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大宝二宝的手印

接下来的几天一晃而过，后厨的灶火昼夜不熄，连走廊都飘着浓郁的肉香与海味。

二楼套房的卧室里，百叶窗半掩着，午后的阳光在书桌上投下几道亮痕。

秦雪坐在桌前，正埋头写信，信纸上已经写满了大半页，上面没提维多利亚港，也更没写半山腰的豪华洋房。

纸上记着的，全是二宝前两天刚冒出的一颗小白牙，大宝怎么顺着地毯爬到床角去抓拖鞋，还有沈砚在“新单位食堂”里跟几个老同事处得融洽，每日按时上下班。

这封信哪怕半路被旁人拆开，瞧见的也不过是寻常夫妻调动工作后的家长里短。

房门被轻轻撞开一条缝，田桂芳端着个白瓷小碟走了进来，另一只手里还搭着条冒热气的湿毛巾。

“小雪，信写得咋样了？没落下啥吧？”

秦雪停下笔，吹干墨迹，“田姨，都写好了，正准备折起来装信封呢。”

田桂芳把白瓷碟往桌角一搁，碟子里盛着小半底鲜红的汁水，那是刚从后厨要来的红菜头汁，里头还调了点面粉，稠乎乎的。

“先别急着封口，光写字有啥看头，让大宝二宝按个小手印，老领导那么喜欢这两个孩子，怎么着也得让她老人家瞧瞧重孙辈现在的个头。”

田桂芳把热毛巾搭在桌沿，转身走到大床上，一把将正蹬着小胖腿的二宝捞进怀里。

秦雪瞧见那碟红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把信纸下方的空白处抚平，“还是田姨想得周到，老领导要是能看到这俩手印，肯定得乐坏了。”

田桂芳抱着二宝凑到书桌前，捏住小家伙肉乎乎的手腕，在红菜头汁里轻轻蘸了一下。

二宝闻到一股菜根的甜味，非但没闹，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田桂芳看准信纸的右下角，抓着二宝的小手掌往下一按，纸上顿时多出个清晰的掌印。

刚一抬手，二宝顺势就要把沾满红汁的指头往嘴里塞，小舌头都伸了出来。

田桂芳眼疾手快，抓过桌沿的温毛巾，一把包住二宝的小拳头，三两下便擦了个干净。

“你个小馋猫，见着啥都想尝尝咸淡，将来指定能继承你爹的手艺。”

擦干二宝的手，田桂芳把他放回床上，伸手去抱趴在枕头边的大宝。

大宝可比弟弟警觉多了，一见田桂芳伸手，立马扭着屁股往后缩，两只小脚丫在床单上乱蹬，嘴里咿咿呀呀地抗议。

“哟，这老大还挺有主见，知道要抓她壮丁呢。”

秦雪起身绕到床边，从兜里摸出个拨浪鼓，在大宝眼前轻轻摇晃，“大宝乖，咱们给奶奶按个手印，按完了妈带你去玩。”

大宝盯着拨浪鼓，小手伸出来去抓。

田桂芳瞅准空当，半路截住大宝的左手，飞快地在红碟子里沾了沾，拉到信纸旁按了下去。

大宝察觉到不对，手腕一缩，红手印便在纸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尾痕。

秦雪拿毛巾替大宝擦净手掌，看着信纸上那一大一小两个红手印，鼻子有些发酸。

从四九城一路南下，隔着千山万水，如今也只能靠这两页薄纸和两个手印，给家里报一声平安。

她吹干纸上的红汁，顺着折痕折好塞进信封，挑了些白胶，将信封糊死。

门把手转动，沈砚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厨房的油烟和热气。

秦雪拿着封好的信，迎上前递到他手里，“信我已经写好了，里头就说了些孩子和吃喝，别的什么都没提。”

沈砚接过信封，将其揣进贴身的内袋，隔着布料拍了拍，“放心吧，这封信准能送到老领导手里。”

他拍了拍秦雪的后背，转身走向衣柜换了身衣服，“楼下那锅汤到了收尾的关头，几位老师傅熬了几天，我得下去主持入坛，晚饭你们娘仨先吃，不用等我。”

秦雪帮他扯平厨师服的后摆，送他出了房门。

沈砚顺着楼梯一路下到地下一层，门还没推开，那股闷了几天几夜的肉香就已经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灶台前，李崇山和周守民并排站着，两人熬得双眼通红、满脸胡茬，精神却极其亢奋。

看见沈砚进来，李崇山握住高汤桶的铁把手，冲着对面的

周守民歪了歪头，“总厨来了，老周，起盖！”

两人同时发力，将那面沉重的桶盖掀开，一股浓白的水汽直冲天花板，白雾散开之后，这才显出桶里的浓汤。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十只老母鸡、金华火腿与猪肚，经过几天几夜不间断的文火慢熬，骨肉早已炖得酥烂，精华尽数融进汤里。

捞净残渣后的顶汤，表面没有半点浮油，汤色清亮得跟上好的陈年普洱一样，周守民拿大汤勺往里一搅，浓稠的胶质直接挂在勺背上，拉出一条粗线，半天都滴不下来。

周守民拿袖口擦了擦汗，嗓子有些沙哑，“总厨，整整七十二个钟头，火从来没断过，希望这锅汤没辜负您的信任！”

沈砚拿汤勺舀起一点，吹凉后送进嘴里抿了抿，汤水入口鲜味浓郁，咽下后，嘴唇都仿佛被那股胶质给粘住了。

“这两位老师傅，真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了。”

“好汤，辛苦两位老师傅了。”

操作台的另一头，粤菜师傅梁德安双手端着一只大白盆，用小碎步挪了过来，生怕步子大了晃坏了里头的宝贝。

他把大盆搁在案台上，“总厨，您验验这批干货的成色。”

沈砚低头一看，盆底铺着一层湿纱布，十只三头皇冠吉品鲍整齐地码在上面。

原本干硬的鲍身，这会儿已经吸足了水分，每一只都涨得比成年男人的巴掌还要大，通体泛着油润的光泽，拿手指轻轻一碰，鲍肉便在盆里微微颤动。

旁边的小盆里，北海道宗谷元贝也发得恰到好处，粒粒饱满如玉，连一丝散碎的肉茬都没有。

林振海送来的这些货确实都是顶尖的贡品，而梁德安这手水发的手艺，更是半点没辜负这批好料。

老吴和苏砚秋也没闲着，两人推着一辆三层的不锈钢餐车走了过来。

车上摆着十几个青花备菜盘，走过油的花菇、改好刀的冬笋、炸成金黄色的鸽子蛋、发透的猪蹄筋和鱼唇，全都按尺寸大小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后厨安静下来，六位名厨和保罗纷纷围到了操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