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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仰望怪物的鼻息而活……

书名:西幻:我在异界打造最强军队 作者:讲故事的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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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仰望怪物的鼻息而活……

帝鹰都城。

关于鹰之主德法英的私生活,帝国的贵族圈子里从来不缺乏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

私生子的绯闻,在这位君王年轻时就如同附骨之蛆般纠缠不清。

即使是如今,德法英名义上有过数任妻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婚姻绝大部分都是与旧贵族保守派之间的政治联姻。

是交易,不是感情。

而在那些漫长的、充满了算计与妥协的岁月里,德法英真正能够称之为我的儿子的,只有两个人。

大皇子,普奥曼。

以及小皇子。

小皇子的母亲是德法英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那段短暂的感情转瞬即逝。

德法英甚至记不住那人的名字。

在小皇子尚在襁褓之中时,德法英将这个孩子送入了纳多泽大教堂。

远离宫廷的阴谋与倾轧,远离那把沾满鲜血的王座。

并且,由自己那位已经逝去的旧友,亲手抚养长大。

如今,小皇子已经成为了纳多泽教会的牧首。

据说,是一个善良的人。

善良。

德法英坐在马车里,轻轻地咀嚼着这个词。

舌尖碾过每一个音节,仿佛在品味一杯年份久远的、已经开始发酸的老酒。

善良。

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已经缺席了太久太久。

纳多泽大教堂。

这一日,鹰之主罕见地没有出现在王宫的办公桌前。

教堂内部的光线柔和而温暖,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落的阳光,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了斑斓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远处的唱诗班正在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圣歌。

小皇子就站在圣坛前。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教皇法衣,正在整理一叠圣经的手抄本。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

小皇子微微鞠了一躬,不卑不亢,语气平和得如同教堂外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

德法英看着他。

心里皱了皱眉。

这孩子明明已经十六岁了,却只有十三四岁的个头。

不知是因为教堂的圣餐过于简朴,营养没跟上,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他的身板瘦弱得让人心疼。

但那双眼睛,却干净得近乎透明。

走吧。

德法英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轻轻地搭在了小皇子窄小的肩膀上。

今天,陪我逛逛这座城。

帝鹰都城的街道上。

一老一少,并肩而行。

德法英刻意放慢了脚步,去配合小皇子那不算大的步幅。

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商铺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小皇子兴致勃勃地给父亲介绍着教堂附近新开的面包店、街角那棵据说有三百年历史的老橡树,以及他最近在教堂图书馆里发现的一本极其有趣的天文学手稿。

德法英绝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倾听。

他沉默地、专注地听着自己孩子的每一句话,偶尔点点头,偶尔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思考孩子的想法。

这孩子对世界的理解,如同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图案一般,色彩斑斓,却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

他只是静静地走在孩子的身边,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父亲。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善良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幻想的孩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死去的那位老朋友,将孩子抚养得很好。

完全不卑不亢。

不因为对方是皇帝的地位而疏远了作为父亲的身份。

能够在很多时候做出谦让德法英这位老人的举动,却又不显得谄媚。

那种发自内心的孝顺与尊重是装不出来的。

在这短短的片刻里。

德法英仿佛真的就脱离了那把沉重的王座,脱离了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阴谋与算计。

他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一个陪着自己的孩子逛街晒太阳的普通老人。

午宴。

教堂旁的一间安静的小餐厅里。

桌上的菜肴算不上丰盛,但干净可口。小皇子很自然地替父亲斟满了酒杯。

德法英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笑容是真的。

温暖是真的。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却始终压着一团沉重的无法言说之物。

午宴接近尾声时。

德法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孩子。

德法英的语气尽可能地平淡,如同在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怎么看……你哥哥最近做的那些事情?

小皇子思考了片刻,张开嘴巴答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瞬间。

德法英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壁。

杯中的如血一般鲜红的葡萄酒因为这细微的力量而轻轻震荡,倒映着窗外的天光。

红叶行省,前线军营。

一名快马加鞭的皇室信使,在经过了数道严密的关卡盘查之后,终于将一封加盖了双头鹰火漆的密信,亲手交到了阿尔贝林的手中。

阿尔贝林躺在病床上,接过那封信。

她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封蜡纹章,嘴角便浮现出了一抹苦笑。

又来了。

她烦躁预测这封信里会装着些什么。

无非又是那些不痛不痒的、优柔寡断的模糊指令。

什么维持现状、什么不可轻举妄动、什么以大局为重。

那种将帝国和这个世界一步一步推向分裂边缘的犹豫。

阿尔贝林深吸了一口气,用拇指挑开了封蜡。

展开信纸。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总共不超过十秒钟。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了?

守在床边的阿加松和迪马斯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阿尔贝林没有立刻说话。

她将那封信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产生幻觉。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着两位老战友。

老秃鹫……不,应该说。我们的鹰之主……清醒了。

阿加松和迪马斯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阿尔贝林将信件递了过去。

首先,大皇子普奥曼的政治定性已经盖棺定论。

叛军。

帝国的叛军。

从即日起,大皇子不再是帝国的继承人,而是帝国的敌人。

只不过这个定性目前需要严格保密,不可泄露,因为时机未到。

密信指出,如今红叶行省的两大敕令骑士团已经在血战中遭受了重创,为了抵抗迪尔自然联邦,暂时不要与旧贵族和大皇子的势力发生正面冲突。

但信中同时提到,有一股力量,如今保存得非常完好。

并且,这股力量与旧贵族的关系,可以用不共戴天来形容。

阿加松和阿尔贝林同时想到了那个名字。

莫德雷德。

繁星行省的那支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四棱繁星军团,以及赛利姆的护教军。

这些部队在此前的战斗中虽然也有损耗,但核心力量依然完整。

而莫德雷德与旧贵族之间的矛盾,从他崛起的第一天就注定了水火不容。

信的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

但就是这一句话,让三名皇帝的旧友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的寒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那种熟悉的、令人胆寒的、属于鹰之主的气息。

隔着薄薄的信纸,扑面而来。

众人只需守住边界即可。

其余的事情,莫德雷德会搞定。

落款:德法英-达-伊格尔-冯-圣伊格尔。

阿尔贝林将信纸缓缓放下,靠回了枕头上。

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的冷笑。

杯子倾斜。

深红色的葡萄酒水肆意地洒在了地上,浸透了寝宫那张洁白如雪的绒毛地毯,如同一朵缓慢绽放的暗红色花朵。

但皇帝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片狼藉,只是机械地伸手拿过酒壶,又给自己倒满了另一杯。

在这座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的宫殿寝宫中。

德法英枯坐在椅子上,独自一人,苦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的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寝宫里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烛火在微弱的气流中摇曳,将德法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只能允许自己软弱这半天。

仅仅这半天。

过了今夜,他就必须重新变回那个令所有人恐惧的怪物。

小皇子的回答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那孩子眨着那

哥哥的事情啊。我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呢,父亲。

哥哥想要为帝国做更多的事情,想要保护边境的百姓,这不是很好吗?

也许哥哥的方式有些急躁,但他的出发点一定是好的吧?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嘛。

德法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烧不掉心头那股冰冷到了骨髓的绝望。

这孩子完全看不到政治。

完全不明白如今的局势有多么危险,国家即将分裂在即。

他能做一个好教皇。

他能用那颗善良的心去抚慰信徒的灵魂,去传播纳多泽的教义。

但他没办法做皇帝。

他没办法继承德法英的事业。

他没办法坐在那把用血铸成的王座上,用铁腕去统治这个充满了野心与背叛的帝国。

他的善良没有力量,他不会下一道命令,导致成百上千人的脑袋落地!

所以,他只好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

一个权力怪物会做出的决定。

酒杯再次被斟满,又被一饮而尽。

他坐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是很多很多年前的画面。

年轻的德法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他的脚下,是老国王的尸体。

他的手中,还在滴着父亲的鲜血。

他杀死了老国王。

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就为了他的理想国。

一个强大的、统一的、不再有人听调不听宣的帝国。

为此,他死死地攥住了权力。

攥了一辈子。

攥到指甲嵌入掌心,攥到鲜血从指缝间流淌而下。

然后他便成为了那个令人恐惧的权力怪物。

如今。

那些他曾经亲手推倒的旧贵族的后代们,正试图借着他那不争气的儿子的野心,将那套腐朽的、落后的、没有前景、没有未来的封建分裂制度,重新复辟在这片他一手缔造的国土上。

他绝不容忍。

他绝不容忍自己亲手将时代的车轮往前推进了数十年,如今却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开历史的倒车。

德法英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某种东西正在被点燃。

他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够了。

“我手中能握住的只有权力!”

“我手中除了权力之外,别无他物了。”

第二天早晨。

帝鹰都城的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明媚得几乎有些刺眼。

德法英如往常一般,准时地出现在了前往办公宫殿的长廊上。

他穿着那套绣着双头鹰徽的深紫色大衣,脊背挺得笔直。

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响。

路上那些有幸能见到皇帝的近臣们,在行礼之后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然后,一股难以名状的、从脊椎底部窜上后脑勺的寒意,让他们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因为他们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已经消失了许久许久的东西。

那种隐隐约约间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个统治帝国数十年的怪物。

不,更准确的说,他压根就没走。

只是从小憩片刻后再次睁开了眼。

当皇帝重新落座后。

一道又一道强大的、如同铁锤般沉重的政治压力,接连不断地从王宫中涌出,一股又一股地推向了那些旧贵族。

首先是一纸措辞极其严厉的问责,直接点名批评了数位在战争期间毫无战功、却大放厥词的大贵族,措辞之尖锐,几乎等同于公开羞辱。

紧接着,皇帝以战时紧急状态为由,宣布对所有未能完成军事征召义务的贵族领地,立即启动财产清查与军备核算。

皇帝下令,由繁星行省的莫德雷德全权代理帝国南部的军事指挥权,并且赋予其便宜行事的特权。

所有人都读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便宜行事。

这意味着莫德雷德可以在不经过任何朝廷审批的情况下,对任何妨碍军事行动的势力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包括但不限于。

抄家、夺爵、乃至于就地处决。

而莫德雷德与旧贵族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不共戴天。

这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想得明白。

一旦这道旨意被彻底落实。

人头滚滚。

这四个字绝不是修辞手法。

莫德雷德是个善良的好人……但他确实会做出让人头滚滚的决定……这才是这个帝国需要的善良。

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

帝国朝堂上那些原本还在蠢蠢欲动、暗中给大皇子递橄榄枝的旧贵族们,刚刚迈出去的那条腿,以一种近乎于滑稽的速度,缩了回来。

那些堆积在红叶行省军营里的、斥责阿加松破坏团结的信件。

一夜之间,全部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又一封措辞卑微的表忠信。

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试探一个清醒了的德法英的底线。

因为他们都还记得。

上一批试探他底线的人,说不定尸骨还没被虫蚁啃食干净。

如果有人足够细心的话,其实会发现。

就在前天,就在他去教堂看望小皇子的那个上午。

他的头发上,依稀还有几缕漆黑如墨的发丝。

而现在,那几缕黑发也消失了。

德法英低着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他着照镜子,那如死人般惨白的头发。

“呵……”

随后他无所谓的将镜子一丢,镜子摔碎在了地板上。

德法英没有再将多余的目光放在镜子当中。

破碎的镜子里照不出一个老人,只能造出一个将权力握住的怪物。

所有人,依旧要仰望着那个权力怪物的鼻息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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