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犹记当年玉皇楼!师徒同来(5k大章)
书名:纯阳! 作者:南北宗源
第715章 犹记当年玉皇楼!师徒同来(5k大章)
两日後,傍晚。
洛阳大酒店门前,一辆黑色轿车已经驻停等候,车身映着落日余晖,泛起幽幽的冷光。
「你这两天气色不错啊。」
张无名将张凡送到门前,忽然轻语,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凡的面庞。
「神魔圣胎这般了得?」
数日前张凡从老君山下来的时候,气息可是有些不稳,灵闭塞,不见元神,连他自己都说七天之内不能与人动手,那般光景,恍若遭了一场无形大劫。
可这才两三日的功夫,张凡的气色已是截然不同。
灵似有龙虎盘踞,丹田如闻风雷鼓动,隐隐之间,似登楼而见青天,根基巩固,更上层楼。这不是养好了伤,而是百尺竿头,又进一步。
「天道酬勤……」张凡郑重轻语。
「少来……」
张无名白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怎麽瞧着李妙音每天深更半夜进出你的房间?怎麽,谈人生理想吗?」
那语气里透着三分揶揄,七分了然。
张凡看着张无名那似是而非的笑容,默然不语。
「性命双修……还真是性命双修……」
张无名抱臂倚在车门旁,语气玩味,一语双关。
凡俗中人,只知体会命之交融,却不知性之合和,才更得极乐。
尤其是对於修行而言,那不是精气体液的交互,更是先天元神的融合。
其中玄妙,不足为外人道。
其中的快乐,更是不能以言语形容。
「那什麽……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张凡乾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指了指身後的车。
「北张家宴,你也算是北张的人。」
张无名白了一眼,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高楼,落在更遥远的地方。
「我可不是他们这一脉的……」
「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份,有多尴尬,你不清楚吗?」
张无名眯着眼睛,顶着张凡,那眼神之中,藏着一缕幽怨。
跟南张的余孽搅在一起,他还算是正面人物吗!?
「我差点忘了,你是北张叛逆!」
张凡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
张无名略一沉默,神色却骤然凝重起来。
方才那轻松的谈笑仿佛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肃然。
「我可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听,但我还是得说一……」
张无名顿了一顿,眸光直直地盯着张凡的眼睛。
「最好别去,你现在不值当跟北张碰上……时机还不成熟。」
今夜有多危险,他知道。
张凡也知道。
所以他极力将李妙音留了下来。
「无名……」
张凡忽然开口,却道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有些事,你还没看到。」
「可我看到了………」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似有所指,却又言之无物。
张无名眉头微皱,却没有追问。
「别急。」
张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透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南张也多少年没有跟北张碰碰了.……」
「说起来,我也算是南张的四代弟子。」
「是了……北张怕不是觉得,南张都已经死绝了,没有四代弟子吧?」
说到这里,张凡笑了笑。
可是那一抹笑容却是透着些许的森然与寒意。
张无名看在眼里,却只是沉默。
「师傅!」
就在此时,吕先阳和随春生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两个小家夥为了今夜的盛会,还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
年轻人,总是如此。
还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便已将远方当作了风景,却不知前路只有大劫作宴。
「时候到了,走吧!」
张凡轻语,拍了拍张无名的肩膀。
「无名……」
「我交待你的事情,可别忘了。」
张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张无名能够听见。
说着话,他从张无名身边走过,带着两个小家夥,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张无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融入傍晚的车流之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他站了很久,久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凡王……」
「看来……他确实快醒了!」张无名喃喃轻语。
远处,万家灯火渐渐亮起,点缀着这座千年古城。
风起於洛阳,云涌於长夜。
有些宴,赴的是人情世故。
有些宴,赴的却是龙潭虎穴。
夜色渐浓,华灯已上。
玉皇楼前,护城河水如金鳞翻涌,明晃晃的灯光映照之下,整座古楼仿佛自光阴长河中浮现,不似人间之物。
此楼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真之数。
上下三层,每层三檐,檐角各悬铜铃七十二枚,夜风过处,其声如罄,悠悠然似仙人低语。最奇的是楼的布局。
玉皇楼,按九宫飞星之势排布。
正门不朝南,而向东南巽位,取「风入九宫,气通八极」之意。
入门之後,并非直通大殿,而是一条曲廊,廊分九折,每一折便是一处小景,或立碑,或植松,或凿池,或设龛……
九折走尽,方才豁然开朗,见到正殿。
这是「九曲朝真」的格局。
要知道,
当年这古楼,乃是南张先辈高人建造而成。
那时候,南张能出头的都是历经道门大劫,存活下来的高手,论修为,论见识……绝非後辈能够企及。当年,建造此楼时,南张先辈便有言,人间帝王以九重宫阙显威仪,我道门则以九宫妙法通绝天机。帝王将相入此楼,也要低九次头。
仙真神圣登此楼,必经九重门。
只有过了这九曲回廊,才算是脱了凡胎,有了朝拜玉皇的资格。
玉皇入了人间境,於此方才见高楼。
这座小楼,实在是得了阎浮九宫之妙,颇具先秦妙道之风。
呼……
此刻夜色初浓,玉皇楼内明晃晃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灯光从八角正殿的十六扇雕花窗中透出,从九曲回廊的琉璃瓦间洒落,从七十二枚铜铃的间隙漏下,层层叠叠,汇成一片金色的光海。
光芒照在旁边的护城河上,河水粼粼,仿佛铺了一层的碎金,随波摇曳,晃得人眼花。
嗡……嗡……
一辆辆豪车无声驶来,停驻在护城河畔。
今天乃是家宴,来的都是张破妄,张破虚这一脉的弟子,除此之外,还有洛阳道盟的高层,上京远来的贵客。
至於一般人,根本登不了这等高门。
道门千载,高不过张。
这是人世间的铁律。
嗡……
就在此时,一辆银白色的车子缓缓停在了楼前。
车门轻启,一道倩影从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看模样不过三十出头,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只穿了一身宽松的道家常服。
青灰色的布衣,质地寻常,却洗得一尘不染,熨帖平整,穿在她身上,便似山间流云,自在天然。她的长发没有挽髻,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落耳际,平添三分慵懒。
夜色灯火下,她的容颜却难掩那份出挑。
眉若远山,不画而黛;眸似秋水,不点而清……
那是一种经历了岁月却依旧乾净的美丽。
她就那样站在车前,宽松的道服被夜风吹动,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周围盛装而来的宾客,有的珠光宝气,有的华服锦袍,可她站在那里,便如鹤立鸡群,让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玉皇楼………」
那女子站在车前,忽然擡头,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古楼,美眸中涌起一抹恍惚之色。
三十多年了。
距离她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那时候,她还是个紮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那时候的玉皇楼,比现在更热闹,满堂的族亲,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姑奶奶!」
就在此时,一阵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张奉先小跑着从远处过来,脸上带着笑,殷勤地打着招呼。
「小笨蛋,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姑奶奶!」
张白素斜睨了他一眼,嗔怒道。
她虽然辈分高,可是看模样也不过三十出头,被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一口一个姑奶奶地叫着,实在是不像话。
叫一声姐姐,那才差不多。
「姑奶奶,你本来就是我的姑奶奶。」张奉先哭笑道。
「乱叫的话,被我爸听到,又该数落我没规知矩…」
「您也知道,他最重这些,上回我叫您一声白凤姐,差点没被他吊起来打。」
张白素瞪了一眼,也懒得纠正。
「小奉先,今天这家宴,算是给你办的……你可长脸了啊……」
「也不知道你太爷爷会不会露一手,做一道【龙虎烩】。」张白素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此言一出,张奉先苦笑地摇了摇头。
张破妄乃是北张高手,然而一般人却不知道,这位老爷子最了得的不是道法,而是厨艺。
他最拿手的一道菜叫做【龙虎烩】。
这道菜,早已不是人间俗宴,而是夺了造化,如那仙人丹元盛会。
别说尝一口,便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是莫大的机缘。
「姑奶奶,你别开玩笑了。」张奉先撇了撇嘴道。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有资格让太爷爷露一手?」
他说的是实话。
张破妄已经很多年没有为人做过菜了。
至於那道龙虎烩,更是成为绝响。
据族中长辈说,最後一次,还是三十多年前,也是在这玉皇楼中。
「姑奶奶,你尝过太爷爷的那道龙虎烩吗?」张奉先忽然问道。
张白素沉默了片刻,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龙虎烩,龙虎大合,仙人之相……那道菜,不是谁都可以品尝的。」张白素轻声道。
「三十多年前,在这玉皇楼中,我有幸见过一次。」
「见过?」张奉先心头一动。
「我听说,那一年,干玄叔……爷爷……封神立像,得了上品道号,所以太爷爷才露了一手,为他在这玉皇楼大摆筵席?」
张奉先越说越兴奋。
对於他,甚至对於整个北张後辈而言,那都是传说。
那场大宴,可不是像今天这样的小宴,只是他们这一脉的族人聚会。
那场大宴,聚集了整个北张全族!
封神立像!
上品道号!
历代以来,哪怕在龙虎张家,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仙人之资,凡俗修行而已。
那一年,张干玄便到了上品道号,名曰大玄灵王,震动天下。
「上品道号……是啊……那一年,他们得了上品道号……」
张白素擡头,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古楼,美眸中涌起一抹恍惚
之色。
「他们?」
张奉先愣了一下,旋即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还有谁?」
张白素仿佛没有听见,目光依旧落在那灯火辉煌的古楼上。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名字。
「宗哥哥……」
张奉先心头猛地一跳。
宗哥哥?
能够让姑奶奶叫一声「哥哥」,而且还得了上品道号,那应该是本族中人才对。
可是他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族中有这号人物。
宗哥哥?
张灵宗!?
张奉先心头忽然一跳,猛地想起昨日从长辈那里听到的那个名字。
「姑奶奶,莫不是……」
张奉先刚开口。
「素素,当着小辈的面,可不要失言了。」
就在此时,一阵淡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张奉先擡头望去,便见两人并肩走了过来。
其中一位,赫然便是昨天已经见过的张鼎阳。
而旁边那位,与张鼎阳有着六七分相似,只是年纪稍长,眉眼间多了几分威严与淩厉。
「张鼎天!」
张白素目光微沉,眸中露出不喜之色。
「四爷爷,五爷爷!」
张奉先赶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身为五代弟子,在家里,谁的辈分都比他大。
张鼎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张白素身上。
「怎麽?」
「在这玉皇楼前,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提了吗?」张白素冷笑道。
「素素,你应该知道,张干玄和张怀民已经去了哀牢山……」
「那个男人,离死不远,提他干什麽?」
张鼎天缓缓开口,语调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喜的日子,也不怕犯了忌讳?」
张鼎天负手而立,提着规矩,讲着体面。
「说到底,当年,你们比不过,现在也只能在这里说些酸话而已。」张白素忽然道。
「真是小人得志。」
说着话,张白素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身为同辈,这些人当年,也只不过是那两个少年的背景板而已。
「你……」张鼎天的眼中闪过一缕怒色。
「好了……
「素素,说起来,这玉皇楼你也三十多年没来……」
就在此时,张鼎阳见状,赶忙岔开了话题。
「如今,里面可是变了模样,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你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他虽是在招呼,可是声音却显得冰冷。
说到底,他是张鼎天的亲弟弟。
在今天这种场合,他自然也不愿意听到南张那个男人的名字。
「不必了,你们自便吧。」
张白素淡淡开口,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张鼎天与张鼎阳相视一眼,只是冷笑,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迈步走进了玉皇楼。
「姑奶奶………」
张奉先有些尴尬,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麽好。
他只是个五代弟子,长辈说话,他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他也看得出来,姑奶奶不高兴了。
张白素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消失了,擡起头,看向那雕栏玉砌的玉皇楼。
灯火璀璨,金碧辉煌。
一如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夜,九柱齐鸣,铜铃震响,整座玉皇楼都在欢呼。
那一夜,有两个少年并肩而立,得了上品道号,封神立像,风光无量。
那一夜,张破妄亲自下厨,烹制那道名震天下的【龙虎烩】。
龙虎大合,仙人之相。
那香气,那滋味,那造化,那盛景……
都已成了绝响。
「清风明月几时休,故地重游泪自流。」
「往事如烟皆散尽,犹记当年玉皇楼。」
张白素张了张嘴,喃喃轻语,声音低得仿佛一缕轻烟。
夜风悠悠,吹动她鬓角的发丝,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更添几分清美。
「奉先!」
就在此时,一阵高呼从远处传来。
张奉先回过神来,擡头望去,便见吕先阳和随心生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身後还跟着一位青年,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赫然便是张凡。
「这里……」张奉先高兴地挥舞着手臂。
他和吕先阳可谓是一见如故。
「你朋友?」
张白素顺势看了过去,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家夥,跑了过来。
今天这场合,一般人可来不了。
也就是为张奉先举办,否则的话,家宴,他的辈分是没有资格邀请外人的。
「嗯,前两天刚认识的。」张奉先低语道。
「刚认识你就往家里带?」张白素斜睨了一眼。
「姑奶奶,我这朋友,可是道家剑仙!」张奉先咧着嘴,得意道。
「剑仙!?」
张白素闻言,不由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末法时代,即便是对於张家人而言,剑仙这个名号,这个身份,也极具分量。
念及於此,张白素下意识擡头,看着迎面而来的吕先阳,重新打量了起来。
「他们说……今天带了师傅一道前来。」
张奉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人已经迈了出去,上前相迎。
「师傅!?」
张白素美眸轻凝,却是直接掠过了两个小家夥,目光落在了慢步跟在後面的张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