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封赏

大军自大同折返，走了七日，抵达居庸关。

关城下，蔡懋德带着留守将官跪了一地。

崇祯下马，把蔡懋德扶起来，问道：“这段日子，居庸关可有动静？”

“闯贼西逃后，再无人来。”

“好。”

崇祯抬脚往关里走。

唐骁落后半步，眼睛往四处扫，关里比上回来时齐整，伤兵也好了几成。

崇祯一路走一路看，走到北墙中段，那处被闯贼炸塌过的缺口已经补上。

当夜，议事厅升座。

蔡懋德、李国祯、徐允祯分列两侧。

周遇吉如今已经能下地走动，不过因为伤势，还是被赐座在一旁，七夫人刘素娥跟在椅后。

崇祯看向周遇吉，问道：“周卿吗，你的伤养得如何了？”

“托陛下洪福，已经能下地了。”

周遇吉撑着扶手要站，崇祯连忙制止。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随后看向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承恩，宣旨。”

王承恩应了一声，取出三道黄绸，双手展平，面朝厅中诸人站定。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山西表里山河，北屏京畿，西扼大河。巡抚蔡懋德，素著清望，守关御敌，忠勤可嘉，着授山西巡抚，即日赴任，整饬地方，钦此。”

蔡懋德整了整衣冠，撩袍下拜：“臣蔡懋德，领旨谢恩。”

他起身退回列中，王承恩又展开第二道黄绸。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周遇吉久镇宁武，居庸关血战，重伤不退，忠勇冠于诸将。着晋山西总兵，封宁武侯，世袭罔替。其妻刘氏，随夫守城，昼夜不离，御敌有功，赐一品诰命。钦此。”

周遇吉撑着扶手要起，刘素娥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人缓缓扶到地当中。

周遇吉单膝落地，刘素娥跟着跪在他身侧。

“臣周遇吉，谢主隆恩。”

“妾身刘氏，叩谢天恩。”

崇祯从椅上探身：“周卿有伤在身，起来回话。”

刘素娥把周遇吉扶回椅上，自己才起身，退到椅后站定。

王承恩又展开第三道黄绸。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宣府为京师北门，地当要冲。着设左右总兵，方维垣授宣府左总兵，马世英授宣府右总兵，会同巡抚朱之冯，共理宣府防务。”

李国祯听完，眉

头动了动。

崇祯瞧见他神色，开口问道：“一府设两个总兵，你可是觉着多余？”

李国祯抱拳：“臣只是没想明白。”

崇祯笑道：“王承胤、姜瓖，一人握着一镇之兵他二人一倒，宣府、大同就整个丢了。”

“兵权攥在一个人手里，这人叛了，底下全跟着叛。”

“如今二人共守，互不隶属。方维垣管西路，马世英管东路，兵权分作两半，谁也没法把宣府端走。方不再出王、姜之事。”

厅中诸将点头。

唐骁在侧补道：“朱之冯忠心可用，方、马二位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三根柱子撑宣府这一座城，稳当。”

崇祯坐回椅中，又看向唐骁：“还有真定。朕可没忘。张罗彦官复原职，张罗俊一并起用。”

王承恩在旁一一记下。

崇祯又交代了几桩防务，末了扫过满厅文武。

唐骁在他身侧轻声道：“陛下，以忠义之臣，守要害之地，中兴可期。”

......

次日，车驾离了居庸关，顺官道往京里去。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气，路两旁翻过的地露出黑土，田埂上有不少百姓正在耕种。

崇祯卷着车帘，一路看过去，眉头越拧越紧，忽然叹了口气：“地是分了，可这地他们能守得住吗？”

唐骁与他同乘一车，闻言身子往前倾了倾：“陛下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崇祯转头看他。

“臣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

唐骁继续道：“打建奴、平流贼，都是治标。大明的病根，在官制，在税制。”

崇祯闻言，问道：“帝师可有解决之法？”

“说着简单，但做起来不容易，陛下要做的第一件是就是厚俸养廉。”

“本朝俸禄太薄，一个七品知县，一年俸银折下来，养活自己都紧巴，更别说养家、养幕僚、养随从师爷了。”

“他不贪，怕是连平时应酬的钱都拿不出来。”

“是问陛下，这种缺钱的日子，想必你比我身同感受。”

崇祯脸色沉了沉：“是啊，几个月钱我天天为军饷愁的睡不着觉。”

“可是这些都是祖制啊。”

唐骁摇了摇头：“陛下，你想让大明中兴，就得动这些不合理的祖制。”

“就拿这七品知县来说，想让他不贪，先得让他拿着俸禄能体

面过活。”

“体面了，有荣光了，才会让大部分官员，不至于冒险去贪，若是连日子都过不了，这不就是逼着他去贪嘛？”

“试问，一个堂堂七品县令，日子过得还不如一个当县小地主，你觉得人人都是海瑞那样的人物？”

“人家海瑞还有自己的私产，若非那边祖业，他早就饿死。”

崇祯沉吟半晌，再次问道：“朝廷哪来这么多银子？”

唐骁答道：“清勋贵、清豪绅，这几回抄出来的家产，就是第一桶金。往后田税、商税理顺了，银子就有了来路。”

崇祯不置可否，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着。

唐骁又说：“其次就是完善监察机制。锦衣卫与厂卫皆是陛下眼线，因此绝不能因为什么大臣之言就废弃。”

“都察院，御史大夫他们虽监察百官，但难免会有包庇之机，因此锦衣卫、厂卫便可牵制督察院。”

“如此都察院监察百官，在明。锦衣卫、厂卫在暗线。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三条线互不统属，互相牵制。”

崇祯缓缓点头：“此策可行，之前是我太过信任东林一党，这才废了这两把刀。”

之前京城抄家的时候，崇祯意外地觉得这两把刀格外的好用。

“帝师，若是厂卫这头，得防着坐大。”

“陛下说的是。”

唐骁接着道：“厂卫只许监察，不许拿人、判案。这条必须卡死，如此才能遏制住下一个九千岁。”

崇祯“嗯”了一声。

唐骁继续道：“至于最后一点，那就是赋税，我建议将田赋简单话，直接摊丁入亩。”

这四个字一出口，崇祯的眼神变了。

“丁税摊进田亩，按地亩征税，田多的多缴，田少的少缴。”

崇祯猛地坐直：“此策一出，士绅必反。”

“我知道。”

唐骁直道：“他们不反，陛下如何拿到清理他们。”

“用后世之话来讲，如今的大明，就是一块芝麻胡饼。”

“陛下想要中兴大明，记得将这群占据胡饼九成九份额的人一一清除，将百姓的那一份，拉倒最大。”

“只要朝廷拥有民心，便可不倒。”

“而且清理出来的份额，绝对有多，后面奖赏，皆可从这部分拿取。”

崇祯盯着他看了几息，慢慢靠回车壁。

“容我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