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咱们去陪着他！

“老赵，你怎么了？”

周振邦看着站在电话旁边的赵国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赵国华没有回答，只握着话筒，朝电话另一边问清医院的位置，才慢慢把电话挂了回去。

周振邦已经站起身：“是不是沈飞那边出了什么事？”

赵国华抬头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沈飞受伤了。”

“人还在抢救，医生说……不一定能醒过来。”

周振邦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伸手去扶办公桌，手掌却从桌沿滑了过去，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倒下。

“老周！”赵国华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人扶住。

周振邦半边身体都压在赵国华身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赵国华扶着他坐回椅子，又伸手去拿桌上的水：“你先缓一缓，医院已经在救了。”

周振邦没有接茶缸，反而一把攥住赵国华的手腕：“快，给帝都军区打电话！”

赵国华立即俯下身：“你说。”

“请陆老过去！”周振邦的呼吸又急又重：“我上次负伤，就是他把我救回来的，你记得吧？”

“记得。”赵国华的声音也在发颤。

周振邦抓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是国医，他肯定有办法，让帝都那边现在就去请，派飞机送他去北疆！”

“好，我马上联系。”

赵国华刚想转身，周振邦又叫住了他：“还有飞机，给咱们安排飞机。”

“现在就走。”

“老赵，咱们现在就过去。”

那几句话说得太急，周振邦中途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撑着椅子便又要站起来。

赵国华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我去安排，你就在这里等着，车到了我叫你。”

周振邦抬头看着他：“别耽误了。”

赵国华重重点头：“不会。”

周振邦这才慢慢松开手。

赵国华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时，眼前却忽然模糊了一下。

他摘掉老花镜，用手背擦过眼睛，重新拨通电话：“我是赵国华，接帝都军区，有急事。”

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振邦粗重的呼吸。

那份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一天的战报，还摊在办公桌上。

沈飞的名字就在第一页。

几分钟前，他还指着上面的战果，跟赵国华夸耀自己的兵。

现在，周振邦看着那个名字，忽然伸出手，将战报慢慢合了起来。

他不想看了。

什么蓝军。

什么打掉一个团。

他现在只想看见沈飞好端端地站到自己面前，哪怕还是从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张嘴就向他讨人、讨装备。

赵国华已经把请专家的事情交代出去，紧接着又联系机场。

听见电话里正在询问出发时间，周振邦立即抬起头：“越快越好！”

赵国华朝他点了一下头，又对着话筒重复了一遍：“越快越好，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电话挂断以后，周振邦忽然说道：“老赵，还有向南他们。”

赵国华走回他身旁：“十三太保？”

“对。”周振邦用手撑住桌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跟他们所在的部队联系一下，如果没有紧急任务，就让他们也去一趟北疆。”

“以前那么多事情，都是他们跟着沈飞一起扛过来的。”

“那小子把他们带出去多少回，又带回来多少回，一个都没少。”

周振邦说到这里，喉咙忽然哽住。

赵国华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周振邦才继续说道：“这次让他们也陪着他，有这帮小子在，沈飞肯定能挺过来。”

“他还得起来带他们，不能就这么躺着。”

赵国华看着老战友，眼眶又一次红了。

周振邦像是在等他的回答，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赵国华用力点头：“我这就通知。”

周振邦缓缓靠回椅背，抬手按住额头。

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有问沈飞为什么会去边境，也没有问究竟是谁开的枪。

那些平时必须问清的事情，此刻全被他忘在了脑后。

他只记得还要请医生，还要赶飞机，还要把能陪着沈飞的人全都叫过去。

赵国华再次拨通电话：“接南国利剑，找向南。”

……

白云山的训练场上，最后一组队员刚刚结束夜训。

向南站在楼前，正在听周红旗汇报训练情况，通信员便从值班室里快步跑了出来。

“总教官，赵政委找您！”

向南把记录本递给周红旗，转身走进值班室：“报告政委，我是向南。”

赵国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向

南，你把江白、陈耳东和周红旗叫回来，交接一下工作，准备跟周司令一起去北疆。”

向南下意识挺直身体：“是，什么任务？”

电话另一边停顿了片刻。

赵国华低声说道：“去看沈飞。”

“他在边境中弹，伤得很重，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向南握着话筒，一动不动地站在桌边。

赵国华等了几秒，又叫了他一声。

向南这才开口：“政委，总教官现在怎么样？”

“还没有醒。”赵国华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周司令正在联系专家，我们今晚就过去，你们几个准备好以后，直接到机场集合。”

向南低下头：“明白。”

电话挂断以后，他仍旧站在那里。

周红旗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见向南出来，便拿着记录本走进门：“一号，后面的……”

周红旗的话忽然停住。

向南转过身，脸上的神情让他心里猛地一沉：“怎么了？”

向南看着他：“把药师和顺风耳叫来。”

几分钟以后，四个人全都站在了值班室里。

江白推门进来时，还在问是不是又有任务，直到听完向南的话，扶着镜框的手才慢慢放了下去。

陈耳东盯着向南：“重伤是什么意思？”

向南的嘴唇绷得很紧：“人一直没醒，还在抢救。”

周红旗猛地把手里的记录本攥皱：“他身边的人呢？何林和王辉不是也在北疆吗？”

“咱们得问清楚，总教官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会.....”

后面的话，周红旗忽然说不下去了。

向南没有接话。

江白站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按住周红旗的手：“我来问，你去准备车。”

周红旗看着江白，眼睛已经红了：“你问仔细一点。”

江白点了点头：“我知道。”

陈耳东拉开桌边的抽屉，取出各部队的通信号码：“其他人呢？”

向南抬头看向他：“都通知，政委正在跟各军区联系。”

陈耳东翻开通讯簿，手指停在雷大鸣的名字上。

以前他们隔着几个军区通电话，最先说起的总是沈飞。

有人问总教官最近有没有新动静，有人打听蓝军练得怎么样，还有人嘴硬，说下次到了戈壁，一定得让总教官吃点苦头。

陈耳东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用这种事情把兄弟们叫到一起。

他拨通奉天的号码，听见电话接通，才压着嗓子说道：“我是南国利剑陈耳东，麻烦找一下雷大鸣。”

……

奉天，东北虎训练基地。

雷大鸣接起电话时，还以为陈耳东是来问训练的事情。

可他刚刚叫出一声顺风耳，电话另一边便传来了沈飞重伤的消息。

雷大鸣的脸色一下变了：“你从哪听来的？”

陈耳东回答道：“赵政委亲自打来的电话，我们马上跟周司令去北疆。”

雷大鸣握着话筒，半天没有出声。

刚才训练时，他还跟队员说，等去了戈壁，带他们见见真正厉害的人。

他嘴上总说要赢沈飞。

可真有谁说自己比沈飞强，他第一个就不答应。

如今陈耳东告诉他，那个每次都能带着他们从险境里闯出来的人，正躺在医院里，连眼睛都睁不开。

雷大鸣忽然问道，“顺风耳，医院有没有说他能不能挺过去？”

陈耳东没有立即回答。

雷大鸣的眼睛一点点红了：“你说话啊！”

陈耳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不知道。”

雷大鸣抬起头，用力吸了一口气：“把医院地址告诉我，我现在过去。”

冷山走进值班室时，雷大鸣已经挂断电话。

冷山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军区刚刚来了通知，我让人送你去机场。”

雷大鸣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两步，却又停在冷山面前。

“冷总教官。”

冷山抬头看着他。

雷大鸣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忽然哑了：“你说他会没事吧？”

冷山原本准备叮嘱的话，全都停在了嘴边。

雷大鸣站在那里，眼里带着一种让冷山不忍直视的期盼。

这个平时挨了打还能咧嘴笑、输了对抗还敢拍桌子叫板的汉子，此刻竟然在等自己一句安慰。

冷山伸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肩膀：“过去陪着他，有消息就给我来电话。”

雷大鸣低下头，胡乱点了两下，随即抓紧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

西南军区，猎鹰。

赵石头从电话旁边离开以后，直接找到了大队长。

他没有先解释训练怎么交接，也没有像平时一

样站在门口等人忙完，敲门得到回应以后，便走到办公桌前：“首长，我想去北疆。”

大队长刚刚接到军区的通知，看着他问道：“沈飞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赵石头点头：“知道了。”

大队长点了点头：“车正在安排，你先回去拿东西。”

赵石头却没有动：“我没什么东西要拿，现在能不能走？”

大队长看着他，过了两秒才拿起电话催车。

赵石头站在桌边，目光落在窗外。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从猪圈旁边站起来，跟在沈飞身后离开侦察营的那一天。

沈飞答应教他真正的战术推演。

后来，

沈飞教给他的东西，远远不止一张画在泥地上的图。

赵石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章，随即又把手放了下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要。

他只想赶到医院，亲眼看看那个把自己带出来的人。

……

齐鲁军区。

顾准接完电话，很快完成了训练交接。

临走以前，助手问他接下来的考核要不要推迟，顾准摇头，让他们按照原来的安排继续。

可等到车辆驶出基地，他却接连看了几次时间。

司机察觉出他的着急，主动说道：“顾教官，前面上了公路就能快一点。”

顾准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麻烦你了。”

司机没有再问，只握紧方向盘，加快了车速。

顾准望着前方，脑海里却始终是沈飞从前站在射击场上，纠正他们动作时的模样。

他忽然很想再听沈飞骂自己一句。

哪怕骂得再难听，他都愿意站在旁边，从头听到尾。

……

金陵飞龙的电话响起来时，高城还在修理车间里。

方平接到通知，快步走进车间，一把抓住高城的胳膊，将他从车旁拉了起来。

高城刚准备开口，便听见方平说道：“总教官出事了。”

高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什么事？”

方平：“中弹，重伤，还在抢救。”

高城盯着方平，过了好几秒，才把手里的工具放下：“什么时候走？”

方平：“我已经去请假了，首长让我们马上去机场。”

高城转身拿起外套，跟着方平向外走去。

两个人走到车旁，高城忽然伸手抓住方平的肩膀：“老方，他能挺过来的，对吧？”

方平握着车门把手，没有立即回答。

高城看着他，声音越来越急：“总教官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肯定....”

方平转身抱了高城一下，随后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高城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只攥住方平肩头的衣服，低头缓了几秒。

方平松开他，声音同样有些发哑：“上车，咱们去陪着他。”

……

帝都，东方神剑。

杜长河和马卫民听完通知，一起走出办公室。

首长已经批准两人前往北疆，车辆也正在楼下等着。

马卫民走到楼梯口，忽然拉住杜长河：“老杜，你说咱们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杜长河回头看着他：“能守着他。”

马卫民的嘴唇动了一下。

杜长河握住他的胳膊，继续说道：“以前他带着咱们出任务，谁落在后面，他都得回头找。”

“现在他躺下了，咱们总得在旁边。”

马卫民用力点头，转身跟着杜长河向楼下走去。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什么时候回来。

……

羊城军区机场。

周振邦到达以后，没有去休息室，直接站在登机通道旁边等。

赵国华刚刚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快步来到他身边：“帝都已经联系上陆老了，专家组正在准备出发。”

周振邦闭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那就好。”

赵国华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你先松开，我就在这里。”

周振邦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赵国华的胳膊，连忙慢慢松开。

远处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向南、江白、陈耳东和周红旗接连下车，几个人一路快步走来，直到站在周振邦面前，才同时敬礼。

向南的声音有些沙哑：“报告首长，我们到了。”

周振邦看着他们，一时没有说话。

这些人第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穿着从不同部队带来的旧军装，连队形都不算整齐。

现在，

每个人肩上都已经扛着校官军衔。

周振邦伸手握住向南的肩膀，用力按了一下：“到了就好。”

“咱们去接他。”

向南的眼眶猛地红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