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 章 水下的东西

第二天晚上，黑瞎子又要去后山。

长乐站在门口看着他换鞋，心里不安得很，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从后山那个方向来的。

黑瞎子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长乐摇头。“没事。”

黑瞎子看着她。

“你脸色不好。”

长乐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没睡好。你去吧，别让人家等。”

黑瞎子看了她几秒，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走了。

长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面。

风从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噤。

云彩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长乐姐，进屋吧，外面凉。”

长乐点头，跟着她进屋了。但她没上楼，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裹着一条毯子，看着院门。

云彩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在手心里，没喝。

后山水潭边，王胖子蹲在岸上，手电筒照着水面。

水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阴冷的感觉比昨天更重了。

吴邪站在他旁边，手机开着录音，等那个哭声。

张起灵蹲在水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水比昨天更凉，凉得刺骨。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底下有墓。”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胖子凑过来。“墓？什么墓？”

张起灵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西周时期的凶墓。水底有暗流，墓在暗流下面。”

吴邪的脸色变了。“凶墓？”

张起灵点头。“建墓的人用了很邪门的手法，不让里面的人安息，也不让外面的人靠近。水潭里的东西，是墓里的怨气化成的。”

王胖子的汗毛竖起来了。“那那几个孩子——”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在水底，进墓里了。”

岸上安静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水潭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王胖子站起来。“我下去看看。”

张起灵按住他。“别去，那个墓，最好不要碰。”

王胖子急了。“孩子在底下！”

张起灵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进了凶墓，很难出来。”

王胖子的脸白了。

吴邪也沉默了。

四个人坐在水潭边，谁也没说话。

风大了，树叶沙沙响得更厉害了，水潭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哭声，像女人在哭，又像孩子在哭。

王胖子攥紧了拳头。

张起灵站起来。“回去吧，明天想办法。”

吴邪点头，王胖子没动，看着那潭黑水，看了很久，站起来跟上了。

农家乐里，长乐还在院子里坐着。毯子裹得紧紧的，热水已经凉了，她没喝。

她看着院门，等着那扇门被推开。但她等的不是黑瞎子。院门没动，倒是楼上有动静。

长乐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孩从楼梯上下来。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短裤，白色T恤，脚上沾着泥。

长乐

愣了一下，站起来。“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小男孩没回答，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底，长乐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小男孩开口了。“有人要见你。”

声音很平，不像小孩的声音。

长乐往后退了一步。“谁要见我？”

小男孩歪了一下头，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器。“水底下的那个。”

长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小男孩，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黑漆漆的，像两口枯井。

她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你是谁？”

小男孩没回答，往前走了一步。

长乐又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了椅子。她伸手扶住椅背，稳住自己。

她忽然想起来了，村长说的那几个失踪的孩子里，有一个穿着蓝色短裤、白色T恤。

她的手开始抖。

小男孩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等了很久了。”

长乐的声音也在抖。“等谁？”

“等你。”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脸、沾着泥的脚。

她想跑，腿不听使唤，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没有那些年的身手。她连跑都跑不动。

她的脸白了。“你到底是谁？”

小男孩停下来，看着她。“我是她的人。”

风从后山那边吹过来，院门响了，黑瞎子推门进来。

他看见长乐站在椅子旁边，脸白得像纸，浑身在抖。

他跑过去把她拉进怀里。“怎么了？”

长乐指着楼梯。“那个小孩——”

黑瞎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楼梯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长乐愣住了。“刚才还在……”

黑瞎子搂着她，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回来了。”

长乐靠在他怀里，浑身还在抖。“他说有人要见我，水底下的那个。”

黑瞎子的眉头皱起来，看了一眼楼梯，又看了一眼长乐苍白的脸，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

“别怕，我在。”

那个小男孩还站在楼梯拐角，黑瞎子抱着长乐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们。

黑瞎子停下来，他看不见他，但他觉得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凉飕飕的，像冬天的风。

他抱着长乐走过去，进了房间，关上门。

长乐缩在他怀里，还在抖。“你看见了吗？”

黑瞎子没回答。

他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握着她的手。“不管是什么东西，有我在，别怕。”

长乐看着他，慢慢不抖了。

第二天早上，王胖子在院子里跟吴邪商量对策。

黑瞎子下楼的时候，王胖子正在说：“我不管什么凶墓不凶墓，孩子得救。”

吴邪点头。“想办法。”

黑瞎子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那个小男孩，想起长乐说的话。

“他说有人要见我，水底下的那

个。”

他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山还是那个山，绿绿的，安安静静的。

但他知道，那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长乐一整天都没出门。

她坐在窗前，看着后山。山很绿，天很蓝，云很白，但她觉得那座山在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脸。

黑瞎子端药上来，她喝了，没皱眉，没要糖。

黑瞎子看着她。“还在想昨晚的事？”

长乐点头。“他说，水下的东西盯上我了。”

黑瞎子握住她的手。“不管什么东西，盯上你就是盯上我，我护着你。”

晚上，王胖子他们又去后山了。

长乐没拦黑瞎子，只是拉着他的手。“你小心点。”

黑瞎子点头，走了。

长乐坐在院子里，裹着毯子，看着院门。今晚有月亮，不太亮，朦朦胧胧的，照得院子里的树影歪歪扭扭的。

她等着，不知道等什么，等黑瞎子回来，还是等那个小孩。

院门响了，她站起来。

不是小孩，是黑瞎子。

他推门进来，看见她坐在院子里，走过来。“怎么又没睡觉？”

长乐靠在他怀里。“睡不着。”

黑瞎子把她抱起来。“走，睡觉去。”

后山水潭边，王胖子蹲在岸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盯着水面。

今晚没有哭声，风也停了，树叶不响了，水潭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张起灵站在岸边，看着水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底下有东西在动。”他说。

王胖子凑过来。“什么东西？”

水面开始晃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水潭中央荡开，越来越大。

王胖子往后退了一步。

水面裂开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浮上，白色的，很小，在水面上飘着。

吴邪用手电筒照过去，是一只鞋，小孩的凉鞋，粉红色的。

王胖子的脸白了。

又浮上来一只，蓝色的，男孩子的鞋。然后是衣服、书包、水壶，一件一件浮上来，在水面上漂着，像有人在水底一件一件往上扔。

王胖子趴在岸边，伸手捞那只蓝色的凉鞋。

水很凉，凉得刺骨，他的手刚碰到水面，就缩回来了。

“太凉了。”

张起灵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比昨晚更凉，凉得像冰。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它们在还东西。”

王胖子愣住了。“还东西？”

“孩子不回来了，它们在还东西。”王胖子看着水面上那些衣物，攥紧了拳头。

吴邪蹲下来，看着那些漂着的东西。“它们在等什么？”

张起灵站起来。“等人下去。”

岸上安静了。风吹过来，水面上那些衣物慢慢漂到岸边，挤在一起，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孩。

王胖子伸手捞起那只蓝色的凉鞋，攥在手心里，凉鞋湿透了，冰凉冰凉的。

“我会把孩子带回来的。”

他站起来，看着那潭黑水，水面上那些衣物已经不动了，安安静静地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