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夺砚
书名:棠枝醉君怀 作者:蓝色风暴
第一卷 第11章 夺砚
她甚至被孙嬷嬷安排,在太子读书写字时,侍奉在侧,负责磨墨。
这是一个能近距离观察太子的绝佳位置。
她发现,太子萧承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观文殿,而非学士讲学的崇文馆。
那座殿宇,比崇文馆更加偏僻,也更加安静。
她还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那位看着五大三粗,脾气火爆的孙嬷嬷,每隔两天,便会悄无声息地在东宫消失一整天。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她才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继续扯着她那大嗓门训斥着懒散的宫人。
苏明棠心中好奇,却并未探究。
此刻,观文殿内,檀香袅袅。
十一岁的少年太子,正端坐在书案前,垂眸看着一卷古籍,神情专注。
他长得很好看,眉眼已经有了几分日后的俊朗轮廓,只是脸色还带着常年不见光的苍白,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苏明棠安静地立于一旁,手持墨锭,在砚台里不疾不徐地画着圈。
只是,这手感不对。
苏明棠画圈的手微微一顿。
正常的墨锭与砚台相磨,该是顺滑如丝,细腻无声。
可此刻,她手下却传来一阵忽大忽小,断断续续的阻力。
仿佛不是在研磨,而是在磨砺一把掺了沙的石。
沙?
这两个字像一道电光,瞬间劈开了她的思绪。
她想起崇文馆里,那幅被磨出细碎破口,几乎碎裂的临摹字帖。
原来如此。
手脚,竟是动在了这里。
苏明棠的眸色沉了下去,深不见底。
她看了一眼书案前端坐的少年,他依旧沉浸在书卷中,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不动声色地,指尖在砚台中轻轻一抹,沾了些许新研的墨。
待墨迹半干,她将指腹轻轻一捻。
果然是熟悉的粗糙感。
那细微的沙粒,像淬了毒的针,刺得她指尖发痒。
何等恶毒的心思。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这掺了沙的墨,不仅能毁掉太子所有的课业心血,更能消磨掉他所有的耐心与自信。
杀人,何须用刀。
苏明棠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
她对着殿外候着的一个
小宫女招了招手,轻声道:
“玉兰,你来替我磨墨,殿下的墨不能断。”
“是,明棠姐姐。”
玉兰快步走来,接过了她手中的墨锭。
苏明棠则转身走向殿内一侧的博古架。
那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方备用的砚台。
她拿起一方,入手冰凉,质地粗疏。
再换一方,石质松软,甚至带着细微的裂纹。
她一一检视过去,心,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这博古架上所有的砚台,竟全都是不堪大用的次品。
唯一能看的,只有太子书案上那方被人动了手脚的思石砚。
好一个内务府。
竟敢将这等劣货充作贡品,送到储君的东宫。
他们是笃定了,这东宫之主是个无权无势,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苏明棠眼底划过一抹寒光,将一方最劣质的砚台重重放回架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出观文殿,唤来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太监。
“平忠,去取个结实的包袱,随我走一趟。”
那小太监平忠见是如今东宫刚来的大宫女,连忙应下。
片刻后,苏明棠便带着平忠,将博古架上那些劣质砚台尽数打包,一路面无表情地朝着内务府走去。
内务府总管叫刘海福,据说是皇后出五服的远亲。
见到苏明棠,他立刻堆起了满脸的假笑。
“哟,这不是东宫的明棠姑娘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苏明棠懒得与他废话,直接让平忠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到了刘总管面前的桌案上。
“刘总管,这是东宫观文殿的备用砚台,如今都用不上了,还请总管清点入库。”
刘总管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看了一眼那些砚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轻蔑所取代。
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明棠姑娘说笑了,这……这东宫的用度,都是按着规制来的,怎么会用不上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苏明棠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冰。
“太子殿下课业繁重,每日临帖不辍,用不得这些会损毁宣纸的次品。”
“刘总管,你说对吗?”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刘
总管心上。
刘总管的额角渗出了细汗,他知道这事糊弄不过去了。
这丫头,是个硬茬子。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拿错了东西。”
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嘴脸。
“这样,库房里还有些新到的,姑娘您自己去挑几方合心意的?”
他料定苏明棠一个宫女,根本不识砚台好坏,不过是想借机敲打一番,讨些好处罢了。
苏明棠跟着他进了库房。
满架的文房四宝,看着琳琅满目,可她只扫了一眼,便知都是些中下之品。
刘总管指着几方看起来还算光鲜的砚台,吹得天花乱坠。
苏明棠却看都未看,只是淡淡地站着。
半晌,她才轻启朱唇,声音清冷。
“内务府掌管宫内各个主子的用度,竟连一方能给太子殿下磨墨的端砚,都拿不出来了吗?”
端砚?!
刘总管的心猛地一跳,看苏明棠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可是砚中极品,名贵非凡,岂是能随意给一个失势太子的?
可苏明棠已经把话挑明,若是再推脱,就是明晃晃地怠慢储君,这罪名他可担不起。
他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有!怎么会没有!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取!”
最终,苏明棠拿了两方上好的端砚,在刘总管肉痛的目光中,带着平忠扬长而去。
临走前,她还留下了一句话。
“还请刘总管记得,东宫的砚台,该按时送到。”
走在回宫的路上,苏明棠拿出其中一方细细端详。
石质细腻,温润如玉,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光,是上好的紫端。
她外公也有一块,视若珍宝,日日摩挲,却连她碰一下都舍不得。
想起外公,苏明棠眼底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那双曾经手把手教她识药辨草的温暖大手,如今,早已化作了冰冷的尘土。
第二日,观文殿内。
苏明棠亲自开好了那方紫端,为太子磨墨。
萧承烨提笔落字,只写了寥寥数笔,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黑眸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困惑。
苏明棠问道。
“殿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