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从那不朽长夜中醒来
书名:纯阳! 作者:南北宗源
第703章 从那不朽长夜中醒来
白云悠悠,紫气东来。
天地八方,尽成樊笼。
官天子的意志浩荡如神威,缥缈似仙愁。
那恐怖的力量笼罩在落棺上,仿佛九天垂幕,又如幽冥阖闾,似要将张凡与孟栖梧彻底炼化……成就那人间奇珍,锻造那三屍大药。
此间天地,如炉似鼎。
此间众生,如药似丹。
那是一种近乎宿命的碾压,是老君山千年底蕴化作的无形大手,要将一切逆乱者按回尘埃。嗡……
就在此时,那丑陋奇异的黑刃出现在了张凡的掌中。
晨曦临照,泛起了那如深渊般的光泽。
那光泽不亮,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如同大夜深处睁开的一只眼,冷冷地注视着这方天地。「斩屍剑!?」
孟栖梧眸光凝起,看着张凡手中那奇异的黑刃,露出忌惮之色。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麽。
九器之一,斩屍剑的碎片凝练而成。
这样的碎片,她的手里也有一枚。
那是历经了多少劫数,才让曾经的碎片焕然如重生。
两枚碎片融合,化作了眼前这道黑刃,粗粝如顽铁,丑陋似废金………
然而那其中蕴藏的锋芒,却足以让人胆寒。
「张家的人,果有傲骨,不愧是道祖的香火。」
官天子的声音自那虚空传来,在那白云深处幽幽回荡。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会坐以待毙。
自然也看得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什麽一一那是不屈,是宁折不弯。
「年轻人,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染指三屍照命。」
「走上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了。」
官天子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没有怜悯,没有惋惜,只是陈述,似看那芳华凋零,见那大日西沉!!张凡擡头望去。
他看着那如封似闭的白云紫气,看着那仿佛天堑鸿沟般横亘在面前的绝境。
他的掌中,那黑刃忽然轰鸣,仿佛复苏觉醒的万古凶神。
嗡嗡嗡……
那声音沉闷如雷,低沉似吼,从深渊之底传来,从亘古之初传来。
「前辈何尝不是如我一般?」
张凡的声音响彻落棺,平静中裹挟着不屈。
「走上了这条路,我们谁也回不了头。」
轰隆隆……
话音落下,张凡掌中的黑刃猛地震荡。
恐怖的声音如雷霆滚滚,似九渊龙吟,响彻天地。
淩厉的锋芒冲天而起,便如同张凡的眼神一一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没有茫然,只有那坚定无比,只有那一往无前。
那眼神,官天子见过。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似乎在另一个人的脸上见过。
轰隆隆……
无匹的锋芒在落棺上升华到了极致。
那锋芒之中裹挟着张凡的意志。
它在咆哮,在轰鸣,在嘶吼,似要破灭一切,湮灭所有。
那不是道法,不是神通,是一个人将所有的性命交托於一击之上,是将自己的魂与骨都燃尽的决绝。「那……那是什麽!?」
这一刻,老君山上上下下,似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恐怖的气象。
岳藏峰猛地擡头,瞳孔骤缩。
顾长歌按住剑柄,指节发白。
沈清影花容失色,香肩微颤。
齐德龙、齐东强兄弟神色凝重,眼中俱是动容。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俱都变色,不约而同地看向落棺的方向。
嗡……
那黑色的锋芒如从深渊中脱困的孽龙,轰向苍穹。
刹那间,一道道雷光在白云中肆虐,一道道赤焰在紫气中升腾。
天地仿佛被这一击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白,一半是黑,一半是生,一半是死。
「九器之中的杀伐凶器……」
李妙音看着那冲天的黑芒,看着那道仿佛与张凡融为一体的锋芒,她恍惚失神,喃喃轻语。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一切喧嚣。
轰隆隆……
这一刻,白云紫气都被浸染成了黑色。
玄玄混黑,笼罩在落棺上,仿佛天地倒悬,好似阴阳逆乱。
紧接着,那片混黑,竟是被无匹的锋芒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那缺口不大,却如长夜中的一线曙光,如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成了!?」
孟栖梧秀眉蹙起。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张凡的黑刃,虽说来自斩屍剑,可毕竟不全。
更何况,这里是老君山。
对方,是官天子。
「这样的力量……」
果然,一阵苍老的声音猛地响起。
虚空中,一道身影浮现。
元神。
那是一道元神。
却不似寻常元神的澄澈自然,而是混黑如墨,仿佛从深渊之中走来,从先天之中沉沦而生。那不是修行者的元神。
那是劫数的显化,是祸患的凝结,是三屍与元神彻底相融之後,诞生出的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官天子!」
孟栖梧面色猛地一沉。
这样的元神,她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三屍大祸,那是成仙大劫,与这位老君山掌教的元神彻底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他不是在渡劫。
他本身就是劫。
「能够让我显露真身………」
官天子的声音响彻,依旧漠然,没有任何的情绪。
那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波澜,仿佛千万年的古井,连风都吹不出一丝涟漪。
「这东西是斩屍剑!?」
话音落下,那混黑的元神只是轻轻一点。
一指点出。
便打破了虚实的界限,逆转了有无的规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
只是轻轻一点。
然而,那恐怖的黑色锋芒却寸寸破碎。
如同琉璃坠地,如同冰裂蔓延,从最前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一寸一寸地湮灭。
恐怖的余波在张凡周身肆虐。
他的血肉,他的筋骨,遭受着难以想像的创伤。
与此同时,他的灵在颤动,他的元神仿佛遭到了虚空的碾压。
黑白二杰尽灭。
无数的火光在迸溅。
仿佛那黑色的元神乃是一切灾难的起源,是一切葬灭的归处。
若非神魔圣胎,仅仅只是沾染,只是触碰,便要形神俱灭。
这是境界的碾压。
是天与地的差距。
「张凡!」
李妙音面色骤变,一步踏出。
呼……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纤纤玉手却已是落在了张凡的肩膀。
那只手不大,却稳如磐石,止住了他横飞的身形。
混黑苍天之下,一道倩影浮现在张凡的身边。
「孟栖梧!?」
李妙音喃喃轻语。
张凡余光斜睨。
孟栖梧站在那里,托着他的身体,绝美的脸蛋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直直地看着苍天。
看着那混黑如渊的元神。
一缕混黑从她的体内缓缓升腾,朝着张凡的眉心灵渗入。
没有言语。
没有解释。
只有这无声的动作。
这一刻,他们是真正的生死一同,荣辱与共。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两个人………
以此三屍,照彼性命!!!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张凡的体内冲天而起。
破灭了乾坤阴阳,湮灭了白云紫气。
「这是·……」
李妙音美眸颤动,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
那是一道元神。
不似澄澈清明,不似混黑如渊。
它恍若一团气,生於先天,长於蒙味。
灰茫茫,如那万古不灭的混沌。
轰隆隆……
当那道元神浮现天地,偌大的老君山仿佛都在惊颤。
岳藏峰擡头,他的元神在灵之中瑟瑟发抖,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
顾长歌紧握的手松开了,他的道心,那坚不可摧的道心,在这一刻生出了一丝裂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入苍穹。
他们的元神再也不受控制,脱离了身舍,脱离了灵。
仿佛,那灰蒙蒙的所在,才是一切元神的归宿。
才是众生先天的起源。
此神一出,天下的元神便拥有了他们的王。
「天下第一,三屍照命。」
虚空中,官天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漠然之中,终於显现出了一丝凝重。
他似乎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昔日天下第一的风采。
三屍道人!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名字。
那个曾经让整个天下都噤若寒蝉的名字。
三屍照命。
此法一成,天不能杀,地不能诛。
红尘滚荡,绝世无双。
轰隆隆……
那灰蒙蒙的元神仿佛变得无所不能。
它冲天而起,撕裂了虚空,荡灭了混黑。
似要冲破老君山的桎梏,似要将这天捅出一个窟窿。
「可惜。」
就在此时,官天子一声叹息。
那叹息之中,有惋惜,也有无情。
「你境界未成,也没有真正练就此法。」
下一刻,漫天混黑,再度从虚空的缝隙之中渗透出来。
如同无数的触手,又好似天罗地网。
那是千年的积累,是大境界的碾压,是时间与岁月的无情审判。
嗡……
轻轻震荡。
荡起的波纹席卷天地,冲击着灰蒙蒙的元神。
那波纹看似轻柔,却沉重如山,浩瀚如海。
砰……
下一刻,张凡的元神与孟栖梧的元神便彻底分开。
两人重归身舍,重重落地。
鲜血从口中吐出,落在落棺的青石上,触目惊心。
他们的气息变得萎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张凡!」
李妙音赶忙冲了过去。
然而,那混黑如渊降临,将李妙
音震飞。
将张凡与孟栖梧吞噬。
这里终究是老君山。
他们败给了年纪,败给了时间。
那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是即便燃烧了性命也无法填平的差距。
「结束了!?」
这一刻,张凡如归寂灭。
他的眼前变得好黑,没有一丝光亮。
然而,他能听到山中的鸟儿在叫。
虫子在鸣。
齐德龙,齐东强,岳藏峰……
这些人影在他视线之中一一浮现。
他甚至看到了李少君。
这个少年,仿佛心灵感应一般,竟是爬到了落棺外,隔着悬崖万丈,朝着这里看来。
他什麽也看不见。
什麽也听不到。
可是他知道,张凡就在那里。
从小到大,似乎也只有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对他另眼相看。
甚至於,将北冥符如此重要的宝物都给了他,让他体验到了非同一般的人间暖色。
「前辈!?」
李少君有些恍惚。
他什麽都看不到,可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落棺。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惶恐,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那个小鬼………」
张凡恍惚。
他看着李少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他缓缓擡起手来,似要触及对方。
那只手沾满了鲜血,虚弱得几乎擡不起来。
可是,他还是擡了起来。
嗡……
忽然间,周围的光景在跳动,在变化。
老君山还是那个老君山。
此刻,却变得苍凉无比。
恍若废墟,恍若大墓。
香火断绝,白骨嶙峋。
山风呼啸,吹过空无一人的殿堂,吹过布满尘埃的神像。
那山中,惟有一人。
骑着断角的青牛,枯守山中。
他的身影孤寂如枯木,仿佛与这方废墟融为了一体。
「李少君!?」
张凡喃喃轻语。
他似乎又看到了他。
未来的他。
那个在未来岁月中,独自守着这片废墟的人。
嗡……
就在此时,那奇异光影之中,青牛旁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
他缓缓起身。
天地仿佛都在颤动。
那颤动不是来自山川,不是来自大地,而是来自虚空,来自岁月的深处。
忽然,他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穿过了时光的长河,穿过了岁月的帷幕,竟是朝着张凡的方向看了过来。
「凡王!?」
忽然,那个男人轻呼了一声。
那声音中有惊讶,有恭敬,还有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才得以重逢的喜悦。
此言一出,张凡心神大震。
横跨了岁月光阴,对方竞然能够看到自己。
这一刻,他下意识擡手,似要触及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我要拿走你的力量。」
张凡忽然道出来一句疯狂的话来。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旋即释然。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听到了什麽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愧是凡王。」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这一借,人间当有七日大夜不亮。」
那话语之中,没有惋惜,没有不舍,只有那理所当然的坦荡。
「我要拿走你的力量。」
张凡再次道。
仿佛确认,仿佛承诺。
「凡王自便。」
那个男人朝着张凡稽首轻语。
轰隆隆……
方丈之时,触手可及。
老君山中,落棺上。
忽然间,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张凡的身上冲天而起。
仿佛贯通了古今,连接了未来。
那是超越了时间的力量。
那是横跨了岁月的意志。
「这……这是……」
那恐怖的力量,化为玄光万丈,冲破了黑暗,冲破了樊笼。
照亮了整座老君山。
吴越省,钱塘。
大江之上,潮起潮涌,一轮旭日东升,照得白浪翻滚。
「妈妈……那江上有人。」
就在此时,堤岸上,一个小女孩搀着妈妈的手,指着大江,发出了稚嫩的声音。
「又胡说,今天晚上给我早点睡。」
女孩的父母看了看小女孩,将她拉着,向着远处走去。
哗啦啦……
钱塘江上,潮来潮往,白浪横空。
忽然间,一道人影在汹涌的波涛之中,若有若现,他的身形极其模糊,仿佛要与这大江,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那神秘的身影忽然转动,看向了遥远的北方,看向了古老的中原。
「凡王……」神秘身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跳跃。
「你终於……要从那不朽长夜中,醒来了!」
大江东流,滚滚而逝,在那遥远处,与天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