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各论各的

雪首峰，洗剑崖。

夜过三更，风雪渐歇。

一轮冷月高悬于万丈云海之上，将整片白雪皑皑的悬崖照得亮如白昼。

叶青璇一袭素白长裙，独自立于崖边。

没有动用繁复的剑诀，她只是握着腰间那柄长剑，顺着心底那股刚刚理顺的通达念头，在雪地里一招一式地演练着。

剑锋划破夜空，带起阵阵清越的嗡鸣。

随着剑势渐急，她那截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在月光下折出极具韧性的弧度，乌黑的长发随风扬起，露出一小段白皙如天鹅般的修长脖颈。

明明是杀伐果决的剑道，此刻在她手中施展开来，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孤高死寂，多了一抹冰雪初融般的轻灵与鲜活。

最后一剑刺出。

“铮——！”

剑尖在半空中停滞。

四周浓郁的天地煞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瞬间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银白色气旋，轰然倒灌入叶青璇的眉心与丹田之中！

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困扰了她数月之久的真元境巅峰壁垒，在这一剑之下，应声而破。

接引天地，凝练武丹。

真煞境，成！

叶青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由于方才全力运转真元，她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鹅蛋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红晕，额角渗出几滴晶莹的细汗，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

清冷中带着几分刚刚褪去青涩的娇艳。

“呼……”

叶青璇挽了个剑花，还剑入鞘。

就在她刚刚平复下体内的真煞之气，准备转身回屋时。

崖边不远处的风雪阴影里，一道绛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洛红颜。

这位新晋的天象境峰主，在竹林里吹了半宿的冷风，脸上的潮红早已退去，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端庄沉稳、高不可攀的宗门长辈气度。

只是那身贴身的绛红长裙，在冷冽的月光下，依旧将她那丰腴饱满、熟透了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师徒二人站在雪地里，隔着十步的距离。

一个如高山寒梅，骨感清丽；一个如带露牡丹，雍容丰润。

各有各的绝色，各有各的风情。

“师尊。”

叶青璇看到来人，眼神微动，脑海中不可避免地闪过半个时辰前在听雪轩门口撞见的那一幕。

但她性子克制，脸上并未表露出分毫异样，只是规规矩矩地抱剑行了一礼。

洛红颜看着面前气息彻底蜕变的徒弟，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心结解开了，连带着修为也一步跨入了真煞境，不错。”

她迈步走上前，在叶青璇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在竹林里冷静了这么久，洛红颜想得很明白。

刚才在听雪轩被徒弟当场撞破，那种羞愤欲死

的情绪只是一时的。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的风浪太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逃避和尴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与其让徒弟心里存着疙瘩、师徒之间生出嫌隙，倒不如趁着今夜四下无人，把窗户纸彻底捅破，将事情摊开了讲清楚。

“青璇。”

洛红颜看着徒弟那双清澈的眼睛，直接切入正题，“方才在听雪轩，你都看见了，为师也不拿那些虚头巴脑的借口骗你。”

“你去找前辈，他与你说了什么？”

叶青璇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了一下。

面对师尊如此直白的询问，她也同样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道。

“我去问了前辈对我的心意。”

“前辈说……他喜欢我。”

“轰。”

很简单的一句话。

落入洛红颜耳中，却让这位刚刚平复下心境的雪首峰峰主，袖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喜欢她？

那个连法域境强者都能随手捏死、面对自己投怀送抱都显得波澜不惊的男人，竟然亲口对青璇说“喜欢”？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毫无征兆地从洛红颜心底深处泛了起来。

她原以为，像李青山那等站在云端之上的存在，看待世间女子不过是看待路边的花草，顺手采撷罢了。

却没想到，青璇这丫头在他心里，竟然还占着这样一份特殊的位置。

不过。

洛红颜到底是一峰之主，这抹酸意仅仅在心头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被她强大的心境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没有显露出半分失态。

她看着叶青璇，沉默了片刻，声音微沉，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清醒与审视：

“他说喜欢你，你便信了？”

“青璇，你自幼在山上练剑，不通世务，有些话为师必须给你点透。”

洛红颜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视着叶青璇：

“李前辈是什么人？那是执掌这一方天地、连域外星空的巨擘都能随手抹杀的至强者！”

“他未来的路在浩瀚星空，注定会站在万众之巅。像他这等人物，莫说是现在，便是日后，身边也绝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更不可能将一腔心思专情于你一人身上。”

说到这里，洛红颜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哪怕是这样，无法独占，甚至要与旁人分润他的目光……你也要喜欢他吗？”

寒风拂过洗剑崖，吹起师徒二人的衣袂。

叶青璇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师尊的话。

如果是半个时辰前，面对这个问题，她或许还会迷茫，还会因为剑修的骄傲而犹豫。

但现在，不会了。

叶青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如秋水般冷冽清澈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了洛红颜那张美艳端庄的脸上，反问道：

“师尊说的这个‘旁人’里，也包括师尊您自己吗？”

“您今夜过来与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把前辈让给您……还是在提醒我，未来要与您一起争？”

洛红颜呼吸猛地一滞。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在人情世故上笨拙得像块木头的徒弟，此刻竟然一针见血，直接把她藏在话语底下的那点心思给挑到了明面上！

看着叶青璇那双不带半点杂质、却异常执拗的眼睛。

洛红颜张了张嘴，白皙的脸颊上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微红。

但她没有退缩，只是微微扬起下巴，迎着徒弟的目光，算是默认了。

见师尊不说话。

叶青璇轻轻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着身前的剑柄，声音清脆、平稳，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师尊说得对，前辈那等强者，身边未来或许会有很多人，我拦不住，也没资格去拦。”

“但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与他身边有多少人无关。”

叶青璇看着面前的洛红颜，一字一句地说道：

“至于师尊您……”

“您将我抚养长大，传我剑道，在太一剑宗，您永远是我最敬重的师尊，青璇随时可以为您赴汤蹈火。”

“但是，一码归一码。”

“在这件事情上，咱们身份各论各的。到了前辈面前，哪怕对方是您，我也绝不会有半点退让，更不会轻易放手！”

话音落下。

洗剑崖上一片寂静。

洛红颜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挺直了脊背、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女。

过了好半晌。

洛红颜紧绷的唇角，忽然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既欣慰、又带着几分棋逢对手般的复杂笑意。

“好一个各论各的。”

洛红颜点了点头，恢复了那副沉稳淡然的姿态，转身朝着崖下走去。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

与此同时。

距离玄黄大陆不知多少亿万里之遥的冰冷宇宙深处。

一片由数十颗枯寂死星环绕而成的暗红星域内。

拜天教，第三宇宙分教总坛。

高达万丈的白骨神殿内部，气氛肃穆而压抑。

分教正教主血煌，身穿一袭繁复的暗红教主神袍，正端坐在大殿左侧的副座之上。

他刚刚踏入斩道境不久，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斩道法则，令他座椅四周的虚空都在不断发生着细微的扭曲与塌陷。

然而此刻。

这位在整片边陲星域说一不二的分教之主，姿态却放得极低。

在大殿最上方的主座上，正坐着一名身穿紫金星辰袍、双眸微闭的黑发中年男子。

总教派来的监察使，修为已臻至斩道境巅峰的恐怖存在——幽泉！

殿下，数名归一境、洞玄境的分教长老正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阵法，将一颗颗封存着磅礴生命本源与世界精粹的血色晶石，源源不断地送入大殿中央的空间传送阵内。