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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挑翻雪中!

书名:剑来:我开局镇守剑气长城 作者:云天明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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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挑翻雪中!

另外一人,则是武当现任掌教李玉斧,一身道袍洗得发白,坐得端正,眉眼间全是修道之人的沉静,身后紫气流年,养了一整座山的心性。

宫殿外围,还有俞兴瑞等人安静跪坐,谁也不敢出声打扰,连呼吸都压得匀匀的,旁厅里面两人论道,一主一客,声息压得很低,茶续了两回。

周礼自登山门开始,便没有隐瞒掩饰过自己的目的,来路来意,摊在明处,不必对方猜,也懒得绕弯子。作为浩然天下都有名声的道门新秀,年纪轻轻便在道门上闯出名号,各地道观都传过他的讲章,又是白玉京大掌教寇名的分身,一身学识尽得真传,底子厚得吓人。

周礼在道法一脉上的渊博,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一部部道经从他嘴里过出来像自家写的,哪怕是李玉斧也无法比拟,越听越觉得自己像个初学,二十多年的修为在人家面前薄得像张纸。

但是雪中道门发展了这么多年,闭关自守,与外头不通音讯,亦有自己的道法学问,一代代师父口传心授,攒出了自家的一套。武当山认可“人”字,匾额上那一个字,就是整座山的根。

认为修行在山上,深山老林里打坐吐纳,但是得道在山下,要走到人间烟火里去,做仙不忘做人,仙也是人成的,修己更修他人,先把自己修好了,再回头顾着旁人。

其传承与道统也是围绕此理念而来,收徒、立规、开山,桩桩件件都绕不开这一个人字。这让周礼颇为意外,原本以为洞天里的学问早已落伍,谁知反倒见了新东西,大感兴趣,听讲的姿态都郑重了几分。

因为这隐隐符合了如今青冥和浩然高层对那至高之“一”的做法,方向上竟暗合了上界讨论多年的难题。三教祖师以及青童天君等人这么多年努力的方向,就是要让那个一拥有人性,不至于落成冷冰冰的天道机器。

为何要层层考验,为何要多加磨砺,一关一关不让人轻松过去,都是因此而生,磨的不是筋骨,是那颗心。

人性,神性,一热一冷,是此种的关键,偏不得,也废不得。周礼隐隐觉得,自己这一趟或能触及某些关键所在,摸到那扇门的门框。

所以他虽然毫不掩饰自己目的,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却也大开方便之门,为李玉斧和武当门人大讲道法,上界的道理不藏私,能讲多少讲多少。

只是相较于周礼的淡然从容,讲一遍便通身自在,李玉斧等人则是越听心情越沉重,背上一层细汗。

因为经过周礼的述说,他们对天上世界,也就是浩然天下等有了更加直观清晰的了解,不再是道听途说的传闻,而是有人当面摊开来讲。自己等人所在的竟然只是一个洞天,一口井而已。

在洞天之上还有天下,天下之外还有世界,一层套一层,他们原本以为的天,只是别人脚边的地。

自己等人生活的世界,在人间眼里是头顶的苍天,万物生长都仰仗它,在上界只是被人拿来作为筹码、道具一样的东西,输赢之间随手一递,连被人正眼瞧一瞧都不配。

细想之下,有愤怒,胸中憋着一口气,凭什么自己一辈子修行的天地是别人的玩物,也有可悲,辛辛苦苦几百年,几代人前赴后继开山立派,原来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落子的人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尤其是从周礼口中得知,这个洞天已经被人打碎外壁,像一口裂了缝的碗,水正一点点往外漏,裂痕还在暗处不断蔓延。

若不修复的话,裂缝会越长越大,从一道变十道,从十道崩成碎块,迟早会落得一个灭亡的结果,天下生灵一起赔进去,连转世的余地都不剩。

而靠雪中世界的人,是压根没有能力修复的,修为、手段、底蕴,一样都凑不齐,把整座山的高手绑在一起也摸不到那层壁,只能眼睁睁看着裂缝蔓延,像看着自己溺水。

唯有许安,背负一座天地的他才有能力将雪中保存下来,以本源之力替这方洞天补上外壁,裂缝在他手里才能合拢。但那样一来,雪中融入本源天地,从此此间生灵便为许安所控,名字、性命、气运都系在他一念之间,生杀予夺全在旁人掌心。一念生,一念死。

三教祖师合道天下后,就是为了避免这个结果,不肯把天下交到一个人手里,由一人定众人生死,才被迫自封,把自己封进岁月里,用自身道行为这方天地再拖一程。

反抗,结果就是全世界缓慢去死,裂缝不补,谁也活不成,死得慢,却躲不掉。

不反抗,结果就是自己等人失去所谓的自由,从此为人棋子,被人牵着气运走,还得谢人救命。

两条路都不好走,一边是亡,一边是奴,李玉斧嘴角苦涩,涩得发苦,对于摆在面前的结果只感觉无力,握着茶杯的手松了又紧,茶水晃出来都没察觉。“道友,你的心乱了。”

“骤闻噩耗,如何不乱?”周礼停下了讲道说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李玉斧回应他的只有苦笑,笑里全是无奈。

在面临整个世界的巨大难题前,山要不要保、人要不要留、自由换不换命,他实在是很难再静下心来论道了,满脑子都是那道裂缝。

此时大殿外,一名英武挺拔的道人牵着一个小孩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正是武当王小屏,还有武当祖师爷今世的转世身,余福,孩子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不知大人们在愁什么。

李玉斧见到余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绳,便起身朝周礼行了一礼,礼数周全。“道友既然是上界而来,可有办法为我祖师启灵?”

“此间大事,恐怕只有我祖师能够与您谈论了。”余福的前世是洪洗象,洪洗象的前世是齐玄祯,齐玄祯的前世是吕洞玄,三世辗转,一脉相承。武当的祖师,后世称吕祖。是雪中洞天第一位

天教合一的天人境。

并且还是天道和剑道第一人,锋芒压过整整一个时代,一生走完后人几辈子都走不完的路,后世人再强也只能比肩,而不可以超越,追到跟前已是极限,仰头也够不着他的后背。

属于天花板中的巅峰,巅峰之上的天花板,旁人抬头都望不见顶,只能把他的名号刻在剑谱第一页。

在李玉斧看来,满门上下,徒弟、长老、掌教,自己这一脉人都不够分量,只有祖师亲自出面,才能和周礼,和周礼背后的许安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其余人去,都只是传话,低人一等,撑不起场面,谈不出条件。

周礼闻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伸手凝聚出一道术法,掌心浮起淡淡灵光,抽走武当一缕气运,像牵走一线丝线。随后一指点入了少年余福的脑门,不轻不重。

一道清光落地,自眉心漫开,余福陷入恍惚之中,眼神一空,前尘过往纷纷涌现,骑鹤、论剑、斩情,一世又一世的画面在眼前翻卷···道门两家各自有大事发生,一家启灵,一家请剑,互不相扰。

而此时的北凉清凉山,山风正紧,也迎来了一道剑光!那道白痕自天边坠下,邓太阿一跃而起,足尖点地便拔高数丈,伸手接住了那柄绝世宝剑,太阿剑!入手温热,宝剑嗡嗡作响,发出兴奋剑鸣,像是认出了旧主。

这把雪中世界的神兵之一,名列前茅,剑谱上排得极靠前,当初邓太阿进入剑冢时便选中了他,剑主动鸣颤,认了主人。

可是邓太阿对吴家剑家有所怨恨,心里那口气顺不过来,吴家欠他的账没算清,离开时死活不愿带它,甩剑就走,头也不回。

时隔多年,剑等了人,人也绕了回来,中间隔了多少恩怨风霜,如今终于有了并肩作战的机会,宝剑重新握进掌心,剑鸣里全是委屈后的欢喜,如何能不兴奋?

那边的齐狩看到邓太阿手持宝剑,身上气运滚滚而起,顺着剑身往身上淌,像河流入洼,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对方拔剑。不枉他等待这么久,这一战可以吃得饱饱的了,气运落进身体,修为又稳一分,境界往合道的门槛又挪了半步。

他不是陈平安,是剑修而非武夫,不靠肉身硬扛,拳头上见高低不是他的路数,气运对他来说是很好的补充,水到渠成。

纯粹剑修追求的是合道人和,人多势众便是助力,万念为念,而气运是万能的增益之物,有助于他感悟人和大道,少走许多弯路,省去枯坐百年的功夫。

“江湖散客邓太阿,问剑天人!”“剑气长城齐狩,问剑雪中剑客!”邓太阿与齐狩齐齐报名,声落山应,随后各自催动宝剑,剑气冲天而起!手握太阿剑的桃花剑神,气势一涨再涨,衣袍鼓成满帆,远超陆地神仙,赫然已入天人境!

远处观战的众人纷纷为其喝彩,掌声呼声滚过山岗,更有同样是使剑的侠客激动得泪流满面,握剑的手直抖。

此战事关凡间与天上,

凡间和上界谁占上风,他们天然便是支持邓太阿的凡间已输一阵,人人憋着一口气,全都指望着邓太阿扳回一局,把场子找回来!

演武坪上,南宫仆射一袭白衣,负手立在人群最外围,目光忽然看向了那边的许安,落在他身上便挪不开,像在衡量一把刀的刃口。

她的心中不断在估量,算计,估量自己的十八停催到十九停是否能杀天人,够不够那一剑的距离,封不封得住对方的退路。如果不够的话,二十停自己是否能够做到,是否还能再往上拔一停,把命都压上去换那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腰间长刀上,指节发白。

感受到来自南宫仆射的杀意,一道若有若无的锋芒扫过来,许安睁开了眼眸,眼皮一抬,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像早知道她在想什么。白狐儿脸,雪中世界第一美人,容颜冠绝一州,可许安心中却没有多少想法,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

他在剑来世界,李柳、阮秀、宁姚的修罗场都没处理完呢,身边这几笔账还纠缠不清,哪有心思再添新的。在雪中洞天,要收徒的话,他只会带走姜泥,旁人不入他的眼。

至于南宫仆射,若是真的要不顾一切的拼死,提着刀冲上来,他也不介意成全对方,送她一程,让她知道自己差在哪。诛仙四剑坐镇洞天通道,封死四方退路,老剑条同行坐镇本源天地,根脚稳如泰山。虽无剑在手,但许安光靠一双拳头,锤烂这个洞天都不在话下,肉身硬扛便是底气。

他可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纠缠儿女情长,盘算局部胜负,都没意思。收了雪中洞天,把这方世界并入本源,成就武神,一步不回头。

然后去剑气长城帮小媳妇开天,劈开那片压了万年的天地,真正建立自己的大本营,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手、自己的规矩,才算扎下根,不必再寄人篱下。

这么多年下来,因为剑气长城挡在前头,那堵墙替浩然遮尽了风刀霜剑,浩然很多人都不知道蛮荒的可怕,以为天下太平是天生的,蛮荒永远过不来,边墙那边年年死人是寻常事。

他们将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风平浪静便是常态,从不想这平静是谁守出来的,又是拿多少条命换回来的。

可这天下又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哪片太平是白来的,总有人在替他们挡刀。许安又不是陈清都,守了一辈子门户的那一位,他没有为浩然守门户的兴趣,凭什么替别人流血。哪怕是陈清都,他也不是为了浩然,心里装的从来只是那道门,不是门后的人。

只有让浩然天下直面蛮荒,把挡着的东西抽开,才能让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知道什么是残酷,刀架到脖子上才懂怕。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才会团结,散沙捏成团,才会甘心配合做出改变,嘴上说的道理全换成血里悟出来的。

正如陈平安那句话,知道死,而不知道错,怕死不等于认错。

许安不需要浩然的人知错,他只要他们配合就行了,道理讲不通就用命讲。

在死亡的压力面前,不配合也得配合,没得选。这个计划,齐静春知道,崔也知道,两人都明白他要干什么,不拦,只看。

拿下宝瓶州,正是为此而做准备,先落子,再布势,一步一环。

浩然天下。

许安睁开眼眸,从计划里收回神思,抬眼便见海,第一眼就看到在旁边钓鱼的阮秀,她盘腿坐在礁石上,悠闲得很,海风掀着她的发,她也不管。

那长长的鱼竿甩出去,鱼线垂进海里,鱼钩上只挂了一条手指盖大小的虫子,寒碜得很,跟她这个人半点不相称。

而在海面上,一群蛟龙扮作鱼儿,化作成群的小鳞鱼,装作浅水里游弋的样子,在那里扑腾作响,水花乱溅,尾鳍乱摆,还以为自己演得像,能蒙混过关···这群蛟龙沟的蛟龙,算是彻底废了,装都装不像,满海乱窜,连鱼群往哪游都分不清···

“怎么?今晚吃蛟龙?”许安出声问道,语气平常得像问今晚吃什么菜。海面上扑腾得正欢的蛟龙们齐齐打了个冷颤,鳍都僵住了。阮秀笑得两眼如月,一手托着下巴:“不吃,韧得很。”“高压锅压一压就好了,炖烂便软。”

蛟龙们如木棍一样,两眼失去了光芒,身子一沉,缓缓沉入海下,连扑腾都不敢了···老蛟龙躲在远处礁石背后瑟瑟发抖,鳞片都夹紧了,心中悲愤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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