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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主救敌

书名:神子之死 作者:女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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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主救敌

云岩城。

原初黛拿到求和函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启程赶往圣京,而是马不停蹄地飞奔到了云岩城。此时,从绒晞的大军,正驻扎在云岩城城外,预备北上,乘胜拿下兰月城。营帐中,他正胸有成竹地挥剑直插兰月,向属下部将展现着他的狂傲与野心。

原初黛单人匹马直冲入军营,冲开重重防守,如入无人之境,她像是一把鱼饵撒入了湖中,引得全军武装都蜂拥而至,尽数围向了主将营帐前,幸得时桉就守在帐外不远处,眼尖瞧见了来人模样,立即上前喝退奇围上来的弓箭手,“是自己人!莫要动手!”

外面的动静着实太大,引得从绒晞和诸位副将都出来瞧看,附近的朱真七七也赶到了主营帐外,原初黛锐利的眼神扫过二人,即刻翻身下马,冲到从绒晞面前,又看了朱真七七一眼,“跟我进来!还有你!”

掀起的帐帘一起一落,带起一股压制的风,无形之中将所有人都震慑在地。

从绒晞心里颇有些打鼓,但还是默默跟了进去,朱真七七亦然。

两人甫一进帐,迎面就撞进一记掌风,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子落在从绒晞的脸上,立时浮起一个巴掌印来。好在从绒晞最近领军奔袭,肤色晒得如同小麦,印子也不是那么突兀显眼,只是他猝不及防挨了一记打,狠狠地懵住了,“你做什么打我!”

原初黛冷笑,眼神利如刀刃,“你说为什么。你要称王占地,我不管,你非要征伐芝灵,我也管不着,可是你为了自己一己之私,不惜荼毒百姓,你问问你自己,你还算是个人么?”

“还有你!”原初黛失望的眼神紧紧摄住一旁蒙圈的朱真七七,“他做出如此泯灭人性的事,你居然坐视不管嘛!”

从绒晞摸了摸鼻子,拉着七七后退了一点,“我知道你必定不喜这种做事风格,但成大事者,不能太顾及这些小节。敌我军力太过悬殊,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谋求胜机。再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若我不狠,今日遭殃的就会是玄月城、欢伯城的百姓,你同样会心疼。战事一起,总归是要流血的,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呢!”

“你知道打仗会死人,知道战事要流血,却还要坚持起兵兴乱!不,你不只是起兵作乱,你还选择用最卑鄙无耻下流的手段!从绒晞,我真的快要不认识你了。”原初黛上前拉过朱真七七,失望至极,“你到现在还不说话么?你就眼看着他这样残害无辜生灵!”

从绒晞好性子很快耗尽,又见她光把这罪名认定在他一人头上,忍不住嗤笑道,“你以为这瘟疫制敌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此言一出,原初黛如遭晴天霹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真七七,手渐渐放开,“是你?”

朱真七七被她的周身气势和反应吓到,一下就躲在了从绒晞身后,“晞哥哥,她好凶啊!”

一时间,原初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她用尽十倍百倍的力气,才将心头的怒火勉强压下,“呵,呵呵,你们,很好。我真是对你们失望透顶!”

原地缓了一会,她才终于理智回笼,再次看向朱真七七,“解药给我!”

朱真七七求助般看向从绒晞,从绒晞往她面前挡了挡,“没有解药。”

她怒极反笑,“从绒晞,我再说一次,解药给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从绒晞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往上攀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自小与原初黛相识,自然知道一旦真的惹怒了她,后果有多严重,可眼看大好的局面即将铺展开,他着实有些不舍得放手,“你先别急,我答应你,立马分发解药给城中百姓,必不叫无辜之人受死就是了。”

原初黛懒得与他再废话,直接运转周身灵气,强势的威压瞬间将整个营帐顶掀开,附近的守兵被这动静惊到,纷纷举着兵器围过来,却全部都被威压掀翻,“我最后说一次,解药,给我。”

从绒晞见她半点不收着,当真是要掀翻自己整个军营的架势,忙推了推朱真七七,无奈至极,“给,给她吧。”

朱真七七小心翼翼地上前,递了一瓶解药过去,原初黛心念一转,将其收入了天星九宿中,也顺势收了周身灵力,“若再有下次,我必与你们为敌。”

拿到了解药,原初黛立即赶往兰月城,找到城中医馆,指导医师批量制药,并严厉警告必须免费分发给城中百姓和军士。做完这些,再来到圣京城,已是五日后了。

芝灵靖在营里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原初黛的身影,听闻到探查兵的回报,她竟亲自迎了出去,“阿姊终于来了。”

原初黛望了望稍显凋零安静的军营,从怀里取出了解药,“这是解药,兰月城那边我也已送去了。”

芝灵靖微微一怔,没有料到她第一时间就把解药交了出来,竟半句没有询问时狐裳霓的所在,亦没有提出什么额外的条件,她命战莲接下,速速去配置分发,又吩咐舟晚去请出时狐裳霓,“阿姊长途奔劳,我已命人设宴,先下马用膳吧?”

芝灵靖是头一次如此真心动容,也不顾军中部属的眼光,直接上手亲自为她引马牵绳,原初黛本来预备接了裳霓就走,可看到她如此作为,倒不那么着急了,她跃下马来,淡淡答了句,“好。”

宴席上,时狐裳霓脸色颇有些难看,原初黛不疑有它,只以为她身体难受,“没事的,有我在。”

时狐裳霓冷声冷气,压低了声音,“谁让你来的?!我跟你说过了,这件事不用你管!”

原初黛没有理她,任由她发作脾气,只转头跟芝灵靖互相敬酒寒暄,对面沈道初一同入席作陪,亦过来敬了她一杯,“黛王胸襟大量,唯有无际之空可比拟,沈某着实钦佩!”

原初黛笑笑,“举手之劳而已。”

时狐裳霓在一旁拆台,“你就知道管闲

事!”

原初黛毫不介意,反而夹了些菜放她碗碟里,“有孕之人不要郁结气闷,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芝灵靖望着她们俩的互动,喉间的酒似乎有些无味了,心神流转间,她突然又改了主意,转头示意舟晚退下,但舟晚不知是会错了意,还是没来得及反应,在芝灵靖出声斥退他之前,他已然将所谓的救人之法呈上,“黛主,此乃我主翻遍所有古籍,才寻得的唯一救人之法,还望黛主笑纳。”

时狐裳霓想伸手去抢,不料原初黛先她一步,袖手收下,“如此,就多谢靖太子了。”

一顿饭下来,气郁的气郁,隐怒的隐怒,唯有原初黛和沈道初两个,是真心干饭,好好吃了一顿。临走之际,沈道初再次表达对了原初黛的敬佩景仰,惹得后面的战莲对他频频侧目。

回到账内,战莲对他阴阳怪气,故意在芝灵靖面前上眼药,嘲讽他是不是想另择贤主了,可芝灵靖却看向了舟晚,“方才为何违逆我的命令?”

舟晚诚惶诚恐,连忙跪下,“属下该死,属下以为,原初黛此敌不除,主子大业难成!”

战莲不知道怎么战火就烧到了舟晚身上,连忙跪下一起求情,“主子三思啊,舟晚一心为主着想,绝不敢做出违逆主子的事!今日,今日他定是太紧张了,又一心想为主子除去原初黛,所以才会会错主子的意!”

“沈士,你怎么看?”

沈道初道,“主子与二位统领乃是旧情主臣,属下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不好在此事上插嘴。”

他说完就告退了,气得战莲更是口不择言起来,“主子,就是他胡乱献计,蛊惑主子以苦肉计诱敌,结果把宫月寒鸦都推向了敌营!您可不能再那么相信他了!”

“住嘴!”芝灵靖沉声怒道,“你还有脸提那两个叛徒!你们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召令,不得离帐半步!”

天玑城。

时狐裳霓和原初黛在城主府里吵得不可开交。

“我说了我不用你救!你听不懂么!你知不知道她们就等着你耗尽灵力,趁你病要你命啊!”

关于这个话题,回来路上两个人就吵了一路了,原初黛真的是精疲力竭,“那你有本事别被人家算计啊!你不被算计我就不用救你了啊!”

时狐裳霓噎住,气得满脸通红,“你这是在拐着弯骂我蠢了??”

“我可没说,你别自个儿对号入座。”

“你就是在骂我蠢!”时狐裳霓情绪上涌,眼睛瞬间就红了,哇哇大哭起来,“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现在嫌弃我蠢了!呜呜呜,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我无理取闹!”

原初黛有些手足无措,“别哭了,别哭了,我不嫌你蠢,也不嫌你无理取闹。”

此话一出,时狐裳霓怔了怔,一时间哭得更狠了,闭着眼睛就要往外冲,原初黛赶紧拦住了她,“你现在身体状态时好时坏,不能出去瞎溜达。”

“好啊,我现在出门,都是瞎溜达了!原初黛!你就这样对我!”

原初黛满脸懵,这又是什么道理,“我只是说让你好好待在家里,等医官诊断完,调整好状态,我才好尽快给你拔除明华藤啊!”

时狐裳霓甩开她的手,“我说了我不要你救我!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原初黛无奈,“谁说我就一定会死了?我只知道,我不救你,你才必死无疑。”

“我死了也倒好了……”时狐裳霓这句话说出口,连自己都愣住了,她猛然变了脸色,脑子好像突然驱散了团团迷雾,她怔怔望向原初黛,“我方才说了什么?”

原初黛已经习惯了她孕期的各种反常,耐着性子回,“你说,你要是死了倒也好了。”

时狐裳霓忽然猛地尖叫一声,把近旁的原初黛都给惊了一跳,“什么!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太可怕了!”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凉意,“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听到这句话,原初黛五官都失控了,脑子里感觉突然多了许多褶皱,“??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说这个孩子不能留了!”时狐裳霓的神情变得冷静,眼神也开始坚定起来,“一个尚未诞生的生命,居然可以威胁到你我两条性命!而我们居然还甘愿为它去死,这太恐怖了!新生的生命固然美好,可我们的性命难道就不重要么?我才十九岁,我还有大把的青春,大好的一辈子时光,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还不存在的人掐断自己的人生!”

她现在清醒无比的模样,看在原初黛的眼里,却是状似疯魔,正好茯苓槑奉召而来,刚进城主府就撞上这一幕,原初黛仿若见到了救星一样,赶紧把时狐裳霓推给她,“你快给她看看,身体,脑子都看看,检查全面一些。我得歇歇去了。”

这样吵闹的日子,在城主府上演了许多天。时狐裳霓时而清醒冷酷,找着尖锐的硬物就要往肚子上撞,又时而恐慌脆弱,求着原初黛千万不要救她,等到她坚持不住的那一日,帮忙用她脖颈间的火翎云浆救孩子一命就行。原初黛摸清了她发作的特性,不管她说什么,原初黛都一一应下,只以安抚她的情绪为上。

这一日,茯苓槑在调配助她安神的药,瞧见原初黛眼底下乌青一日胜过一日,不免出言劝道,“你这是何苦呢?要我说啊,这孩子本就不该留。她自己不也有时候清醒么,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是因为算计利用,所以根本不想要。我们何不趁着她清醒的时候成全了她?也省得你日日夜夜的熬,生怕她把自己折腾出事。”

原初黛静默了片刻,才道,“她若真不想要,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她想要,可是又清楚想要的后果,所以才会陷入两难,日日煎熬。”

“唉,你还真是心疼她。可是你什么时

候也心疼心疼自己啊?那明华藤我研究过了,舟晚献的那法子,此前就没有人成功过!眼下裳霓怀着孕,她体内的明华藤为了争夺灵力滋养,往经脉里扎得越发深了,无数藤须与灵脉裹缠一体,你如何分离得出?”

“无论如何,总要尽力一试。”

茯苓槑哑然,无奈叹着气,良久,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耗尽灵力,成功了,她们都活下来了,可你万一有事,怎么办?”

原初黛突然笑了笑,“不是还有火翎云浆么?”

“……”茯苓槑撇了撇嘴,“我就不信,到时候若是她也命悬一线,你会不把那神药让给她?”

原初黛敛下了眼皮,“我会。”

“什么?”茯苓槑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困惑地看向她,这个‘我会’是什么意思?

原初黛偏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道,“若真到了三个只能活一个的绝境,那么活下来的,会是我。”

这就是她,她会为了任何的可能去拼搏,去努力,去尝试,直到再无任何扭转的可能。她爱裳霓,亦爱屋及乌,愿意为那未出世的孩子堵上一切,可她从不会忘记,爱任何人,都不能优先于自己。更何况,她不仅爱数人,亦爱世人,她的生命,可以用来保护所爱之人,但亦献给了天下的百姓。圣岱山需要她,山河域需要她,天玑城亦需要她,使命未完,她就绝不可以中道崩殂——这是她对天下的责任。

茯苓槑心下震撼,久久没有回神,她终于知道天仁宗那位创派祖师为何会选这个天雪族人做继承人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宗那些人如此坚定地追随她了,她不是普世意义上的仁德之主,她是能够带领人族走进全新时代的创世之君!

她身上兼具正邪之气,又有神魔之心,往那一站,就会让人坚信——她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

另一边,芝灵靖数战失利,出征的五万大军,回来的时候,只余一半不到,更别提兰月城和云岩城的损失。芝灵姬萝大怒,几乎要废掉她的太子之位。

“耗费数十万粮草,百万机甲军费!死伤数万将士!你一仗未打,却把云岩城给丢了!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芝灵靖跪在殿下,垂着头,双拳紧握,“母皇恕罪,此次是儿臣疏忽,谁能想到从绒晞能那么卑鄙无耻!他连城民百姓的性命都能不顾,实在是匪夷所思!”

芝灵姬萝将折子摔在桌案上,背着手踱来踱去,“不要找借口!败了就是败了,败了就是无能!开国的大好局面,无端端搞成这样,你好好反思反思,是不是平日里太过自傲自满了,轻了敌,才导致数度败北!”

“是,儿臣知罪!”

“明宫来信,老祖要见你,你收拾收拾,赶紧回去一趟,好好把这段时间的事交代清楚。顺便,想办法把云岩城给我拿回来,否则,这个太子位你也不要坐了。”

芝灵靖猛地一颤,只道,“儿臣遵旨!”

云泽里,明宫。

正明殿,空荡荡的殿内光线晦暗,芝灵靖独自踏入,朝上首跪拜,“芝灵靖拜见老祖!”

上首座,一个裹着瑰色长袍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露出半张骷髅脸,“小靖儿,听说你最近很是不乖啊。”

芝灵靖抖了抖,忙道,“老祖明鉴,芝灵靖一心为了芝灵氏大业,没有半点私心,只是可恨那几大世家太过狡猾,徒儿无能,反叫她们给算计了,是以连连失利,走到如今局面。”

上座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八大世家,除了芝灵,还有七族。这些年明宫各部出人出力,处处配合于你们,可你们做成了些什么?天雪,董夏,时狐,从绒四族都从你们眼皮底下反了出去,称皇?简直称了个笑话!哦,本尊还忘了消失的朱真氏,说到底,你们耗心耗力,也就收服了个乌首氏,果真无能得很啊!”

芝灵靖额间沁出汗来,“老祖恕罪,世家根系庞杂,亦在京中盘踞千年,不是轻易就能整根拔除的。”

“无能之过且先不论。风护法与本尊提到了一个小女孩,说是当年天雪楚楚的后代,可有此事?”

芝灵靖一惊,只得点头,“是,是有此事。”

“我亦恍惚记得,有那么一个孩子,只是,我记得她灵根毁了。”

“回老祖,是的,您没有记错,天雪初黛当年的确灵根有损,无法修炼,所有人都断定她活不了多久。可后来,后来她勾结上了天仁宗余孽,习得了邪宗功法,从此修为一日千里。”

“天仁宗?这个宗派居然还存在?”女人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忽然一转,“你与她很熟?”

芝灵靖急道,“不敢,只是有过几次交集,她如今成了天仁宗的新宗主,还给改了名字,叫什么人宗,她们占了天玑城,大搞什么人人平等,徒儿绝不敢与之为伍!”

“人宗,有意思,只是,既是邪宗门派,还是早日铲除得好啊。”

“是,徒儿回去就准备准备,誓要灭了人宗。”

“灭了人宗,那那位人宗宗主呢?”女人的声音如毒蛇缠绕一样令人窒息。

“那个天雪氏血脉纯正,自是要献与老祖,以供取用。”

“哈哈哈,好,小靖儿还是懂事的,知道孝敬老祖。既然你如此懂事,前事就不究了,后面的,就让金门诸使前去襄助你吧。我芝灵氏的天下,岂能容许她人酣睡在侧。去把那些狗屁世家给本尊一个一个灭掉,本尊在这里静候捷讯!”

“是!靖儿遵命!”

芝灵靖宛如从噩梦里出来,半身汗湿,可一走出正明殿,外面闻月使,风睚使,此沁使,素厌使和那泞使都在等着她,“尊主有令,从此刻起,吾等皆奉你号令。”

她定了定心,重新扬起自信昂扬的笑意,“好!有诸位随我出征,本太子定能踏平一切反骨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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