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是来帮你的

沈明珠被送上救护车之后，后台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几个演员围过来又安慰了宋青黛几句，见她情绪还算稳定，便各自散开去准备接下来的节目。

宋青黛坐在化妆镜前，安雅正帮她拆头上的发簪，刚拆到第三根，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透过镜子看见了来人。

宋修平走在前面，林静秋跟在他身侧，宋清珩落后半步。

三个人穿过后台临时拉出来的隔离线，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宋青黛看着镜子里的那三道身影，眉头一蹙，心里那股烦躁瞬间漫了上来。

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他们。

不止他们，还有沈家的人，任何一个都不想。

按照日记里的内容，她曾经无数次渴望从这些人身上得到爱，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得到。

反而，在得知宋清珩出轨沈明珠之后，宋家护着宋清珩，沈家护着沈明珠。

两家人各护各的，唯独没有人想过护她。

宋修平说“男人难免一时糊涂”，林静秋说“清珩是做错了，给个机会，他会回头的”。

沈家那边更不必说，白雪珍觉得是沈明珠年纪小不懂事，沈老太爷表示家丑不可外扬，各自退一步就算了。

所有人都很体面，都很大度，都在息事宁人。

只有她不体面。

只有她不肯过去。

只有她的痛是不识大体，她的崩溃是不知好歹。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从来没有。

但现下表面功夫还得做。

宋青黛跟他们打招呼：“爸，妈。你们来了。”

林静秋今天明显比往常热情了许多。

她走到宋青黛身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青黛，你跳得很好。”

她自己就是舞蹈出身，年轻时在团里跳了十几年，很有名气。

后来退了台前转做幕后编导，圈子里至今还有人叫她一声“林老师”。

当初让宋青黛学舞蹈，与其说是培养兴趣，不如说是图省事。

反正她手里有现成的人脉和资源，把孩子往熟悉的老师那儿一送，有人管、有人教，她也不用操太多的心。

她从来没想过宋青黛能跳到这个份上。

方才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那道烟灰色的身影在

水袖与纱幔之间翻转腾挪的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辨不清。

到底养了十七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假的。

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被她严格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她知道宋青黛迟早有一天会被沈家接回去，所以她不会投入太多，怕到时候分离的时候难受。

更何况，孙半仙说这孩子命硬，克亲，她也是知道的。

后来儿子执意要娶宋青黛，她反对过，没用。

她心里始终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万一真克着了呢？

克着她倒罢了，克着她儿子怎么办？

宋青黛看着林静秋眼底那抹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色，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谢谢妈夸奖。”

宋清珩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回宋青黛身上，迟疑了一下才开口：“我听说......明珠摔下楼梯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还怀着孩子......

宋青黛抬眸看他，说：“是。”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摔了下去？”他赶紧追问。

宋青黛冷冷掀唇：“你问她不就行了。你跟她私下联系应该挺多的。”

宋清珩听见这话，脸色变了变：“说什么呢，我跟明珠话都说不上几句。”

宋青黛没再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很短，却让宋清珩莫名觉得心里一刺。

宋修平站在几步开外，已经有些待不住了。

以他的高官身份，站在满是演出服和化妆品的后台，实在别扭。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行了行了，人也见着了，话也说过了，我们先回去吧。这地方乱糟糟的，站着也不像样。”

林静秋点了点头：“好，走吧。”

宋清珩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宋青黛。

宋青黛回视着他，没有躲闪，直下逐客令：

“你该走了。”

宋清珩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是个聪明人，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宋青黛这些日子的反常。

那些疏远、那些冷淡、那些沉默，不是因为排练太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是她知道了。

他

和沈明珠之间的纠缠，她怕是知道了。

否则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不会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不会站在他面前，明明只有一步的距离，却让他觉得自己怎么够都够不着。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应，不远处的周敏朝这边喊了一声：“青黛！你那份个人资料呢？带了吗？我约了市舞团的陈主任，趁他还没走先把资料给他看看。”

“带了！在包里！”宋青黛赶紧应道。

她转身从化妆台上翻出自己的帆布包，抽出一沓打印好的资料，没再看宋清珩一眼，抱着资料小跑着出了后台偏门。

夜里风凉，她只披着一件薄外套，跑起来的时候裙摆被风兜起来又落下，在路灯底下翻出一层烟灰色的波浪。

她抄近路穿过一条连接内场和后台的走廊，拐过转角的时候没刹住，整个人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资料脱手，纸张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蹲下去就捡，头也没抬，伸手去够被撞飞到墙根的那几页。

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那几页纸拾了起来递给她。

宋青黛来不及看对方是谁，只低头继续收拾，往前挪了半步，裙摆从水泥地面上拖过去，边角恰好拂过他的指尖。

很轻的一下，像一片羽毛轻轻挠过。

厉淮川的指尖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那片已经收回去的裙摆，指尖轻轻捻了一下。

宋青黛把最后几页纸拢好，抬头正要道谢，话到嘴边却刹住了——诶？怎么是他？

厉淮川看见她愣住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先开了口：“你想问怎么是我。”

宋青黛点了点头。

厉淮川没急着站起来，就这么蹲着，跟她平视。

夜色裹着他的嗓音落下来，低沉清润：“我是来帮你的。”

宋青黛更不明白了：“帮我.....什么？”

厉淮川这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垂眼看她。

她还蹲在地上，乌黑的发顶对着他，怀里抱着那沓资料，下巴微微抬起来，露出一双透着困惑的眼睛。

这个角度像极了他捡回来的那只小猫。

他低低一笑：“什么都帮，只要你想。”

厉淮川撂下这句话时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浑然不知不过几个小时后，她真会要他帮忙，造一条人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