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不放手

鹤闻舟从未想过，她醒来后和他说的第一件事会是让他放她走。

谁要她还钱了？他鹤闻舟不至于连那几千万都惦记。

他只想要她而已！

“我好累。”

沈星晚抬眸，眼神不似之前的针锋相对，而是多了一丝病态的释然和麻木，声音很轻，像是怕他过于激动而故意放轻：“这场戏我演不下去了，你赢了，我认输。钱我会还你，你放我走。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

......

鹤闻舟闻言全身僵住，猛地起身狠狠盯着面前的女人。

眼睛倒映出女人的身影，她嘴角弯弯，朝他费力地扯出一个笑，但眼睛里明明藏着泪。

那笑容看得他胸口阵阵发紧，无数次想咳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知道口腔里涌上一阵腥甜，像是被人攥住了肋骨，一点一点往里收。

许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眼底已经红的彻底，声音沙哑颤抖：“沈星晚……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手指搭在身体两侧攥的指尖泛白，可依旧用最后的理智，再给她一次机会。

或许她只是又在和他闹，或许让她再想一想她就不会这样说了。

鹤闻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离开他！

可沈星晚没有再重复，而是低着头故作轻松地看着自己搁在被面上的手，手指苍白纤细，指甲修得很短，因为总是掐掌心，指尖边缘有薄薄的茧：“我这种人，在哪儿都一样。在你这里也好，在京市也好，活着就活着，死了也没人惦记。你不用因为知道我有病就觉得该负责，我不用你负责。”

说完这话，她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近乎麻木：“让我走吧，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但她也知道一直留在这里更加自私。

鹤闻舟是鹤家的掌权人，他应该去爱一个对他有价值的人，而不是像她这样丧气晦气的人。

她也不愿意做他的菟丝花，一辈子臣服。

或许鹤闻舟并没有想一直关着她，做他的金丝雀，可此时此刻她不想活了，不想做他的

负担和累赘。

这辈子，他们有太多的纠葛，都没有资格站在彼此身侧，不如早早放手。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金色，看起来清冷又刻薄。

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面上，像是一个在等待宣判的人。

鹤闻舟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气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弯下腰捏住她的下颌，虽未用力但依旧不可挣脱。

“沈星晚，你累？别人就不累吗？！你说走就走，当我鹤闻舟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在他的声音中听到了未受掩饰的哽咽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他是在哭吗？

“说话！现在知道装哑巴？谁要你的钱？嗯？”

“为什么，沈星晚，你告诉我为什么？”他另一只手钳住她的手腕，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整个人都在气的发抖：“为什么你总是把你的信任和真心给那些对你有所图的人？你看不到我的真心吗？沈星晚，你没有心是不是？！”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闭上眼睛努力缓解的呼吸。

心口很疼，疼的快要碎掉了。

他鹤闻舟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利益至上，真心最不要紧。

当时与沈星晚初见，他也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可偏偏最后把自己玩进去了。

真心？

他那颗真心又何尝不是给了对他有所图的人？

沈星晚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拒绝交流，努力想把积攒在眼眶的泪珠收回去，肩膀轻微发颤。

他说的没错，可她太蠢了分不清真心假意，她只想找个空壳子把自己缩进去。

两人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鹤闻舟先压下了心口的愤怒，半蹲在床边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沈星晚，”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被她那句话刺痛到闷在胸腔里散不掉的钝痛：“你听好了。”

“我不放手。”

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伸出手握住她泛凉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把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裹在里面，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的遍体寒意。

“我不会放手，天高地阔你不会再找到比我鹤闻舟对你更好，更适合你的人。我会带你治病，你有什么想法我也会尽量满足，但，我决不允许你再次离开我，去过那种稀巴烂的生活。”

听到这话，沈星晚终于抬头，眼神里最后一盏光也要灭掉了。

“你是在逼我吗？鹤闻舟？”

逼......她还敢说这个字？

明明是她再一次次逼他。

“对，就是要逼你。”他闭了闭眼强压怒火和心疼，强势地替她盖好被子：“不逼你，你就认不清当前的形势。”

“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明天我会让心理医生来家里给你做治疗。”

他已经在尽可能地让自己说话温柔一点，他知道她生病了控制不好情绪，他作为丈夫是需要理解照顾好她的。

但沈星晚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踩着他的雷点，一遍遍反复横跳像是在故意激怒他。

“我不明白，鹤先生为什么会对我这样一个不要脸的骗子这样痴情？你不是说过和我只是玩玩？”

“那是之前，后来我们不是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日子？”

“我走之前也听到你亲口承认过。”

“不可能！”

鹤闻舟下意识反驳，却在下一秒眼神愣了一瞬。

她是说在她离开前听到过他说只是玩玩？

怎么可能？

他那个时候怎么会说呢？

“鹤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沈星晚没力气再和他对峙，翻了个身自己重新躺回被子里，背对着他脊背微微凹陷，似乎有些赌气。

手心空了，凉风从指缝里穿过去，他微微缩了缩手指。

“我......”还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又有些说不出口。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却又不敢笃定自己真的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