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演一场戏
书名:送爹入赘公主府,我被全府团宠了 作者:冰淇淋蘸薯条
第365章 演一场戏
次日一早。
马车辚辚驶出城门,一路向北,径直朝崇山方向行去。
沈惊雀掀开车帘一角,北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
她赶紧又放下。
“爹,堂爷爷那儿可有什么忌讳?”
沈晏正把手炉往她怀里塞,闻言想了想。
“他不喜虚浮奉承,待会儿你少开口便是。”
沈惊雀撇撇嘴,把手炉抱紧了。
看来嘴甜这套不好使。
神卫军大营扎在崇山南麓一片缓坡上,一个多时辰后,父女俩终于到了。
辕门两侧的玄色大旗被风扯得哗哗作响。
马车停稳,沈晏拢了拢衣袍下车,亲手将拜帖递给守营校尉。
“烦请通禀沈将军,族侄沈晏携女求见。”
那校尉接了帖子,目光在他那身素青棉袍上停了停,才转身进去。
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没音讯。
风雪渐密,沈惊雀立在雪地里,靴面早已被雪水浸透,脚趾冻得发僵。
她原地跺脚,扯了扯斗篷。
“爹,这都快半个时辰了,他是去通报还是去生孩子了?”
“雀儿,不可胡说。”
沈晏无奈的抿唇,手搭在她肩上,替她把斗篷的兜帽往下拉了拉。
沈惊雀把后头的话咽回去,盯着辕门,腮帮子鼓得老高。
看来大哥哥说得对,这个表舅姥爷不待见长公主,所以连带着想给当驸马的爹爹一个下马威。
又过了好一阵,那校尉才晃悠悠回来,下巴微扬。
“将军请二位进去。”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极旺,热气扑面而来。
帐中央立着巨大的行军沙盘,沙盘后坐着个五十上下的武将。
他鬓角泛白,未脱盔甲,指间握着一柄精巧的刻刀,正专心削着手里的木料。
沈晏上前数步,躬身长揖。
“侄儿沈晏,见过堂叔。”
沈兆业头也不抬,吹了吹掌心落下的木屑。
“老夫是个粗人,不讲那些虚礼,驸马爷随便坐。”
沈惊雀抬眼打量,偌大的帅案前,只孤零零搁了一张矮凳。
可他们父女有两个人。
立在营帐两侧的亲兵副将抱臂而立,目不斜视,显然没打算再给他们添个座儿。
沈晏倒也不恼,目光落向沈兆业手中已现出马头轮廓的木料,温和一笑。
“堂叔手艺未减当年。”
“当年您在削了只木雀给阿妹,给我刻了匹小马,我们兄妹俩为了谁的好看,吵了小半个月。”
刻刀骤然一顿。
沈兆业缓缓抬头,目光在沈晏脸上扫过。
“啪”的一声轻响。
那柄刻刀被重重拍在案面上。
“你不必提醒我这些。”
他冷哼一声,眸中带着嘲讽。
“堂兄待我恩重如山,这些我都记着,你可尽管提要求,只要不违国法,老夫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可老夫想不通,沈家满门清流,历经三朝,遭贬谪时亦未曾折断脊梁骨。”
“为何到了你这儿,竟自甘堕落,在一个女人裙底下讨生活。”
“如此软弱,我都替你父亲臊得慌!”
沈晏神色微窒,尚未接话,一道纤细的身影已从他身后一步迈出。
沈惊雀把兜帽掀了,微一福身。
“堂爷爷,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了。”
沈兆业眉心紧拧,面色一沉。
“你是沈晏的女儿?”
“长辈训话,何时轮到你个小辈放肆?”
沈惊雀却不甘示弱。
“我虽是小辈,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当初我们父女落难之时
,没见到堂爷爷来回报当年的恩情,是长公主殿下看到了我爹的价值,给了我们父女安身之所。”
“如今两人相濡以沫,到了您嘴里,怎么就成了攀附权贵,裙下之耻?”
她才不管她什么大辈小辈超级加辈的,有人羞辱她爹,就是不行!
沈兆业的胡子抖了两抖,眼睛一瞪:“……你!”
沈晏迅速将沈惊雀拉至身后。
“小女年幼,言语冲撞了,堂叔莫怪。”
然后再次躬身一揖,姿态恭谦。
“今日侄儿来,非为争辩虚名,亦非索要昔日恩情。”
沈兆业挑眉:“哦?那你来有何贵干?”
沈晏道:“敢问堂叔,神卫军去岁的冬衣,可比往年厚实?”
“这两年的军饷,可有一回晚发,可少过一文?”
“京畿一带今年开春,可还有人家冻馁到卖儿卖女?”
帐子里只剩炭火毕剥的响声。
沈兆业抿唇坐直了身子道:“你想说什么?”
沈晏继续道:“这些实政,皆是长公主执政这两年,力排众议从国库与贪官口中夺回来的银钱所办。”
“堂叔看不惯女子干政,觉得有违祖制,我明白。”
“但以陛下如今的情状,若无明月在外支撑大局,朝廷早已分崩离析。”
“所以晚辈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在身后支持她有什么可羞耻的。”
沈兆业沉默的看着沈晏,神色复杂难辨。
早年朝中贪腐成风,送来的棉衣撕开全是用芦苇充数的下脚料。
更别提军饷拖欠,武器陈旧等诸多弊病。
这两年,大营粮草充沛,军备焕然一新,百姓安乐,不得不说确实是萧明月执政后的功绩。
良久,沈兆业吐出一口浊气,朝帐门处挥了挥手。
“搬两把椅子进来。”
“然后退出帐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副将领命照办,在他桌案的对面放了两张椅子,然后退了出去。
沈晏父女在他对面坐下。
沈兆业从炉上提起铜壶,倒了两碗热茶,往前推了推。
“说吧,你们父女俩顶风冒雪前来,到底为了什么事?”
父女俩对视一眼,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成了一半。
沈晏也不绕弯子,将前几日朝上除夕宫宴的事和他们查到的线索又说了一遍。
沈兆业越听脸越沉。
“陛下的私印口谕……”
他缓缓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神卫军只遵皇命。圣旨已下,若除夕夜陛下命老夫带兵入宫宿卫,老夫不得不从。”
沈惊雀身子前倾,神色冷凝。
“可是堂爷爷,陛下如今口不能言,这则圣旨真的是他的意思吗?”
沈兆业眼神微凛。
“你的意思是有人假传圣旨?”
神卫军虽然驻扎在京郊,但他却也很久没见到天子了。
宫中的情况,他还真知道得不多。
沈惊雀摇摇头,“圣旨未必是假的,但若是陛下被人蒙蔽,做了那屠夫手上的刀俎呢?”
话至此处,就差没点名道姓了。
沈兆业也不是老糊涂,稍一细想便明白沈惊雀说的是谁。
“你是说……太后?”
沈惊雀点点头:“您想想,若是真发生宫变,权柄真的会回到陛下手中吗?陛下如今又有能力治理天下吗?”
“只怕您守着的天子,会成为赵家手里提线的木偶,您这神卫军,也就成了赵家的看门狗。”
此话一出,沈兆业怒不可遏的起身。
“她敢!”
沈惊雀镇定的看着眼前的白发将军,缓缓点头。
“不错,她敢。”
帐中一片安
静。
沈兆业此时也冷静下来。
赵家这些年在军中暗中安插亲信的举动,他早有察觉。
更何况当年赵家家主还强逼先帝封后,他们或许真的敢铤而走险。
他缓缓落座,“老夫是看不惯妇人摄政,可还没糊涂到给姓赵的当狗!”
“说,要神卫军怎么配合?”
沈惊雀跟沈晏交换了个眼神。
成了。
“请沈将军配合演一场戏。”
沈晏起身站在沙盘前,指了指崇山的方向。
“除夕当日,需要神卫军以哗变之名动兵,动静越大越好。”
“秦烈都督会带神机营出城平叛。”
沈兆业眯起眼,“请君入瓮之计?”
沈惊雀也站到沙盘边,手指沿着崇山的方向划了一道线,指向皇宫的方向。
“不错,届时我三哥会从北门重新入城,直抵宫城之下,您在外围包抄,关门打狗!”
沈兆业盯着沙盘看了半晌,伸手捋了捋胡子,笑出了声。
“好一招瓮中捉鳖。”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沈惊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许。
“小丫头,这计谋难道是你琢磨出来的?”
沈惊雀莞尔一笑,眼眸明澈。
“群策群力罢了,就缺堂爷爷这阵东风了。”
沈兆业抚掌大笑。
“好,好啊!老夫就借你们这阵东风。”
他转头看向沈晏,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晏哥儿,你这闺女嘴嘴巴厉害,脑子也好使,你养得好。”
“年后得了空,带她回老夫在内城的老宅坐坐,叫你堂祖母给你包饺子。”
沈惊雀眉眼弯弯,顺势行了个礼。
“谢谢堂爷爷,那我可要带个大食盒去,吃不完的全兜走。”
沈兆业笑骂了一句“贪嘴”,眉间郁气一扫而空。
事宜谈妥,片刻后沈晏父女辞出帅帐。
刚一上马车,就见沈晏扶着车壁坐下去,整个人往软垫上一沉。
“爹?”
沈惊雀慌忙扑过去,攥住他的手。
触手冰得吓人,掌心却潮乎乎的。
“是不是冻着了?咱们在外头杵那么久,您这身子骨哪经得住。”
她一边念叨,一边把怀里的手炉往他掌心里塞,又扯过车上的狐皮褥子往他膝上盖。
沈晏没接手炉,反倒伸手把她揽了过去,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抱得紧紧的。
“爹,您怎么了?别吓我。”
“别动,让爹抱一会儿。”
好一会儿,头上才再次传来沈晏的声音。
“幸好,幸好是成了。”
他哑着嗓子,语气中带着后怕。
“雀儿,方才堂叔若是半分不念旧情,反手将我们父女扣押下来押送慈宁宫……”
沈惊雀怔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父亲自昨日以来淡定自若,她便也自然而然的觉得他成竹在胸。
如今方觉,他只是掩饰得足够好。
她抬手拍了拍沈晏宽厚的后背,轻声安抚。
“爹,咱们沈家从不曾出过软骨头。”
“您来之前自己不是也心里清楚,堂爷爷虽脾气倔,但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您该对自己沈家的血脉有些信心。”
沈晏闻言微怔,随即哑然失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你说得对,是爹爹着相了。”
车厢里渐渐恢复了暖意,沈晏的情绪平复下来,闭目养神。
沈惊雀悄悄掀开车帘,望向京城方向那片压顶的浓密铅云。
如今,只待容璟那边联络的乾元村女郎们就位,便一切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