌那本笔记。

如果本王再聪明一点，或者如果本王当时跟着特蕾兹去见保罗，如果本王早点意识到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或许就能救下他。

可是没有如果。

明明是个好家伙。

偏偏非要死在本王手里。

哈利·格利摩尔。

本王真想把你的名字忘掉。

可你把这么多东西都塞给了本王。

所以本王就算想忘，也忘不了了。

还有这个身份......

圣杰克斯。

代理教皇。

圣米里斯的转世。

这些称号听起来都很了不起。

可在本王看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像个小丑。

被死人安排着走上舞台。

替死人收拾残局。

还要装出一副什么都能做到的样子。

真是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