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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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我挺喜欢的。”

戴单片眼镜的青年看着手上巴掌大的画框。卡兰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对方手上那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油画摆件上。简单的黑色木框上有些天然的花纹，画布上色调明亮，和卡兰在失踪现场看到的一样，是镜湖和城堡的风景画。

这种画在镜湖镇里到处都是，但方圆数十米里唯独青年手上的这幅闪着格外贵重的光彩。

青年抬头看着卡兰，把画框握得更紧了一点：“这里有很多相似的作品，你们为什么想要我手上的？我很喜欢这幅画的色彩。”

卡兰看着青年手里那加值几十万的画框，冷汗都差点流下来。此刻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对方身上携带的贵重物品了，只想赶紧把这个很有可能带来危险的画拿走。

这东西就算跟人员失踪没有直接关系，也是相关物品，难保会给普通人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不能放任这种危险物品在不知情的普通人手里！

卡兰略有些后悔，他刚才不应该急上头了对青年说“你不能买这个”，这东西既然放在地摊上横竖不贵，他完全可以等对方买走之后悄悄偷走一这下好了，如果青年在回去的路上失窃，没准会报警找到自己。

不对，他找得到自己吗？警局那边有安德森队长和地头蛇普里扬打招呼，报警也没用，最怕的是这个一看就很有钱的年轻人跟自己竞价，他现在身上是真没多少现金了————

眼珠子转了转，卡兰一个箭步上前，强行挤到两人中间，目光灼灼地盯着摊主：“这幅画，我要了。”

拉弥亚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毫不意外地发现身上的钱包已经离自己而去。

看着卡兰的反应，她也猜到了那幅画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左右看了看，观察周边街道有没有隐秘的角落，如果卡兰买不到，到时候就找个地方把这个青年套麻袋了抢走画布。

老摊主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奸商的笑容：“哦？这位先生也看上了？真是不巧，已经”

“我出双倍。”卡兰打断他，表现得很粗鲁，手已经抓住青年手里的画框，心跳如擂鼓。

他决定把自己伪装得野蛮一点，没准会更有效果。

看到自己已经决定买下的东西被被人抓住，青年微微一怔，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化为一种饶有兴趣的神色。他并没有因为被截胡而恼怒，反而轻轻抬手制止了正要欣然同意的摊主。

“三倍。”

“四倍！”

四倍也不过几十个比索，还是买得起的。

青年表现得温和而沉稳，他转向卡兰，礼貌地笑了笑，随后慢慢开口：“先生，看来您对这幅画情有独钟？你似乎————很了解它的“价值”？”

他轻轻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地摊摊主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茫然的神色，象是在思考自己批发来的、镇上不少条“画家街”里批量生产的小纪念品里难道混了个真的值钱的东西。

卡兰心猛地一沉。

普通人不会用这种语气发问，这个青年知道些什么？他是因为知道内情才想要买走这幅画的吗？他会不会和幕后黑手有关系？万一打起来自己还能逃跑吗？大伙来不来得及救我？安德森队长现在————

一大串问题立刻跳了出来，紧接着卡兰感觉大脑空白了一秒。

他茫然，然后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暴露非凡者员的身份引起恐慌，也不能让这个可能的买家继续感兴趣。

“只是个人的一点爱好。”卡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甚至带上一丝观光客的单纯，“我是来这儿旅行的，很喜欢镜湖的风景，一眼就看上了这幅画，打算买回去做个纪念。”

与此同时，他侧了侧身，隐晦地在背后打了个手势。

那是队伍专用手语里“做好准备”的意思，往往代表着即将发动攻击或者遭遇战。

拉弥亚瞬间就明白了卡兰的意思：这幅画很重要，如果谈不妥，尝试使用非凡力量控制对方或抢夺道具。

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角度，摩掌着画的木质外框，若有所思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卡兰的伪装。

“风景纪念？确实。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画面本身。”

“您难道不觉得————虽然市面上有许多类似的作品，但是这一幅格外逼真————画里的城堡就象是真实”的一样吗？”

格外“真实”？

这个词让卡兰的神经瞬间绷紧。普通人绝对感觉不到！这家伙到底是谁？

而且————

为什么这些话听起来象是提示？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并且还想提醒自己？友方？

卡兰看向青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卡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平静和“感兴趣”的表情，就象是一个普通的晚上出门遛弯买东西的年轻人。而对方似乎在这态度下，也从卡兰瞬间的紧张和戒备中确认了什么。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摊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莫明其妙。

短暂的沉默后，黑发青年忽然轻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有卡兰能听清：“看来，我们购买这幅画的原因大概是一致的。画上的东西太真实，太精致了，让人很不舒服，不是吗？如果这幅画再大一些的话，这种感觉会更明显。”

卡兰瞳孔骤缩。对方不仅知道，而且知道的比他们的队伍还要多！

青年看着他，脸上没有恶意，笑容微微扩大，露出牙齿。

下一瞬间，卡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不是由青年的话语带给自己的，而是他本身—那看待工艺品一样的“饶有趣味”的眼神，他审视的态度，他的言语里暗藏的信息—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吗？为什么自己的心忽然跳得这么快？为什么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为什么自己这么想要逃跑？卡兰几乎是带着求生本能地想要转过头，然后立刻后退几步，想要回到自己的队友身边—他不想独自面对一个远强于自己的非凡者—

这绝对是个非凡者！强大的非凡者？就算不是，也是跟非凡高度相关的人！

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后面一拽。

“这位先生。”拉弥亚走了上去，挡在了卡兰和那个黑发的青年中间。她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卡兰脸上那仿佛惊魂未定的表情和额头上的冷汗，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问题。

被吓到了？这是个非凡者，精神类攻击？

她什么都没感觉到，而卡兰从看到他之后状态就不太对劲，要么是跟中邪了一样眼睛黏在人家身上，要么是被吓得好象连话都说不出来————拉弥亚选择接过对话，顺势说道：“我们想买下你手里那幅画，请问能不能割爱？”

近乎本能的恐惧被猛然打断，卡兰骤然有了和刚才被掐了一下同样如梦初醒的感觉，这样的人————在他的视野里，居然是个“普通人”？

还好刚才没动手偷东西！

就在气氛有些紧张的时候，青年却忽然后退半步，回到了安全距离。

那股让卡兰想要逃跑的危机感也忽然消失了。

“放松，我没有恶意。事实上，”他朝那幅画努了努嘴，“我也在处理这些麻烦事。

嗯，受人所托，我其实是不想到处乱跑做这些事情的。”

话是这么说，卡兰倒也没有在青年的脸上看出明显的排斥。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两人：“既然你们想要这幅画，也知道其中的情况，那我就割爱好了。”

“或许，由您和您的同僚来接手，是更合适、也更安全的选择。我也可以去休个假。

象这种事情，只要有人做就可以了，何必非得是我来做呢？”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青年甚至有些笑意。

他很是爽快地松开了手，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害且妥协的动作。将画送给了卡兰，甚至还朝他笑了笑，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知道，但我们今晚谁都没遇到谁”。

拉弥亚瞬间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不知情的普通买家，而极有可能是林恩的同行，或者是跟自己队伍一样的人。

对方的目的也是调查这些跟画有关的事情，甚至进度还比自己这边快一些，但因为某些原因不想再继续调查，自己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既然有别的组织也在关注————拉弥亚看向卡兰手里的那个不起眼的画框，也就代表这件很有可能是真家伙了？

卡兰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腿都有点发软，虽然那种危险的感觉消失了，但心始终放不下。

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如果真的偷了什么东西，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感谢你的理解，先生。”拉弥亚迅速掏出一张附带税款在内的纸币塞给还在发愣的摊主，“钱给你。画我们拿走了。”

说完，她小心地将画布拍了拍，抱在怀里，迫不及待地拽着卡兰离开了这个售卖纪念品的小摊。

摊主高兴地反复看手心里的那张纸币，而黑发的年轻人捏了一下眼框，看着两个低串行非凡者几乎是逃跑的背影，忍住了露出了些许笑容。

“有人代劳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离开。

仔细看去，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值钱物品，那些在卡兰眼中散发出堪比黄金钻石的价值光芒的，不过是些不起眼的石头、贝壳和纸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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