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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17章 花千手的嘱托·走自己的路

书名:赌痴开天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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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17章 花千手的嘱托·走自己的路

虚空岛,弈天幻境。

风是软的,云是轻的,连拂面的气息,都带着数十年前旧时光的温软。

没有迷雾笼罩的荒岛险地,没有剑拔弩张的弈天八子,更没有所谓天道博弈的冰冷规矩。

眼前不是试炼杀局,是花痴开刻在骨血里,念了二十年的旧宅小院。

青瓦白墙,竹篱绕院,院中一架老藤花,开得泼泼洒洒,紫英落了满地。石桌上摆着半盏凉茶,一卷摊开的赌经,边角被岁月磨得微微卷翘。

这是夜郎府最僻静的别院,是他幼年长大的地方,是他记忆里,唯一安稳温暖的方寸天地。

幻境造心,心现旧景。

弈天会的心魔试炼,从不由外力厮杀定输赢。

它不造强敌,不设死局,只扒开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最痛的遗憾、最放不下的过往。

你念什么,幻境便现什么。

你惧什么,心魔便缠什么。

花痴开立在落花之中,一身素色长衫,方才连战弈天八子的疲惫、对峙天主的紧绷,尽数烟消云散。

周身杀伐戾气褪去,只剩满心酸涩,沉沉压在胸口。

二十年了。

自他记事起,听过最多的话,便是旁人低语。

说他父亲花千手,赌术通天,冠绝天下,却执拗、孤高、不识时务,落得个满门惨死、身败名裂的下场。

说他是罪臣遗孤,是赌坛孽种,生来就背着血海深仇,活着的唯一意义,便是复仇雪恨。

二十年岁岁念念,日夜煎熬。

复仇二字,早已成了他的执念,成了他武道赌术之外,唯一撑着他往前走的根。

他无数次在深夜遐想。

若是父亲尚在,会教他何等精妙赌术?会教他何等做人道理?会不会告诉他,当年那场惊天惨案,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冤屈?

今日幻境一梦,夙愿得偿。

小院竹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眉目清俊,温雅从容,身形挺拔如松,眼底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却无半分狠戾戾气。指尖随意捏着一枚白玉骰子,骰子在指间流转翻飞,快慢随心,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刻意技巧,早已抵达无招无式的化境。

正是正值盛年的花千手。

没有传闻里的孤傲偏执,没有血案里的惨烈狼狈,只有一身坦荡风骨,一身超然气度。

花痴开浑身一震,呼吸骤然停滞,指尖微微发颤,连紧绷二十年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眼眶倏然泛红。

纵横江湖数年,赌遍天下高手,刀光剑影不曾眨眼,生死对局不曾动容。

可此刻见到这道朝思暮想的身影,这个半生只活在传闻与恨意里的父亲,他终究绷不住了。

世间最动人相逢,莫过于绝境幻境之中,重逢已故至亲。

“爹……”

一字落地,沙哑哽咽,藏着二十年的委屈、迷茫、不甘与思念。

不是赌神花痴开,不是横扫江湖的少年霸主。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自幼失怙、无人庇护、苦苦挣扎长大的孩童。

花千手停下脚步,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无惊无讶,无悲无喜,仿佛早已预知他今日所有际遇。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飘落的藤花,语气平淡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痴儿,长大了。”

短短四字,轻如晚风,却重逾千斤,砸得花痴开心口阵阵发疼。

这些年,他听遍江湖唾骂,看尽世态炎凉,扛尽血海深仇。

所有人都逼着他恨,逼着他杀,逼着他走上一条满是鲜血的复仇路。

唯独眼前这个人,不问输赢,不问恩怨,只道一句,你长大了。

花痴开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望着眼前活生生的父亲,一字一句问道:“当年之事,究竟是天局作恶,还是弈天会所为?世人都说你执拗犯错,才招致灭门惨祸,是也不是?”

他憋了二十年的疑问,藏了二十年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脱口而出。

他要真相,要公道,要一个对得起花家满门忠骨的答案。

花千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缓步走到石桌旁,落座斟茶。

茶水澄澈,热气袅袅,烟火寻常,冲淡了所有江湖戾气。

“江湖流言,半真半假,当不得真,也当不得假。”

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缓缓道来,语气从容淡然,仿佛诉说的是旁人往事。

“天局是刀,弈天会是掌。刀能杀人,掌能定局。当年我身死家破,天局是执行者,弈天会,才是真正的操盘人。”

花痴开瞳孔骤缩!

此前所有线索、所有猜测,在这一刻尽数印证!

天局肆虐江湖,屠戮花家,不过是听命行事。

真正盘踞幕后,操控一切,视人命为棋子,视江湖为赌桌的,正是这高高在上、自诩天道博弈的弈天会!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花痴开声音发紧,“只因你拒绝加入弈天会,不肯顺从他们的所谓天道规矩?”

“是,也不全是。”

花千手放下茶盏,抬眼望向天边流云,目光悠远绵长。

“弈天会立世千年,从不争世俗名利,不屑江湖厮杀。他们自诩执棋天道,俯瞰众生,视天下人为棋子,视人间恩怨为儿戏。”

“他们的道,是无情之道。博弈不分善恶,输赢不论人心,万物皆可赌,众生皆可弃。”

“我花千手的道,是有情之道。赌术立身,本心立命,赌的是技艺,是人心,是公道,从不赌苍生,从不赌情义。”

道不同,终不相为谋。

一念之差,便是生死殊途,便是家破人亡。

“他们邀我入会,要我舍弃善恶,斩断执念,随他们执棋弄世,玩弄江湖格局。我不肯。”

花千手语气平静,无半分怨怼,只有坦荡释然。

“我深知,若是顺从,便可得无上权柄,享万世尊崇,花家亦可世代昌盛,绵延不绝。可那样的我,赢了天下赌局,输了本心良知,纵活百年,又有何意义?”

“他们便视我为异类,视我为天道博弈的绊脚石。他们不允许这世间,有不受他们掌控、不随他们规则、不信他们天道的赌术高手存在。”

“于是设局令天局发难,借世俗恩怨,掩天道私心。毁我名声,灭我满门,斩尽我一脉传承,只为警示天下——顺弈天者昌,逆弈天者亡。”

字字句句,清晰通透,剖开了笼罩江湖三十年的层层迷雾。

花痴开浑身冰凉,心底多年执念轰然震动。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父亲固执犯错。

是弈天会太过冰冷霸道,是所谓天道博弈,太过无情自私。

他们高高在上,自诩神明,随意摆弄世人命运,将人间悲欢、家族存亡,化作一场冰冷的棋局输赢。

“所以你恨吗?”花痴开抬眼,目光灼灼,“恨弈天冷酷,恨天道不公,恨世人愚昧,尽数曲解你的本心?”

若是他,必然恨!

恨这虚伪天道,恨这冰冷江湖,恨所有不公不义!

可花千手只是轻轻摇头,眼底澄澈无波。

“痴儿,恨是执念,是心魔,是修行最大的桎梏。”

“我身死之时,便已放下所有恩怨。”

“人生一世,各有其道,各有其命。他们执天道之棋,我行人间之道,道不同,不必相融,不必怨恨,只需坚守本心,便是圆满。”

他目光沉沉落在花痴开身上,语重心长,字字恳切。

“爹知你这些年过得苦。自幼失怙,寄人篱下,背负血海深仇,步步如履薄冰。你靠着一腔痴念,苦练赌术,熬煞磨心,从无名遗孤,走到今日赌神之位,实属不易。”

“可今日爹要告诉你一句话——你可为父报仇,不可为仇而活。”

短短一语,如晨钟暮鼓,轰然敲在花痴开心底。

他骤然失神。

是啊。

这些年,他活着,练功,赌斗,闯荡江湖,似乎所有的目的,都绕着复仇二字打转。

复仇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枷锁。

是他前行的动力,也是他困住自己的心魔。

若是一朝大仇得报,天局覆灭,弈天落败,他这一生,又该为何而活?

见他神色震动,眼底迷茫乍现,花千手继续缓缓嘱托,声音温柔而坚定。

“天局要灭,奸邪要除,公道要讨,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但你要记住,复仇只是你人生一程,绝非你人生全部。”

“弈天会所谓的天道博弈,是弃人心、舍情义、无善恶的冰冷大道。你莫要为了复仇,坠入他们的魔道,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你的痴,不是偏执,不是狠戾。是对本心的执着,是对公道的坚守,是对情义的赤诚。”

“旁人赌输赢,你赌人心。旁人赌名利,你赌正道。这便是你独一无二的痴道,是你超越所有人的根本。”

他起身,缓步走到花痴开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带着父亲独有的包容与期许。

“痴儿,爹这一生,择人间正道,虽死无悔。”

“往后的路,不必复刻爹的执念,不必活在过往的仇恨里。放下旧缚,挣脱棋局,走你自己的路。”

“以痴心守公道,以赌术护苍生,以本心定乾坤。走出一条属于花痴开,独一无二的开天大道。”

走自己的路。

五字箴言,简简单单,却瞬间击碎了缠绕花痴开二十年的心魔枷锁。

过往所有的迷茫、偏执、沉重、束缚,尽数烟消云散。

他一直以为,自己活着是为了延续父亲的意志,是为了洗刷花家冤屈,是为了斩尽世间恶人。

可原来,真正的传承,从不是复刻仇恨,而是坚守本心,开拓新生。

花千手的道,是守正不阿,宁折不弯。

而他花痴开的道,是破局开天,挣脱束

缚,以痴破妄,以心胜天。

“孩儿……记下了。”

花痴开深深俯首,眼底酸涩褪去,迷茫散尽,余下的,是前所未有的通透、坚定、澄澈。

二十年心魔,一朝尽破。

就在此时,幻境之风骤然流转,院中繁花簌簌飘落,周遭景物开始层层虚化、褪色、消散。

旧宅、藤花、石桌、凉茶,尽数化作点点柔光,漫天飘散。

幻境将碎,旧梦将醒。

花千手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虚幻,他望着花痴开,最后露出一抹释然浅笑。

“去吧,痴儿。”

“前路漫漫,正邪博弈,天道棋局,皆由你亲手破之。”

“愿你此生,心无枷锁,道无瓶颈,开天破局,不负本心。”

话音落尽,身影彻底消散在柔光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小院崩塌,旧景归零。

漫天温柔褪去,凛冽冰冷的虚空岛罡风骤然席卷而来。

弈天幻境,彻底破碎!

花痴开身形一晃,骤然睁眼,猛地回过神来。

依旧是虚空岛试炼高台。

依旧是云雾缭绕的九天绝境。

身前依旧端坐的,是面色深沉、俯瞰众生的弈天主——夜郎八。

周遭沉寂无声,八子分立四方,目光沉沉,死死盯着台上的少年。

无人说话,无人动作。

所有人都在静待心魔试炼的最终结果。

心魔试炼,最是凶险。

无数江湖天骄、道门奇才,皆困于过往执念,溺于幻境旧梦,终生沉沦,疯癫成魔,再也走不出这方寸幻境。

三十年來,踏入虚空岛心魔关者无数,能安然走出者,寥寥无几。

更何况,花痴开执念深重,背负血海深仇,心魔根基远超常人。

在所有人看来,他此次试炼,大概率难逃沉沦之局。

可此刻的花痴开,立在高台中央,身姿挺拔,脊背笔直。

双眼澄澈明亮,无半分迷茫戾气,无半分偏执疯癫。

过往的沉重枷锁尽数卸下,心底的阴霾执念尽数破除。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此前的他,杀伐凛然,执念深重,锐气逼人,却带着一身沉郁枷锁,招式再强,赌术再精,终究困于人间恩怨,落了下乘。

此刻的他,褪去沉郁,褪去戾气,褪去复仇的枷锁。

一身坦荡,一身通透,心无挂碍,道无瓶颈。

痴性依旧,却不再是痴于恨,而是痴于心,痴于道,痴于公道人间。

夜郎八眸光骤然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讶异与凝重。

他活百年,执棋半生,阅尽天下人心,看透世间执念。

他本以为,血海深仇浸养出的少年,执念早已入骨,心魔早已生根,绝无彻底破除的可能。

却万万没想到——

这少年,竟在幻境之中,彻底勘破执念,挣脱心魔,完成了道心蜕变!

“有意思。”

夜郎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悠远,带着几分天道执棋者的漠然,也藏着几分真切的赞叹。

“血海深仇在前,过往冤屈缠身,你竟能放下执念,不困心魔,不堕魔道。”

“区区人间恩怨,困不住你的痴道本心。”

花痴开抬眼,目光平静直视这位伪天主,不卑不亢,坦荡从容。

“恩怨可了,本心不可丢。”

“弈天会视众生为棋子,以无情为天道。可我花痴开的道,从来不在天道棋局之中。”

“我要的从不是顺从天道,而是——我自为道,我心即天。”

一语落尽,掷地有声!

我自为道,我心即天!

不再追随任何人的脚步,不再复刻任何人的人生。

不困于过往,不慑于天道,不迷于输赢,不缚于恩怨。

以己心定道,以己道破天!

高台四方,弈天八子神色齐齐剧变,眼底满是震撼。

他们修弈天道多年,终生敬畏天道、顺从棋局、遵循规则。

从未有人敢如此狂妄,敢言我心即天,敢言逆势开道!

夜郎八久久凝视着眼前的少年,沉默良久,忽然缓缓失笑。

笑声不冷不厉,却带着几分复杂,几分认可,几分可惜。

“难怪当年七弟不惜叛出弈天,逆天护你。”

“也难怪花千手宁死不屈,不愿入我弈天棋局。”

“你们花家一脉,骨子里,从来都是逆天破局的性子。”

“心魔关,你过了。”

他抬手,轻轻一挥。

虚空岛云雾翻涌,试炼高台缓缓平复,周遭凛冽的威压悄然散去大半。

“三关试炼,棋关你破局,心魔你超脱。”

“仅剩最后一关——天道问心。”

“过此三关,便有资格,与我对坐弈天,赌一场苍生大局!”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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