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您的限额已到

曲扬亲自取来了纸笔，看着王永昌歪歪扭扭的写了欠条。

第一张，一百两。

筹码换到手，王永昌又坐回了赌桌旁。

幺娘依旧在他身侧。

说话的声音、拂过耳边的气息、时不时贴上来的温热身子......

都在持续不断干扰着王永昌所剩无几的理智。

很快，一百两输光。

第二张欠条，二百两。

又输光。

第三张欠条，三百两。

再次输光。

等王永昌写第四张欠条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但他停不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再来一把，再来一把就翻本了！

第四张欠条，四百两。

当这四百两也输干净的时候，王永昌欠赌坊的银子已经整整一千两了。

“曲东家，再借一百两！”王永昌红着眼冲柜台里喊。

曲扬这次没出来，只让伙计回了一句话：“王百户，今日本店限额已到，不能再支了。”

“限额？什么限额？”

“老子是王永昌！青岩堡的百户！”

“你跟老子说什么限额呢？”

王永昌拍桌而起，顿时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你们他妈的敢不借？”王永昌上火了。

他这一闹，赌坊大堂里的人都停了下来，全都看向他。

幺娘依旧坐在他身边，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几分。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跟王永昌之间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伙计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堂。

很快，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从后门鱼贯而出。

为首那个光着膀子，胸口一大片黑毛，胳膊比王永昌大腿还粗。

“王百户，咱们赌坊的规矩您应该清楚。“

黑毛大汉抱了下拳，语气还算客气：“东家说了，今日您的限额已到，还是改日再来吧。”

“滚，老子今天就要玩！”王永昌抄起桌上的骰盅就往地上砸。

骰盅碎裂的声响还没散尽，黑毛大汉已经动了。

蒲扇似的大手直接扣住王永昌的后颈，把人往下一按。

另外三个打手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招呼在王永昌身上。

王永昌的官职在军堡里好使，可在这里，五百两银子的欠条更好使。

他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百户，哪是这几个常年靠拳头吃饭汉子的对手。

几拳下去，王永昌便蜷缩在地，双手抱头，嘴里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别打了”。

黑毛大汗一脚踢在他肋侧，王永昌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抬去后院厢房。”黑毛大汉拍了拍手。

幺娘全程坐在旁边看着，表情平静，完全就是个看戏的人。

等到王永昌被抬走，她才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扭着腰肢款步去了后院。

曲扬正坐在花厅里喝茶。

见幺娘进来，他抬了抬眼：“人安置好了？“

“抬去厢房了。”

幺娘回了一句，走到椅子边坐下，揉了揉手腕：“表哥，你下手可真狠，一下子就让他欠了你一千两，利息还那么高。”

曲扬没想到戏已经演完了，幺娘还是叫自己表哥。

顿时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怎么，当我表妹当上瘾了？”

“当表妹多好啊，我就喜欢当您的表妹。”幺娘抛了个媚眼，语气撩拨。

曲扬也不阻拦，她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表妹表哥这个称呼似乎也挺有情趣的。

曲扬笑着放下茶碗：“还是你狠，三两下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幺娘掩嘴妩媚一笑，问：“表哥，等他醒了，会怎么样？”

曲扬笑容一冷，淡淡道：“表妹，不该问的还是少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幺娘听到这话，笑容微微一僵，接着便不说话了。

曲扬端起茶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

王永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等等慢慢清醒过来，王永昌立刻感觉脑袋像被人拿凿子敲了一整夜。

太阳穴突突的跳，喉咙干得能喷火。

他想翻身，却感觉肋部传来一阵剧痛。

记忆一点一点往回涌。

骰子。

筹码。

幺娘的笑脸。

自己拍桌子吼“老子要翻本“。

两个总旗被自己骂走时铁青的脸色。

还有一张张按了手印的欠条。

王永昌顿时冷汗直冒，猛的就坐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扯到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缓了一下，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又在腰间和怀里摸了摸。

等一下，腰牌去哪了？

“妈的......”

王永昌抱着脑袋坐在床上，头皮一阵阵发麻。

一千两啊！

他昨天居然欠了一千两。

当百户这些年，他贪是贪了点，可攒下的家底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更别说月息三分，光利息一个月就是三十两。

王永昌越想越后悔，双

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揪了两把，还用力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发呆了几息之后，王永昌开始复盘。

自己平时虽然好赌，可向来有分寸。

输到一定数额就会果断收手，从不会像昨夜那样不管不顾的往上押。

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七八年。

曲扬清楚，赌坊的伙计也清楚。

那为什么昨晚上全变了呢？

难道是......酒喝多了？

王永昌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酒后上头他经历过，但跟昨夜的感觉完全是两码事。

酒喝多了是反应慢、手不稳。

可昨夜那状态，分明是亢奋。

莫名其妙的亢奋，看什么都觉得能赢，押什么都觉得必中。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王永昌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股火苗一点点往上窜。

他仔细回想昨夜喝酒时的情形。

幺娘斟酒，劝酒，自己一杯接一杯。

等等，难道是被她下了药.....

没错，肯定是被她下了药！

远房表妹......

我去他妈的远房表妹，分明就是曲扬放出来的一条美女蛇，专门来给老子下套的！

想到这，王永昌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他好歹在青岩堡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阴险勾当没见过？

结果居然被人用最老套的法子给算计了，而且还是在自己最擅长的赌桌上。

王永昌越想越来气。

曲扬那个狗东西，平时一口一个王百户，叫得那么亲热。

逢年过节还往自己手里送银子、送东西。

没想到背地里却跟老子来阴的。

妈的，一千两的欠条啊！

光利息一年就是几百两，而且还是利滚利。

加上本金，自己要不吃不喝攒多少年才能还上？

王永昌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笃，笃，笃。”

“王百户，您起了吗？我拿了些早饭过来......”

是曲扬的声音，温和亲切。

王永昌先是愤怒，紧接着后背却突然发凉。

不对，曲扬只是个开赌坊的地痞头子。

他凭什么敢给自己下套？

自己可是青岩堡的百户啊！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王永昌盯着那扇门，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一时间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继续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