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与僧论佛
书名:副本时代,开局伪装未来恩佐! 作者:胖胖的白泽
476,与僧论佛
禅房内的油灯火苗,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少室山深处的松涛声隔着窗棂,隐隐约约传进来,伴随着前山隐约可闻的木鱼与梵呗。
李凌霜坐在木榻边缘,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尊朽木雕像。
木雕表面原本干瘪龟裂的纹理,在灯光下悄然泛起了一层温润的金霞。
那不是寻常的佛光,而是一股近乎凝滞、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沧桑执念。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突兀在寂静的禅房内回荡。
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粗劣木像,忽然腾空浮起三寸。
缕缕淡金色的雾气自那开裂的木质缝隙中徐徐渗透出来,顺着虚空缓缓盘旋勾勒。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一道近乎透明的高大僧影,在禅房中央由虚转实。
那是一名身披破旧百衲袈裟的老僧。
老僧面容枯槁如秋后的干瘪苦李,长眉垂落至颧骨两侧,双手合十,整个人透着一股沉寂如死灰的寂灭之意。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古怪到了极点。
左半边身躯,宝相庄严,佛光普照,宛如净土中修持万劫的得道菩萨;
右半边身躯,气血冲霄,筋骨贲张,隐隐有一头狰狞怒吼的龙象凶影盘踞缠绕,煞气凛冽得将四周空气撕开道道微不可察的虚空波纹。
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在他这道残缺的神念中疯狂对冲、撕扯。
老僧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深处,没有佛门的清净慈悲,唯有一片化不开的混沌与痛苦迷茫。
“禅即是武……武即是禅……”
沙哑干瘪的声音自老僧口中吐出,像两块糙石在死命摩擦,“禅空无物,何以生杀伐?武道霸绝,何以证涅槃?”
“错……错了……数百年苦参,皆是虚妄……”
宏大的神念威压轰然在大殿内涤荡,老僧身侧的龙象虚影猛地咆哮,狂暴的气劲几乎要把坚硬的青砖生生碾碎。
这是当年少林禅武之争中,一位僧人所留之神念!
坐化数百年,神识被困于木雕之内,反反复复被同一个心魔死结折磨得不得超脱。
李凌霜坐在榻上,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老和尚生前必定是位惊天动地的绝顶高手,仅仅一缕残存
的神识复苏,散发出的压迫感竟然不比纯阳真人弱上多少。
若是换作前两天的她,面对这种佛门极道难题,恐怕只能挠头干瞪眼。
但如今……
李凌霜握了握袖中的手指。
九江之畔,万丈地底,宣元大帝身合天道、万古镇压相枢的悲壮画卷,此刻依然历历在目。
在那种横跨数万载、人族先烈抛头颅洒热血的宏伟格局面前,这老和尚纠结了几辈子的所谓禅武之辩,未免太狭隘了。
李凌霜没有后退,她站起身,慢悠悠走到老僧残影身前三步处停下。
她一挑眉毛,“老和尚,在这儿自怨自艾什么呢?”
老僧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落在了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女身上。
他枯瘦的手指猛然抬起,指着自己的胸口,声色俱厉:
“小施主,你可识得佛?”
“若习武杀生,佛在何处?若闭户参禅,坐视魔障乱世,佛心何存?!”
“禅武相克,万法皆空,老衲参不透……参不透啊!”
执念化作两道实质般的金黑罡风,在大殿内疯狂刮擦。
李凌霜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张痛苦得近乎扭曲的老脸,摇了摇头。
“参不透就别瞎参。”
少女嘴角扯出一抹嗤笑,“我看你不是参不透,你是读书把脑子读迂腐了。”
老僧浑身剧烈一震,眼中金光与黑煞同时大盛,“放肆!黄口小儿,安敢妄言佛门至理?!”
“至理个屁!”
李凌霜清脆利落的嗓音在禅房内轰然炸开,毫不客气地盖过了老僧的咆哮。
“我且问你,少林立寺的初衷是什么?修禅练武的根本又是什么?”
李凌霜目光如电,直直刺进老僧那片混沌的眼眸深处。
“禅也好,武也罢,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弘扬天地正道,惩恶扬善,护佑这一方水土的凡俗百姓吗?!”
老僧神情猛地一僵,枯瘦的手指悬在半空。
“惩恶……扬善?”
“不然呢!”
李凌霜冷哼一声,拍了拍腰间那截焦黑的伏虞剑柄,“恶徒提刀砍向无辜妇孺,你上去跟他讲禅经,管用吗?这个时候,少林的罗汉棍就得敲碎他的天灵盖,这叫以武降魔!”
“天下若是海晏
河清,四方无战事,你自去蒲团上坐到天荒地老,谁管你禅心空不空?这叫以禅安民!”
李凌霜走上前一步,神色变得无比肃穆,字字掷地有声:
“佛在人心,不在门户!只要初心是为了拯救苍生、匡扶正道,管他是禅是武,只要目的达成,雷霆手段、慈悲法相,皆是大道!”
“昔年大帝合道,舍去万世金身,只为镇压域外邪魔!”
“人家连生死和长生道果都随手弃之如敝履,你倒好,守着少林寺这一门一户的破教条,在禅和武里打转了几百年,不觉得丢人吗?!”
轰!
这一番话,如同一口万钧铜钟,在老僧的神魂深处轰然撞响。
只要目的达成,手段皆可用!
老僧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张原本枯槁扭曲的面孔上,戾气如同烈日下的残雪,开始飞速消融。
右半边身躯上咆哮盘旋的龙象凶煞,在这一瞬间彻底平息,化作了纯粹宏大的护法金刚之光。
金与黑,禅与武,在这一刹那不再对立撕扯,而是水乳交融,尽数化归于无量清净。
老僧那双浑浊了数百年的眼眸,终于彻底清明。
他看着李凌霜,枯瘦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释然至极的开怀笑意。
“阿弥陀佛……”
老僧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合十的双掌缓缓放下,朝着李凌霜郑重地深鞠一躬。
“着相了……老衲着相了……”
“未曾想,百载枯坐,竟不如小友一语道破天机。”
“佛在人心,何拘一法……”
老僧的身形开始化作漫天纷飞的金色光点。
那困死他数百年的执念彻底烟消云散,虚幻的身躯如晨雾般缓缓淡去。
在他消散的最后一瞬,漫天金光在半空中飞速收拢,凝聚成了一卷通体泛着琉璃宝光的淡金色经文。
经卷古朴无华,唯有封面上四个梵文大字隐隐流转着无上神辉。
“此乃少林传承之法,老衲去矣,便赠予小友,全此一段因果。”
金光一闪,那卷古旧的经文稳稳落在了李凌霜摊开的掌心之中。
《洗髓经》。
李凌霜低头看着掌心里沉甸甸的秘籍,嘴角微微翘起。
“这趟少林,总算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