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齐眉 > 第51章 chapter 51 我不管了。

第51章 chapter 51 我不管了。

书名:齐眉 作者:一寸舟

字:

第51章 chapter 51 我不管了。

第51章 chapter 51 我不管了。

chapter 51

四月春浓, 普林斯顿古老的校园内,青嫩的叶子紧贴着?院墻抽了条,粉白的玉兰落满草坪。

庄齐坐在办公室里, 撑着?头从玻璃窗望出去, 一树樱花正在风中晃动。

她想起去年在德国西部, 莱茵河畔一个叫波恩的小城里开学术会议时?,窗外也是这么一棵花树。

那个时?候不如?现在清闲, 手上压着?几?篇论文要?改,白天靠咖啡才能清醒, 去开会、听报告、做记录,晚上和导师邮件沟通, 压力大到睡不着?,只能用褪黑素强制关?机。

周衾后?来笑她,说你这是要?让自己的身?体知道?, 谁才是它的主人是吧?

庄齐拿的是全奖直博的offer,学制五年, 毕业典礼在下个月, 意味着?校园生活即将结束,就要?褪去学生这一重身?份, 走?进纽约的办公楼工作。

这个时?候的工作并不多, 但她还要?替导师去给本科上课,第一次去的时?候庄齐也很紧张, 从柜子里翻了套正装出来,强撑着?站在讲臺上,手背在后?面给自己壮胆,就怕下面那些人提问。

现在混成?大师姐了,课间还能和学弟学妹们开开玩笑, 聊一些学院八卦。

她的导师是个乐观活泼的白人老太?,头顶的title非常多,但这么一位出色的女性,最?大的梦想不是站上国际政治舞臺,而是做一个畅销漫画家。

庄齐和她关?系非常好,私下里叫她luna,她总是很高兴地回应。

她常对周衾说,她能在高强度的学习任务下,保持着?还算健康的身?心,都因为?luna的光芒照耀了她。

她们之间是非常match的师生关?系,庄齐对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师徒情怀,所以很自然地升华为?更高阶的学术合作。

这五年里,luna为?她指导了很多篇论文发表,给她争取在各大国际组织上发言的机会,很多学术会议也点名由庄齐参加。

luna家里挂满了她自己的作品,头一回去她家拜访的时?候,看着?满墻乌糟糟的涂鸦,庄齐还以为?是什么抽象派画法,幸好她没问出口。

记得她刚到学校的时?候,整个人是行尸走?肉的状态,每天都把自己封闭起来。

她二十多年没离开过?唐纳言,猛地一下子被放逐到新泽西,难吃的食物再加上文化壁垒,一下子就崩溃了。

庄齐不想结交新朋友,她甚至不和人说话,看不进任何有价值的文献,更加产出不了像样的论文,第一次personal meeting,她交了只有三页纸的草稿上去,都没有检查过?语法是否有错误,行文是否通顺。

luna看过?之后?,就把那几?张纸放在了一边,摘下眼镜对她说,不要?太?紧张,别给自己那么多压力,phd just for fun!

那天从办公室出来,luna带她到了雕塑公园,精神?恍惚的庄齐被门口举着?hurrah wee的人像吓到,但越往深里走?,奇形怪状的逼真人像就越多,她后?来都看麻木了。

她们坐在参天的繁花下说话,身?边走?动着?散养的孔雀,和树枝上叫不出名字的灰鸟。

luna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庄齐点头。

她说她很想男朋友,luna问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她说不可以打的,国内的号码都已经停掉了。

那个下午她们聊了很多,这是庄齐到普林斯顿以来,第一次愿意讲这么多话。luna还带她在池塘边餵了鱼,那些鲤鱼的个头大得吓人,看起来不剩几?年就要?成?精了。

后?来,luna几?乎每周都会和她谈心,引着?她一点点地投身?研究里,眼看她越来越专註。

等到普林斯顿下起第一场初雪,回头望见学校白茫茫一片时?,庄齐才发现时?间已过?去那么久。

说穿了,人生就是这么一个悖逆的东西。

在自己幼年惶恐,极度地渴望安定时?,偏偏父死母匿,家破人散。

等她终于站在屋檐下,所有的愿景换成?了哥哥,哥哥又远在天边了。

庄齐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遂她一次意呢?大概只有把浮名换作浅唱,真正大彻大悟,也无欲无求的时?候才能够。

她开始不遗余力地读书,把所有的精力、渴望、激情和心血都灌溉到学术当中去,做学问、发论文几?乎成?了她唯一的兴趣。

庄齐最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馆,占据她最?多时?间的是那张书桌,她连饥饿感都被进化掉了。

学校外面有拉夫劳伦的专卖店,可她也很少去逛,只有换季的时?候进去,买上几?大袋衣服裙子拎回家,够穿就可以了。

即便是难得的闲暇时?间,她也宁可和博后们mon room交谈,看本科生坐在一起写作业做project,但这过于极端的表现又令luna担心,她认为?庄齐把路走?得太?窄了。

但庄齐仍然坚持五点起床,读两个小时?文献后?,在房子周边的街道?跑上一圈,再回来喝牛奶吃早餐,收拾好东西去学校。

仿佛只要?念好了书,有了受人尊重的头衔,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她的人生就圆满了,就能从阴霾里走?出来。

而那份淌在血脉里的对哥哥的爱,无情的命运在她身?上烙下的悲剧,就不会再阴魂不散地缠着?她了。

周衾和她在同一个学校,脱离了那个压抑的生活环境,他也不再急于证明自己的才华,从最?基本的定义出发做数学,反而成?了高等研究院的明星。

刚过?去的那个春节,他们在一起吃饺子,周衾十分小心地问她,还在看心理医生吗?

庄齐摇头,笑说:“早就不去了,在诊所里蹲了两三年的点,我现在都能当心理医生了,你要?咨询我吗?”

她知道?,她也没放下深切的痛苦,而是与它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臟器里的痼疾。

她还是时?常梦到唐纳言。

梦里的哥哥好温柔,会在冬天下雪的夜晚,把她裹在毯子里,挪到窗边的长榻上去,抱着?她,听大雪压断树枝的声音。

凌晨雪停的时?候,他们开始做/爱,什么姿势都肯依她,把她吃得汁水不断,蹬着?腿说好叔服,掰开自己求他进来,紧紧地含着?他不肯松,看他绷着?脸,伏在她的身?上摄出来。

哥哥一定时?常觉得,她是个很色/情的小妹妹。

她也知道?,她对唐纳言是很典型的生理性喜欢,一贴近他就会脸红心跳,不由自主地想要?发生更亲密的关?系。

庄齐想,她一辈子都会迷恋唐纳言的。

有人敲了三下门,庄齐说了一句请进后?,探出一张文静的脸来。

她这才换成?了中文,笑说:“小玉,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小玉是周衾在福利院认识的妹妹,他来美国时?把她带在了身?边,看这边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但将近五年的时?间过?去,方宛玉还是没开口说话。

不过?她很能干,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来美国这么久,不仅学会了怎么开一点小火做饭,还做得很好吃。

宛玉给她推过?来一个盒子,示意她打开。

庄齐照做,里面装着?满满的曲奇饼,她问:“你烤的呀?”

她高兴地直点头,青涩的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庄齐送一块进嘴里,在她期待的目光里,点了下头,“嗯,很好吃。”

她又盖上了饼干,问宛玉说:“你直接来找我了吗?”

宛玉拿过?笔,在纸上写:“你这里比较近,我知道?位置。”

庄齐笑了,她说:“那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周衾呢?”

宛玉害羞地点了点头,指了下怀里,意思还有一份要?给他。

庄齐收拾了一下电脑,拿上教材,“我们走?吧,正好我也要?去讲课了。”

庄齐带宛玉到了学校东南面的fine hall,指给她看说:“这里的地下一层,直通lewis图书馆,再往下面走?一楼就是数学系的楼层了,你们家周衾啊,这会儿估计正在琢磨他的德语文献,你进去找他就行。”

宛玉点头,用手语比了一句谢谢。

庄齐说:“快去吧,小心一点。”

看着?宛玉进去了,庄齐给周衾发消息:「宛玉下去了,这回我可没全程带路,小小地锻炼了她一下。」

上一回庄齐带她去超市,时?刻拉紧她的手,又安全把她送回了公寓。

就这么体贴牢靠,周衾还很不领情地怪上她了,说:“你不能一直把她当小孩子,要?培养她的自主能力。”

庄齐冤死了,“下次你的人你自己看好,我不管了。”

她气得转身?就走?,一个月没理周衾。还是某天下午,他主动请缨来帮她干杂活,给她整理了两小时?办公桌,庄齐才原谅了他。

上完课,庄齐准备走?的时?候,大三的小姑娘追上了她,她说:“学姐,我也是r大的,今年过?来交换,听您讲了两节课,觉得受益匪浅。”

“你好。”庄齐笑着?点头,“你碰到什么问题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说:“没别的问题,我看您发了那么多论文,想跟您取点经。”

庄齐哦了一下,“首先一定是多花时?间,投入和产出成?正比,当然时?间也得用对地方,读文献要?有挑选的读,读经典的、大师的作品,但是大师的论文有个通病,喜欢省略他们认为?不重要?的细节,你最?好自己列一个图表,方便理解。其?次你写的东西是要?落地的,要?有的放矢地做研究,挑一些你感兴趣的题目去做,会更好一点。”

小师妹说:“可我有时?候看不懂啊,读了半天云里雾里的。”

“那就是基础不太?牢。”庄齐说,“先去巩固专业知识,不过?你现在才大三,文献的事情还不急。”

她又点头,“谢谢,谢谢学姐。”

庄齐拍拍她的肩,“不客气,我先走?了。”

她步行回家,路上走?了二十分钟。

这么好的天气,脸上吹着?不冷不热的风,走?在小镇里是很舒服的。

来了普林斯顿以后?,庄齐还是经常地生病,她不得不加强锻炼。毕竟去一次医院很麻烦,也不是在唐纳言身?边的时?候了,进301病房就跟回了家一样,他会给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现在只有自己。

庄齐打开公寓门时?,看见门口一双女士皮鞋,一猜就是蒋洁女士的。

她关?上门,脱下针织外套搭在挂钩上,叫了一句,“妈妈。”

蒋洁哎了一声,“你这么晚才回来啊?”

庄齐走?到厨房的岛臺边,“碰到一个国内的小朋友,和她多聊了两句写论文的事,走?回来也耽误了时?间。”

她到普林斯顿的第三年,蒋洁就跟着?她的足迹来了美国,在哥伦比亚大学进修。

蒋洁只要?有空,就从纽约开车过?来照顾庄齐,替她收拾屋子。

她课程不多,一周三天都住在镇上。自己笑着?说,这跟在京的时?候也太?像了,和老夏住在东郊别墅区,通勤一个多小时?到电视臺。

蒋洁第一天来找她时?,普林斯顿刚下了一场暴雪,铲雪车工作了整整两天,才清出一条路来。

庄齐很意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她紧紧扶着?门框,也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只是轻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一路开车过?来,下车后?又呵气成?冰的,蒋洁不停地搓着?手。

她说:“外面好冷,能让我进去说吗?”

“那......进来吧。”庄齐侧了一下身?子,给她拿了双拖鞋。

那双拖鞋是按她自己的喜好买的,毛茸茸的一团,上面还有一对很幼稚的兔子耳朵。被蒋洁穿在脚上,像不合时?宜的扮嫩。

庄齐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新的,你就凑合着?穿吧。”

“没事,穿什么都不要?紧。“蒋洁说。

她女儿这么大了,但内心还是住了个小女孩,喜欢这种粉色的玩偶。

庄齐给她倒了一杯茶,撕开一包chamomile tea放在杯子里,她那会儿很依赖洋甘菊舒缓助眠的功效。

她放到茶几?上,“喝点茶吧,你是刚到这边吗?”

蒋洁说:“不,我在哥大进修,这几?天下雪,我有点担心你,就冒昧过?来了。”

庄齐哦了声,“传媒大学的工作都暂停了,夏伯伯也同意吗?”

她啜了一口茶,“他不同意,我和他闹了一阵离婚后?,只好随我了。又不是从此不再回去了,是吧?”

“你家庭和工作都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庄齐捧着?杯子,问出了一句她好奇的话。

虽然她大概能猜到蒋洁回答,但还是想听见她亲口说出来。

蒋洁看着?她说:“我想来照顾你,你一个女孩子跑这么远来读书,妈妈不太?放心。”

庄齐低声说:“你来美国读书的时?候,不是比我年纪更小吗?”

“所以啊,我太?知道?一边学习一边还要?独立生活有多苦,更要?来分担一点。”

庄齐把脸埋进杯子里,喝了口茶说:“也没多苦,我差不多已经适应了,学校餐厅挺好吃的,自己煮个面条也不难,再不行可以坐火车去纽约,中餐厅不是大把吗?”

话是这么说,但她一心都扑在办公室,手边是杂乱的参考资料,头一低下去就难抬起来,很少有时?间去纽约消费。

尤其?想到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火车,庄齐顿时?兴致全无了。

有在路上来回折腾的两三个小时?,她能做好多事情呢,哪一个都比吃饭逛街要?更有意义。尽管luna常挂在嘴边说,她太?hard work了,偶尔也要?学会放松自己。

蒋洁笑说:“看你脸色还不错,我很高兴。你呢,就当我是个不要?钱的保姆,以后?臟衣服什么的,你就丢在那里,妈妈回来会洗的。”

庄齐摇了一下头,“我自己会洗衣服,你也有你的事情,不是在进修吗?就不用过?来了吧。”

那个时?候庄齐还很抵触,她不想接受蒋洁的好意,也不打算原谅她。

那天蒋洁在她家坐了会儿,看她左一个不愿意,右一个不想说话,自己识趣地站起来,说:“我帮你打扫完卫生就走?,你去忙吧。”

庄齐说:“不用,我一会儿写完了论文,自己会打扫的。”

但蒋洁已经开始迭毯子,“你写完了论文就去休息,还打扫什么?”

看她这么固执坚持,庄齐也不浪费口舌和她多说了,回了房间去看文献。

她想,蒋洁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能做得了什么家务啊?能做一次还能做两次吗?时?间一长她就不会再来了,随她去吧。

可等她发完邮件出来,原本乱堆乱放的客厅焕然一新,地板也全部擦了一遍,厨房传来了煎牛排的香气。

庄齐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两本书,刚看了一眼,蒋洁就在后?面说:“你的那些学术期刊,我都帮你分类整理好了,还有参考书,看你在书房里写东西,就没去打扰你,你一会儿自己拿进去吧。”

她噢了一声,“我家里没有牛排了呀,哪来的?”

蒋洁说:“我去超市买的,你家里何止没有牛排啊,少的东西也太?多了吧?我列了个清单,一口气给你买齐了。都不知道?你怎么在过?日子,还有你浴室里那些衣服,老实说堆了几?天了?”

那一刻,庄齐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原来,这就是她从小一直渴望的,属于妈妈的感觉,也许有点唠叨,有点琐碎,但它在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内,是会让人觉得温馨的。

可这份母爱来的不是时?候,这份照顾也显得不合时?宜,变成?了四不像的过?度讨好。

吃完了晚饭,庄齐对她说:“天黑了,路上不好开车,你快点回去吧,下次不要?来了。”

蒋洁解释说:“齐齐,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逼着?你要?认妈妈,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庄齐说:“我没有认妈妈的必要?,我已经不需要?妈妈了,你快走?吧。”

“好,你睡觉前?锁好门窗,今天可能还会下雪。”蒋洁说。

过?了几?天,蒋洁仍旧出现在她家门口。

她若无其?事地提进来几?个购物袋,“昨天我去第五大道?逛了逛,给你买了几?件长款的羽绒服,还有围巾帽子,你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庄齐不想试,她说:“我有羽绒服,也有御寒的装备,拿去退了吧。”

“有也可以穿新的,快来。”蒋洁把她拉过?去,把衣服套在她身?上,看了看,“好看,明天穿这件去学校,墻上那件小剪刀别穿了,又硬又重,你小心压出肩周炎来。”

庄齐结巴了一下,“你也不看多冷啊,我就走?在路上穿,到办公室就脱了。”

蒋洁又问:“吃饭了没有?”

庄齐摇头,“我刚从学校出来,准备煮碗面吃。”

“别吃面了,我给你包饺子,好不好?”

这太?像一个虚无的梦了,庄齐掐着?手指想让自己清醒,她说:“你还会和面吗?我可帮不上你的忙,我什么都不会。”

蒋洁说:“我也是前?几?年学会的,没事的时?候,就跟着?家里阿姨一起做,包得不太?好罢了。那......我去忙了?”

庄齐给她倒了杯茶,“你多坐一下吧,开车过?来不够累吗?”

她仍旧回房间去忙她的论文,按照退回的修改意见一条条打磨,等觉得肚子饿的时?候,蒋洁的饺子都已经下锅了。

庄齐走?到厨房,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闻见了一股栀子花香。

听说她很喜欢栀子花,夏治功为?她在庭院里种满了,路过?她家的人都称嘆。

蒋洁抬头说:“你饿了是吧?坐到桌子边去吧,马上就好。”

庄齐看着?浮起来的饺子,面无表情地指着?其?中一个,“它破皮了,馅儿都露出来了。”

“就跟你说了,我的手艺不好。”蒋洁笑了下,说:“这个捞到我碗里,你吃好的。”

庄齐没说话,退到柜子边去找醋,“你要?蘸醋吗?”

“我不要?。”蒋洁摆了下手,“你们北边的习惯,我不适应。”

“哦,忘了你是南方人。”庄齐说。

蒋洁笑着?盛起一碗,“你也是半个南方人啊,唐纳言还跟我说,你有一阵子爱吃淮扬菜。”

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两个人都楞了一下。

虚成?一团的射灯光束下,庄齐的睫毛眨了又眨,唇角动了一下。她说:“你来美国前?见过?他了?”

蒋洁点头:“偶尔碰到的,他已经不在华泰了,进了更强势的部门,要?更忙多了。我们聊了两句关?于你的事情,也没说别的。”

“哦,那就好。”庄齐也不想再多说了。

她希望唐纳言过?得好,按她说的,遵照家里的意思娶妻生子,但她绝不能听见他和另一个女人有多恩爱,心里还是嫉妒得不得了。

蒋洁看见她忽然白下来的脸色,也后?悔失言。

她忙岔开了这句话,“过?来吃饺子,看我和的馅怎么样?”

庄齐拿起筷子尝了一个,点头说:“蛮好吃的,我很久没吃过?饺子了。”

“你以后?想吃的话,我天天给你包。”

“那多麻烦呀,你难道?不累吗?”

“我不累,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

庄齐没说话了,低头把碗里的饺子默默吃光。

母女俩对坐着?吃了晚饭,蒋洁收拾完屋子,迭好她的衣服以后?,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知道?庄齐不会留她,准备悄悄地走?。

但刚打开门,庄齐就出现在房门口,“你今晚就在这儿住吧,这么晚回去也不安全。”

“哎,好。”蒋洁又关?上了门,回到客厅里。

在这之后?,她就三天两头往庄齐这里跑。

有一次庄齐在听报告,回来晚了,看见蒋洁坐在车里等她,等得都睡着?了。

庄齐敲了敲车窗,“你怎么在这儿睡啊?”

蒋洁下了车,“我看你没回来,外面又冷,就到车上躲躲。”

她有些着?急地说:“可以给我打电话啊,怎么能在车上睡觉?多不安全啊。”

“我猜你肯定在忙,省得打搅你,等一会儿没事的。”蒋洁说。

那晚夜色阑珊,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庄齐看不大清她的脸,只註意到了她笑起来时?,嘴角露出的几?根细纹,她也年纪不小了。

在还不知道?她是妈妈的时?候,庄齐只觉得她漂亮,又有学识,站在舞臺上熠熠生辉,连唐伯平都说,蒋洁是京城一道?必不可少的风景,须得远远观之。

如?今这道?风景也老了。

那天庄齐拿了钥匙给她,“你以后?就自己进来吧,别等我了。”

蒋洁接过?来,“那我就方便多了,谢谢。”

真正改口叫她妈妈,是在一个周六的晚上,那时?候已经开了春,天气暖和了不少。

吃过?午饭后?,蒋洁在厨房拖地,庄齐埋头在书堆里面读这周的reading,忽然就听见啊的一声。

她赶紧出去看,蒋洁摔倒在了滑溜溜的地板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庄齐跑到她身?边,问她还能不能站起来,蒋洁点了下头,她这才敢去搀她的手臂,吃力地扶她起来。

她把蒋洁放到沙发上,“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一下包,我送你去医院。”

万幸伤得不严重,只是一点轻微的扭伤,休息几?天就好了。庄齐又把她扶回家里,脱下外套以后?就张罗蒋洁吃药。

她把热水放到茶几?上,“把这个消炎药吃了,水不烫,可以直接喝。”

蒋洁哎了声,水喝下去热热的,一路熨帖到心里。

因为?不放心家里的伤员,庄齐把电脑端出来,就坐在她旁边修改论文,“你别乱动,有事就叫我帮你。”

“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蒋洁忙道?。

庄齐从电脑里抬头,“这不叫麻烦,你躺下睡会儿吧。”

“嗯,我不吵你。”

庄齐在地毯上坐久了,盘在一起的腿已经有了麻感,她扶着?茶几?站了起来。

她倒了杯水,走?到落地窗边,乳白的纱帘紧闭着?,朦胧了窗外的常青树,已经又是春天了呢。

庄齐在用功时?,总喜欢把自己关?在密封的环境里,不能被任何事打扰。

就像唐纳言在书房的时?候,那扇门一定是关?着?的,连窗帘也要?紧紧拉上,一盏臺灯不分日夜地点着?,他也不喜欢被人打搅,除了她。

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任何时?候吵到他的人。

这是唐纳言给她的爱,藏在俯首可见的细节里,像润物无声的春雨,偏心偏上了天。

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庄齐曾幻想过?要?嫁给他,考虑过?将来生几?个孩子,长得像谁比较好,还很多余地担心,等她读完书,他会不会年纪已经大了,生育功能不太?好了,是不是要?早一点结婚?

她那时?的确天真得可笑,可当世界的真相血淋淋地放到面前?,任凭谁都天真不起来了。

庄齐盯着?面前?的白帘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拉开。

她越来越像哥哥了,保持规律的作息,每天固定时?间起床,坚持晨跑,大口地喝鲜奶,在学院里维持客套的关?系,逢人就亲切地打招呼。

她身?上流淌着?唐纳言的影子。

虽然她不会再回去,但他以这样的方式陪着?她,变成?一种习惯活在她身?边。

庄齐回过?头,看见蒋洁已经睡熟了,身?上的毯子掉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走?过?去,弯腰捡起毯子,帮她重新盖好了。

没多久,蒋洁也醒了,挣扎着?要?去给她做饭。

庄齐跟过?去扶她,“你这样还做什么饭啊?再摔一跤怎么办?”

蒋洁笑,跛着?脚要?去厨房,“哪里有那么不小心,我不做饭你吃什么,一会儿我还要?收衣服。”

庄齐急得语速都变快了,“衣服我自己会收的,你别瞎忙了,坐下来休息好不好?”

“我没关?系,你看,你不扶我也能自己走?。”蒋洁推开了她,试着?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在她还要?去系围裙的时?候,庄齐喊了一声,“你就过?来坐着?吧,妈!”

蒋洁往后?系带子的手顿了一下,她又惊又喜地抬起头,“叫我什么?”

庄齐走?过?来,生气地把她的围裙取掉了,把她扶回了客厅。

她让蒋洁坐着?,自己慢慢地蹲下去,“我叫你妈,难道?你不是我妈妈?”

“我是,我当然是。”蒋洁语言紊乱地,边哭边说:“我就是太?意外了。齐齐,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庄齐擦了擦她的眼泪,“别哭了,你可是资历最?老的美人,哭起来不好看了。”

蒋洁笑了下,“你也学酒桌上那些人胡说。”

“好了,你在这里坐着?,晚饭我会做的。”庄齐说。

她不想再看蒋洁自责,也不愿意一直恨着?妈妈,恨人是一件太?痛苦的事,会消耗她原本就不多的能量。本质上来说,这不是不放过?别人,而是不放过?自己。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就算十年如?一日地惩罚蒋洁,也无法再改变什么。

从小唐纳言也不是这么教导她的。

他总是说,攻人之恶毋太?严,要?思其?堪受,得饶人处且饶人。

相信爸爸在天上,也希望能看到他们母女团聚,有一段融洽的时?光。

庄齐慌忙走?开了,转过?身?时?,飞快地抹掉了眼尾的水珠。

==

出了一会儿神?,她听见蒋洁在叫她吃饭。

庄齐去洗手,说:“今天烧了糖醋小排啊,你几?点来的?”

蒋洁说:“一早就来了,没想到你出去的还要?早,这都要?毕业了,还往办公室跑那么勤啊?”

“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呀,我还给本科生上着?课呢,站好最?后?一班岗嘛。”庄齐做到餐桌边,夹了一块排骨到碗里,她说:“妈,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比小玉还厉害。”

蒋洁给她盛了碗饭,“周衾是准备一辈子带着?这小姑娘吗?周吉年不会同意吧?”

庄齐摇头,“不知道?,反正人家感情好得很,分是分不开的。周衾如?果留在他们学院任教,应该也不用管他爸爸答不答应。”

“那就两全其?美了。”蒋洁端着?碗,点了一下头,“能留下来教书,说明周衾这孩子很优秀呀,普大还是老美们心里的第一,地位很高的。”

庄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了,专心吃着?。

蒋洁看了女儿一眼,又起了个话头,“那人家都有着?落了,你呢?真的去国际组织里跑新闻啊,好辛苦的。”

庄齐不以为?然,“我觉得很有意义啊,顺便还可以环游世界,年轻人怕什么辛苦。”

“你就不能回国吗?去国际司上班多好啊,又在妈妈身?边。”蒋洁说。

庄齐用筷子戳着?饭,“有人不喜欢我回去,我也不想回去。”

提到这个,蒋洁就忍不住要?骂,“唐伯平是不是?他凭什么不叫你回去,和儿子打擂臺是他的事情,还怪到你头上。”

“也不全是因为?他。”庄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总之,现在日子过?得很平静,我不想去面对他们了,我怕我管不住自己,到时?候又要?吃一遍苦头。”

蒋洁明白了,这是还爱着?唐纳言,但又怕再被反对一次,她不能再面对这样的窘境了,也禁不起重覆的受伤。

她想了一下说:“应该也不会了,你结你的婚,他结他的婚,不搭界的呀。唐纳言的婚事应该已经定了,听说这回是唐承制给做的主,就是张家的闺女。”

“还是她啊。”庄齐捏着?筷子的手抖了下,紧接着?说:“他们认识很多年了,挺好的。”

蒋洁握了下她的手,“过?去了就不要?想它了,你又不比谁差。妈妈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我们医学院学临床的小伙子,你觉得怎么样?”

庄齐想到还是要?笑,“你说朱隐年,他还不错啊,人挺幽默的,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我笑得都咳嗽。”

“那就好,他家里条件很不错的,他爸爸你也认识啊。”

“他爸爸谁呀?”

“就是给唐承制做过?心臟搭桥手术的。”

“哦,朱院长呀。”庄齐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他们父子俩真挺像的,看起来就是顶尖人才,学术带头人的架子。”

蒋洁听见女儿对他印象这么好,心里很高兴。

她说:“那你看看,你们两个能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他对你很欣赏的。”

庄齐咬着?筷子笑了下。

这不用蒋洁来说,她能看出来。

每次朱隐年看她的时?候,庄齐都能在他的眼睛里抓到小星星,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

他那个人很健谈,给自己的感觉像晴美的夏天夜晚,四处躁动着?蛙声。

但是像夏天不够,像夜晚也还是不够,他达不到庄齐对另一半的期望,还差得远了。

说起来这都是唐纳言的责任,他将她欣赏异性的标准抬得那么高,以至于她在评价其?他男人时?,就只剩下失望和批判。

可唐纳言只有一个啊。

庄齐想,总是以他为?标桿的话,她就不用结婚了。

她朝蒋洁点头,“我觉得可以,下个月我的毕业典礼,您让他过?来吧。”

“哎,他就是这么说的,跟我提了好几?次,但又怕你不同意,我也不好答应。”

庄齐看她笑得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也跟着?笑了。

她抬了抬下巴,“吃饭吧。”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