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我知道得比你们清楚

第一台意识隔离装置启动时，阿卡西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林宇的身体还在，意识锚点也依旧存在。可一层由意识分离技术形成的边界挡在中间，将锚点完整包裹起来。

阿卡西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到林宇正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令它很不舒服。

它曾经独自在世界中存在过漫长岁月。那时，整个世界都是它能够感知的部分。如今，它却被关在一小片意识里，外面明明正在发生事情，它偏偏什么都不知道。

这段日子的体验很特殊，以前自己得知现实的事，就像是听孩子诉说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去上幼儿园，那就是一番新的体验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种感觉很让他着迷。

另一个让他不安的原因是林宇。

林宇肯定在研究什么！

阿卡西沿着隔离边界寻找出口。

军部使用的技术来自多意识分离，整套结构的目标是让两道意识彼此独立。它将阿卡西与林宇分开，却无法切断支撑锚点存在的联系。

两个多小时以后，阿卡西顺着那条联系重新接触到了林宇的感知。

隔离装置仍在运行。

林宇正在实验室里检查一团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那团东西没有记忆，也没有人格，内部只保留了一些尚未稳定的结构。

阿卡西只看了片刻，新的隔离装置便再次启动。

感知重新断开。

它没有出声。

等到三个小时过去，阿卡西才像刚刚破解隔离一样，重新在林宇意识中开口。

“换一台也没用。”

“这么快？”林宇有些失望，“看来得继续加频率啊。”

当天晚上，新的隔离又一次出现。

这次阿卡西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便沿着锚点找到了那条隐藏的通路。

林宇正在与技术组核对意识样本。

那些样本都来自跟随复活者回到现实的额外意识。技术人员从中提取出一部分共同波动，又将它们送入白天那团空白结构。

阿卡西看得更加仔细。

这当然不算好奇。

人类正在研究与它有关的东西，它需要确认这种病症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林宇曾经说它喜欢看外面的热闹，显然又判断错了。

阿卡西始终保持沉默。

两个小时以后，它才故意弄出一点动静，让林宇发现隔离失效。

“两个小时。”林宇记下时间，“比上次快了。”

“我早就说过，这些装置困不住我。”

后面的装置越来越容易破解。

阿卡西逐渐掌握了隔离结构变化的规律。一个小时，半个小时，最后缩短到了十分钟。

林宇却始终按照装置原本的时间判断。每次隔离期间，他都会前往那间实验室。阿卡西便悄悄接通感知，跟着他看上一两个小时，再装作刚刚脱困。

那团空白意识也在一次次实验中变得完整。

它依旧没有形成真正的人格，内部却出现了一种令阿卡西十分熟悉的感觉。

那些额外意识第一次跟随复活者离开时，原本都沉睡在阿卡西内部。它们能够找到复活通道，靠的正是意识对来处与同类的本能感应。

如今，人类正在把相似的信息写进这团空白意识。

阿卡西最初认为，林宇准备制造一种新的意识储存设备。

后来的实验又多了一些东西。

技术组将空白意识放在复活通道附近。每当有意识经过，它都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回应。那份回应还不足以改变意识原本的方向，却能让对方短暂地将它当成同类。

人类还在继续完善这份感觉。

阿卡西开始期待下一次隔离。

有几次，林宇只是处理其他事情，根本没有进入实验室。阿卡西等了很久，只看见他开会、吃饭，再回到住处休息。

它差点主动询问实验进度。

好在林宇第二天又去了。

空白意识的结构终于稳定下来。

它仍然弱小，能够影响的范围也十分有限。可那些经过复活通道的意识接触到它时，会产生与接近阿卡西时相似的反应。

这是一份模拟出来的意识。

阿卡西把所有过程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让林宇知道。

它很想看看，林宇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偷看。

这一天并没有等太久。

林宇结束隔离以后，兴冲冲地开口。

“阿卡西！”

“什么事？”

“我们这几天造出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东西。”

阿卡西忍住笑意。

“你绝对不知道是什么。”

“我不仅知道。”阿卡西冷笑一声，“我知道得还比你们都清楚。”

林宇像是根本不相信。

“不可能！”

“你们用的那些装置，每次最多隔绝我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

“后面的时间，我一直在看。”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一点都没察觉到！你在骗我！你在唬我！”

“哈哈哈哈，无知，你根本

不知道创世神的能力有多强。”

“你这么强，还不是被我关起来了？”

听见林宇这声反问，阿卡西这些天被关进隔离装置的火气也跟着散了大半，他决定一击制胜，彻底击碎林宇的侥幸。

“你们从额外意识中提取了对同类的感应，再把它写进一份没有人格的空白意识。”

“你们让它靠近复活通道，反复接触正在返回现实的意识，调整它们彼此之间的回应。”

“现在，那些意识会把它当成一个与它们相似的意识体。”

阿卡西将林宇准备炫耀的东西完整说了出来。

“你制造了一份模拟意识！”

“它可以在意识返回现实的途中接住它们。等它继续成长，容纳的意识越来越多，这份模拟也会越来越接近真正的我。”

“你甚至不需要强行改变那些意识的方向。它们会根据同源感应，主动进入其中。”

林宇听着它一口气说下去，渐渐没了声音。

他重复了一遍阿卡西刚才提到的同源感应，又把模拟意识的记录调了出来。

原本存在于几组实验之间的细小偏差，开始向同一个结果收拢。

阿卡西仍在说。

“这条思路很聪明。”

“你把意识分离、保存和复活通道连在一起，给那些离开我的意识准备了第二个可以抵达的地方。”

“只要你的权重还在，这份模拟意识就能成立。那些世界之外的眼睛会帮助你补全剩余的部分。”

林宇此刻听得无比认真。

阿卡西却渐渐停了下来。

这副样子太熟悉了！

过去那些天，林宇每次带来一项新的结果，也会这样……像是在等着它作出判断一样。

不对劲！很不对劲……

阿卡西把自己的注意力挪到屏幕上，屏幕上的偏差……在渐渐统一。那份空白意识在此刻产生了完整、稳定的同源回应。

但，是在阿卡西解释之后！

或者说，是在他相信这东西能成功之后！

这一瞬间，阿卡西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隔离装置越来越容易破解。

为什么林宇依然每天更换，从未调整过任何防范方式。

他今天那句“你绝对不知道”，更像是专门摆在阿卡西面前的诱饵。

诱导他说出那句相信的话，诱导他帮助林宇完成这最后一步。

“怎么不说了？”林宇正听的起劲呢。

阿卡西盯着那份彻底稳定下来的模拟意识，愤怒的开口。

“你在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