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赵水生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看着面前的人，林北的眼底露出警惕。

林家现在的情况，就像一艘满是漏洞的渔船，随时都可能沉没。村里人都避之不及，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他不相信会有人这么好心，平白无故来帮自己。

面对林北的质问，船上的少年手上顿了顿，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林北哥，我是水生啊！小时候我爹去得早，只有林叔时不时接济我们家。后来家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就进城打工去了。”

“今天刚回来，看见你着急离开，船没绑好，就顺手帮了你一把……”

说着说着，赵水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当初林叔过世的时候，他在城里的工地干活。

黑心老板威胁他，敢回去就扣光所有工钱。

他无奈之下没回来奔丧，这事儿一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估计自己做的这事儿，在林北哥心里，和那白眼狼也没什么分别。

听见赵水生这个名字，林北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屁孩。

原本警惕的目光放松了几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前几天父亲去世的时候，赵水生都没回来。

林北虽然放松了些警惕，但并没有完全放下。

面对林北的询问，赵水生脸上的笑容暗淡了下去。

“老板说我年纪小，只给我很低的工钱，还故意克扣。加上奶奶忽然生病，我……”

说到这里，赵水生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亲生父母去得早，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以前奶奶还能帮人补补渔网，勉强糊口度日。

可现在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连坐起来都费劲。

听说赵水生的奶奶生病，林北也有些唏嘘。

小时候赵婆婆对他一直很和善。

有次爹妈出海好几天没回来，是赵婆婆收留了他和妹妹，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想起这些，林北将之前给家里预留的三条大黄鱼拿出了一条，递给了赵水生。

“谢谢你帮我。这条鱼你带回去，给赵婆婆补补身体吧！”

看见是大黄鱼，赵水生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这大黄鱼虽然已经死了，但也值三十块钱一斤呢！看个头，最少三斤往上。

赵水生帮林北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他本意是想找个糊口的差事。

之前听说林北出海两次都收获满满，就想着能不能来试试看。

他根本不是为了占便宜。

看赵水生拒绝自己，林北的眼底带了一丝笑意。

这小子还是和小时候一个脾气，实诚。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黄鱼塞进赵水生手里。

“跟我还客气什么？拿着吧！”

原本想拒绝的赵水生，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大黄鱼，眼睛再次发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而林北好像没看见他情绪变化一样，轻声道。

“最近我跟彭庆宝不对付，你别跟我走太近了，免得他迁怒你。”

说这话的时候，林北的目光在暗中观察赵水生。

赵水生听见这话，伸手抹了一把脸，满不在乎道。

“我不怕！”

他家都这样了，要是再瞻前顾后的，干脆洗干净脖子在家里等死算了。

想到这里，赵水生鼓起了勇气。

“林北哥，你一个人出海打渔，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跟着你吗？”

“我不要钱，只要你每天给我和奶奶管饭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被拒绝。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能有口吃的就行。

林北之前故意提起自己和彭庆宝的矛盾，就是想试试这个赵水生。

如果他趋利避害，要和自己保持距离，林北跟他的交情，也就止步于这条鱼了。

可对方不仅不怕，还主动提出来要跟着自己。

林北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伸手拍了拍赵水生的肩膀。

“哪有给人干活不给钱的？我出海一次给你一百，再送你两条鱼。只要你好好跟我干！”

虽然出海一次能挣不少，但损耗、风险都是自己担着。

而且斗米恩升米仇。

他不打算给赵水生太高的工资，这个数刚刚好。

可在赵水生眼里，这笔钱已经多得不敢想了。

他看着林北的眼

神，就跟在看再生父母一样。

“林北哥，谢谢你！”

说着，他深深对着林北鞠了一躬。

林北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快回去吧。台风快来了，别让婆婆担心。”

听见这话，赵水生迟疑着点了点头。

等送走了赵水生，林北在船上船下转悠了一圈。

赵水生的手脚很麻利，绑的缆绳也足够专业，给他省了不少事。

其实今天不遇见赵水生，他也打算给自己招个副手了。

虽然赵水生年纪小，但比起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不知道好多少倍。

就好比彭庆宝。

林北心里清楚，彭庆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事实确实跟林北预料的一样。

彭庆宝憋着一肚子火，直接去了自己二叔家。

彭老二知道彭庆宝今天要来，专门做了一桌子好菜。

就在这时，彭庆宝垂着头走了进来。

看见他，彭老二忙笑着招呼道。

“庆宝回来了，怎么垂头丧气的？是没要到钱吗？”

“没关系的。老林死了，林家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也正常，只要给你出口气就行！”

彭老二对彭庆宝那叫一个关心，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

“可是……借条被林北撕了。”

听着二叔关心的话，彭庆宝抬起那张满是淤青的脸，咬牙切齿道。

“他不仅撕了借条，还狠狠打了我一顿！逼我当街给一个老寡妇道歉，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彭老二在听说借条被撕了的时候，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在看见彭庆宝一脸伤的时候，他心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他妈的！赖账赖到我头上来了？还把你打成这样？”

“走！二叔带你去讨公道！”

彭老二说着，直接操起家伙事，拉着彭庆宝就大步往外走。

他年轻的时候在村子里面可是霸王，手里带着七八号人，谁见了都得绕道走，也就是这几年收敛了几分。

但也不代表他是好惹的！

“我倒要看看，林北这个臭小子今天是不是活腻了！”

彭老二一边说，一边顺路招呼了以前跟着自己的那帮人，浩浩荡荡地朝林北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