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家

楚梨一阵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哪里是家了。

某个冬天，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座北方小镇破旧的小区，打开了吱吱呀呀的防盗门，厨房中传出饭菜的香气，氤氲的热气在狭窄的门厅中散开，让那盏黄色的吸顶灯光线更加朦胧。

某个春天，她走进自己在西南城市租住的小公寓，放下电脑包，烧水，下半包超市打折时囤的速冻饺子，煮到飘起来，沥干，用当地买的辣椒油和陈醋拌着吃当作晚饭。

刚刚过去的夏天，她去了很多地方，但总是要回到那栋清墨的别墅，在一楼餐厅吃一份打抛饭。

曼哈顿的秋天，她走进了这栋上东区的房子。

她突然想起，这栋房子在她名下，这是她的房产。

过去总觉得攒钱买房遥遥无期，真的买了房子，过了几天她才察觉到拥有自己领地的喜悦。

转念一想，这好像是夫妻共同财产。

这是她和宋赞的房子，不是他们旅行出差时租住的酒店。

他们可以在这儿做饭，需要安排家务，还可以改装。

这是他们的家。

那清墨的房子，还有资产清单上的其他房产是不是也算？

但又不能说他们有很多个家，只是他们有很多房子。

所以，哪里有人在等她，哪里就是家……

宋赞起身走到楚梨面前，拉着她走向卫生间。

“怎么站在厨房门口发呆，累了一天傻了？”

楚梨耳廓微微发烫。

“没有……就是想到了很多问题，不知道先问什么。你们是去哪儿买的食材，华式超市？还有怎么就你们两个伤员在厨房里……”

宋赞轻轻推着楚梨走向洗手池。

“亚洲超市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另外伤员不是残废，都在恢复性训练。至于家务，他们大都会做饭，但是会包饺子的不多。”

楚梨洗了手，立刻抓住了重点，回头看着宋赞。

“阿赞，你是不是恢复一些了，今晚可以自己洗头了？”

宋赞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不可以。”

“哦。”

楚梨答应着，她就多余问。

回餐厅路上，她换了个话题。

“是不是因为我们人太多，还有枪，所以家务要自己做，不雇人了？”

宋赞点点头。

“嗯，我们回泰兰之后，通过当地人，雇一个可靠的空房管家和定期清洁、维护人员。”

楚梨开始算账。

“所以，除了每年的地税和管理费，人工上也有成本，怪不得你在美洲房产不多……”

宋赞笑了笑。

“资产清单你都看过了。”

楚梨又想到那份遗嘱，心有余悸，垂眸看着地板。

“嗯。”

宋赞推着她坐在餐桌前。

“等官司结束了，带你去迈阿密和旧金山的房子都住几天。”

“好。”

楚梨已经不担心会败诉了，控方背后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压SS，他们还有得谈，只是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

桌上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几盘小菜，还有一碗花生碎，糖罐、醋瓶子、陶妈油辣椒，她和宋赞一人一只碗。

宋赞正把几只饺子夹到碗里，在上面淋上油辣椒、花生碎、糖……

她直勾勾地盯着宋赞。

“受伤了不能吃辣吧？”

宋赞显然顿了几秒，才挑眉看着她。

“这碗是给你的，要陈醋吗？”

楚梨点点头。

“要一点……”

她把自己的碗和宋赞的碗换了过来，想了想，找补道：

“你要不要吃一点点辣椒油？”

宋赞淡淡地回答：

“不吃了，过几天再吃。”

楚梨总感觉宋赞的眼睛没有刚才亮了。

先不管了。

她咬了一大口饺子，肉馅鲜美多汁，皮厚了点，但是很有嚼劲，配辣椒油和花生碎很香。

可惜没有葱花，也没有大蒜。

吃了两个饺子，楚梨抬眸看向宋赞：

“阿赞，这个吃法，和我上学的地方一样。”

宋赞笑了笑。

“我爷爷习惯这么吃，和他学的。”

楚梨好奇地问：

“所以你的爷爷是川西人？”

宋赞眸光柔和，似乎回忆起遥远的童年。

“嗯，他年轻时因为很多原因留在了泰兰。时间久远，他已经过世了

。”

楚梨想起周爷都快百岁了，周爷和宋赞的爷爷又是老友，当年确实是遥远的混乱年代。

不过周爷的曾孙子都要上大学了。

楚梨随口问道：

“你们家里是不是要孩子都比较晚？”

说完她才想起来这个孩子由谁生的问题，但现在想转移话题已经晚了。

宋赞看着楚梨，微微扬起嘴角。

“嗯。”

他的笑容又淡了几分。

“其实我之前还有个大我很多的哥哥，我刚刚记事的时候，他被人枪杀了。”

楚梨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又轻轻搭在餐桌上。

早就见过宋赞的母亲，她知道宋赞的母亲很严厉，那位已经去世的父亲，或许更甚。

她猜这是家风，但如果是因为那个已经逝世的哥哥……

楚梨垂下眼帘，饺子上的辣椒油红得扎眼。

“阿赞，我是不是不该问……”

宋赞只是淡淡笑了笑。

“已经是夫妻了，你再不知道，法庭上要吃亏。”

楚梨突然想起是宋赞还欠她一次求婚来着。

但是证已经扯了。

但是的但是戒指还没做回来。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宋赞，同时想算账和安慰宋赞让她的语言功能停止了运转。

宋赞看着楚梨面前的饺子碗，继续说：

“那时我还不到五岁，记忆很模糊。但是我知道，从那之后，父母变了。他们害怕我走上老路，近乎苛刻地塑造我。在经济上，我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但是看看现在，我依然差一点重复命运。”

楚梨看向宋赞中枪的位置，嘴里莫名发苦，眼睛和鼻子也有些酸。

她放下攥了半天的筷子，隔着餐桌，握住了宋赞的手指。

“但是你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